柳中元的感慨,帶著一股歷史沉淀的滄桑??闪秩魤m站在這宮門之下時,卻久久不能釋懷。
這里,從古至今,都是上位者的戰(zhàn)場!
如果天下為棋盤,進入這紫禁城的人,才是對局之人。
蒼生為棋子,廝殺爭斗,千年興衰,也不過是弈棋者的一局游戲而已。
他今天來了,可并不代表著,暗城區(qū)的民眾,就有了和這些千年大族的子弟們,同等的地位。如果這里是戰(zhàn)場,林若塵也不過是單騎突陣。或許,等待他的,只是閃爍著寒光的刀刃!
胸中一股戰(zhàn)意洶涌,林若塵只想在這里高聲斷喝:“暗城區(qū)之王,來此一戰(zhàn)!”
還差些火候,或許等他真正地踏進金丹大道,就無需再借助瘋王一脈的威勢,光明正大地亮出自己的名號!
“山塵!聽從侍衛(wèi)的指引,直入華文殿,紫禁城內不得喧嘩,不得亂闖!”
宮門的衛(wèi)官,仔細地檢查林若塵的身份證,宣讀紫禁城的規(guī)矩,語氣依然是那樣的盛氣凌人,居高臨下。
他不可能不認識山塵,今天要來的每一個人,都早已備案在冊??伤褪且o山塵一個下馬威,告訴他,雖然讓你進來,可你并非這里的主人!
林若塵眼中寒光閃爍,卻沒有爭執(zhí)。
他早就看得清楚,那士林黨的柳中元進入時,可沒有檢查什么身份證!這是北都豪族,在會談開始之前,就給他的警告。
一個守門的衛(wèi)官而已,林若塵要是真的和他一般見識,爭吵起來,落的也只是自己的顏面。
“阿泰,你記住了!這是我第一次踏進紫禁城,也是最后一次。除非,有那么一天,我將這紫禁城的宮門拆掉,讓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到此一游!”
林若塵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牢牢記住這里的味道。
說這話時,林若塵并沒有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那衛(wèi)官當然聽得清清楚楚,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隨手將手中的身份證往前一拋,冷哼了一聲。
大話誰都可以說,可就連瘋王還不是蝸居在他的府邸,從來沒有在這紫禁城中,獲得一席之地?
倉泰就跟在林若塵的身后,那衛(wèi)官將身份證往前一拋,他身上的殺氣便凌天而起!
好大的膽子!一個小小的衛(wèi)官,這是要打他師父的臉?
倉泰自小在古武世界一個小山村中長大,他可沒有什么權貴尊卑的意識。林若塵是他師父,引他入道,傳他絕技,豈能任人欺辱?
師父不便出手,那就弟子服其勞!
倉泰向前一個跨步,就覺得肩膀一沉,一只大手已經將他按住。
林若塵單手扣住倉泰的肩膀,卻根本沒有伸手去接迎面拋來的身份證。薄薄的卡片砸在胸口之上,跌落塵埃。
“我不再需要這個東西!從今天起,他們會記住我到底是誰。”
什么是身份?難道一個人的身份,要靠一個簡單的卡片來證明?真正有身份的人,不需要什么東西來證明自己,因為每一個人,都會挖空心思地記住你!
他林若塵就是這樣的人!
誰不這樣認為,他也不介意用手中的刀,為他提個醒。
林若塵早已經醒悟,他剛剛踏進暗城區(qū)時,是何等的幼稚。自己身上背的,是八十萬,甚至八百萬、八千萬人的希望,他要做的,就只能是昂著頭,接受世人的攻訐和仰視!
“沒有這個東西,我可不保證你還能離開這里?!?br/>
衛(wèi)官的話依舊是冷冷的,他可不是簡單的一個守門人,他來這里值守,就是要看看,這名聲鵲起的山塵,到底有多大的格局!
“我不需要誰來給我保證,整個北都,我來去自由?!?br/>
林若塵淡淡地笑笑,并不再多言,邁步朝華文殿的方向走去。
戰(zhàn)場尚在前方,何必為了一個無名小卒,耽誤了自己的工夫?
衛(wèi)官想要開口嘲諷,卻覺得喉嚨好像被一雙大手卡住了一般,臉漲得通紅,卻連一個音節(jié)也發(fā)不出來。
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陷入一片黑暗,看不到、聽不見,仿佛陷入了牢籠之中!
片刻之后,恢復清明,他渾身的氣力被抽空,一陣虛脫的感覺,潮水一般涌至,看著山塵已經走遠的背影,他不得不承認,從今天開始,這個身影,會永遠刻在他的心中。
“師父,他該死!”
倉泰狠狠地說道。他到現(xiàn)在還是覺得,師父沒有必要攔住他!這樣的人,斬殺了就是!他們師徒,憑什么要看別人的臉色行事?
“這個世界,該死的人多了。記住,我們現(xiàn)在是強者。而真正的強者,從來不會把自己的強大,用弱小者的生命來證明。踏著強者的尸骨,才證明你是強者!”
