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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八月,暑氣還沒有上來,太陽將將露個頭,虞州整個城市就活起來了。
“心肝兒,起來吃飯了。”
郊區(qū)外一座小別墅里,伴隨著一聲婦人的呼喊,二樓臥室的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順著婦人的視線望過去,一眼先看到的是門把上的手,骨節(jié)分明,出來的是個少女,穿著一身棉布裙。
一只手搭在門把上,一只手擦著頭發(fā),短發(fā),半濕著,發(fā)質看起來有些硬,偶爾有水滴順著脖頸的線條流下去。
林甘一邊擦著頭發(fā),一邊踩在樓梯上下樓。
“我爸呢?昨晚又沒回來?”說這話時,她徑自向衛(wèi)生間走去。
林母在后面嗤了一聲,“你不知道他?誰知道在哪個狐媚子的床上還沒爬起來呢。”
林甘看著牙刷上剛剛好豆粒般大小的牙膏,挑了挑眉,狀似滿意地點點頭,才往嘴里放去。
一邊刷牙,一邊聽林母的絮絮叨叨,往鏡子里看。
長眼,吊尾,含著牙刷不動的時候,唇角微彎帶翹,眼角下一顆淚痣,這是她自己。
聽見“狐媚子”三個字眼的時候,林甘面無表情,只是漱口的時候,動靜更大,眉梢一挑,眼尾就顯得涼薄。
“離了吧?!?br/>
果不其然,她這話剛落地,就聽見身后林母的老臺詞,夾雜著冷笑和恨意,聽著讓人心里陰森森的。
“離?他休想!這輩子我就是拖也得拖死他!”
林甘書包一拿,長臂一伸往桌子上捏了兩片面包在手里,就往外走。
“你去干嘛?不吃飯了?”
林甘彎腰去鞋柜里找帆布鞋,沒回頭,“不是之前給你說過了,開學就是高三,老師統(tǒng)一安排了假期補課。”
林母的臉色紅了白,白了紅,嘴唇蠕動了兩下,終是沒說出什么話來。
走出門的時候,林甘唇角彎了彎,聲音故意提高,“既然你倆都各玩各的,也沒必要操心我了?!?br/>
門一合上,玄關處就變暗了。
門內是黑,門外是刺眼的白,同時一室的冷寂也被隔絕了。
*****
林甘說的補習不是子虛烏有,假期一過她就高三了,自從分過科后,班級成員就沒有變,老師們在學校旁邊開了輔導班,每個人都得去。
林甘走在路上就把兩片面包吃完了。
臨到輔導班的時候,林甘拐了個彎兒,去了家日化店,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變了。
身上雖說還是出門的那身棉麻布裙,可是皮膚不止白了一個度,柚紅色的唇看起來倒是讓她有另外一種美。
滿意地攏了攏自己的頭發(fā),發(fā)梢已經被卷發(fā)棒夾過,凌亂的小卷,有幾分成熟的性感。
剛出店門,就收到了同桌薛佳琪的微信。
“你到沒?”
“還沒?!?br/>
“我就知道,你鐵定要遲到!”
林甘哼了一聲,噼里啪啦給人發(fā)過去。
“有事兒?”
“我就是想說,我今天也遲到了,你等等我唄,我怕張綱懟我?!?br/>
末了,她又發(fā)過來一句,“有你在,我不那么慫?!?br/>
張綱是她們的數學老師兼班主任。
“沒出息,補習班的巷子口等你。”
那邊給回了句好。
林甘把手機往包里一扔,就向著巷子口走。
步調看起來沒個規(guī)律可循,懶洋洋的,帶著漫不經心。
巷子一進去,就是補習班了。
這塊原本就是學校周圍的死角,節(jié)假日壓根就沒什么人來。
林甘找了塊陰涼地兒,靠著墻壁在那倚著。
看了眼時間,已經遲到十分鐘了。
她也不急,伸手撩了一把頭發(fā)。
反正在張綱看來遲到十分鐘和三十分鐘的性質是相同的。
盯著一點兒處出神,百無聊賴,把包翻過來,拉開拉鏈,在內里的夾層拽出一盒煙。
女式的,煙盒精美,封面上是烈焰紅唇的女郎,看起來張牙舞爪的。
林甘看著盒子上的“吸煙有害健康”,冷哼一聲。
只見細長的手指一轉,將煙盒倒了個個兒。
白嫩的指尖在盒子上面輕輕敲了兩下,一根香煙就露出了頭。
食指和中指一夾,遞進嘴邊。
左手打火機“蹭”地一聲,火苗上來了。
一口下去,紅唇輕啟,煙霧緩緩吐出,成了煙圈,又漸漸幻滅。
“同學,打擾一下,這附近有補習班嗎?”
煙霧繚繞,一根煙被林甘抽掉大半,冷不丁耳旁傳來問話聲。
那人就在林甘身后,猛不丁的話語,差點嚇得林甘嗆住。
不耐煩地轉身,想看看是誰這么沒長眼睛。
可身后人映入眼簾之后,眉眼間的不耐就全然不由自主地消失了。
單眼皮,但貴在他的眼球清澈,黑白分明。
下垂眼,有一種似動物的無辜感。
睫毛長,又密集。
皮膚白皙,或許說是漂亮或者精致更適合。
但是他眉毛長且寬,攻氣中和了陰柔,英氣就出來了。
林甘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干凈,清澈。
一股子少年的氣息撲面而來。
一米六五的身高,林甘在女生中個子基本算是中等,可到了這人面前,也只初初過肩。
目測一米八七。
寬肩窄腰,倒三角的身材。
顏好,氣質足。
林甘忍不住喉頭滾動,舔舔唇。
不耐煩早就蕩然無存,剩下的就只是來自顏狗的心癢癢。
“同學,附近有補習班嗎?”
少年再次問出這話時,眉頭擰著。
他似乎低頭瞥見了林甘手指里夾的煙,眸子變得幽深,可又飛快地抬頭。
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淡淡的,卻仍舊被自己捕捉到了。
林甘第一次覺得自己手里的香煙如此燙手。
以至于,一分鐘她也不想多碰。
少年見林甘沒有反應,只佇足倚在那里。
靜靜看了一眼,邁步往前走。
“喂?!?br/>
林甘一邊出聲攔著,一邊右手掐滅了煙。
少年回頭,他唇角仍舊崩成一道直線,沒有弧度。
脖頸挺直,一只手拽著書包帶,扭頭看向林甘。
“有。”
“怎么走?”
“你問哪兒個補習