“我們的對手在華文殿中,這小小的守門人,怎配你出手?”
林若塵依舊淡淡地笑著。
他雖然也不過二十歲的年紀,可因為實力的原因,已經遠遠超出了這個年紀應有的心態(tài)。人在什么樣的位置,就會有什么樣的格局,否則,總有一天,他還會回到原來的地方!
臧雙一直都沒有說話,他意識到,自己幾十年沒能在武道之上,獲得大的突破,是有原因的。
他一開始就將自己放在了一個弱勢的位置,換句話說,他根本就沒有強者的心態(tài)!
山塵不可能一開始就這么強大,可臧雙現(xiàn)在明白,即便是山塵在還沒有踏進武道之時,就已經擁有了這份強者之心。
強者,就是不爭!
不屑于和弱小者爭利、爭禮,甚至是爭理!
一拳七勁,演化的是生存之道。
震、炸、碾、割、裹、扎、壓!如戰(zhàn)鼓一般振奮,如雷鳴一般剛猛,如磨盤一般細密,如刀刃一般鋒利,如流水一般包容,如大槍一般尖銳,如高山一般厚重!
拳如其人。真正能演化這七勁,便是做人的準則。
臧雙突然領悟了那天晚上,林若塵鄭重其事的話:“化勁圓滿,神魂自然圓融成丹,金丹大道觸手可及!每一份氣血、勁力,都有神魂引導,雖萬世而不朽,這才是長生!”
長生道,長生道!長生的不是人的肉身,而是輪回不滅的魂魄!
就這一刻,臧雙渾身的氣勢突然大變,再也沒有之前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畏首畏尾,大道通天,只管前行!
林若塵停下了腳步:“道意通暢,你已經邁入魂道,算是真正的武者了。金丹大道就在眼前,你看清了方向,凝丹的幾率,又增加了三成!”
臧雙重重地呼出胸中的濁氣,仿佛瞬間年輕了十幾歲,神采煥發(fā),沉聲道:“謝師父!臧雙知道路該怎么走了!”
傳道、授業(yè)、解惑!這就是師父。
“好!能悟我道,就是我的弟子。記住了,我是暗城區(qū)之王,林若塵!”
一道纖細的聲音,仿佛凝成一股絲線,穿入臧雙的耳中。
這是凝聲傳音之術,只有他一個人可以聽到。
當日公孫若離可以將聲音準確地傳到數(shù)里之外,如今林若塵還沒有那份能耐,不過這近在咫尺,倒也辦得到。
臧雙心神一震,只是點頭,沒有再開口說話。
林若塵!這個名字,對他這樣的假丹境武者,當然是耳熟能詳!
古武世界,能夠斬殺假丹巔峰的柳榮赫,盛京城崛起的絕世強者,林若塵!
怪不得瘋王一脈,毫無顧慮地讓他自成一派。天地人,三魂貫通為王。就像風羽號稱瘋王一樣,林若塵名號中暗城區(qū)之王的這個王字,當之無愧!
臧雙可以想象,當林若塵真正將名號在北都亮出時,將會是怎樣的震撼。
時局已亂,林若塵這是要帶著暗城區(qū)的希望,將根牢牢地扎在北都的土地之上!
臧雙身體內的熱血已經沸騰,亂世之中,正是英豪盡出的的舞臺。能夠適逢其會,投身于這場大戰(zhàn),即是武者的悲哀,更是武者的榮耀!
就這樣緩緩而行,一行四人,終于踏上了華文殿的臺階。
華文殿,紫禁城十二殿之一。在士林黨執(zhí)掌天下時,便是文閣三殿中,執(zhí)掌吏治的治所。
北都豪族將會談的地點放在華文殿,含義不言而喻,天下權柄分割,就是吏治!
這未必是士林黨人的理念,卻真真切切是北都豪族,也就是之前的綠林黨人,執(zhí)政方略。天下如網,官吏如線,所謂的民,不過是網中的游魚而已!
進得殿來,林若塵這一方,顯然已經是最后到達的。
大殿只有三把椅子,北都豪族做了正面首位,左側手坐著瘋王一脈的元杰,右側手坐著士林黨的柳中元,卻根本就沒有給山塵,留任何席位!
雖然給了山塵作為一方勢力參與會談的資格,可在北都豪族的眼中,他還壓根算不上能夠說得上話的勢力,了不起就是個旁聽的身份。
換句話說,這也是北都豪族給山塵第二次警告!
宮門衛(wèi)官提醒了你,這里再次表明態(tài)度。你最好是老老實實的,權力,我可以給你。但我不給,你不能搶!
這也是北都豪族一貫的處理方式。
想當初龍昊代表北都豪族前往暗城區(qū),會談林若塵時,同樣是這個態(tài)度!
林若塵呵呵一笑,在他看來,這種做法,無疑顯得小家子氣。和執(zhí)政千年的士林黨人相比,北都豪族到底還是出身草莽,或許手段不差,可卻少了一股磅礴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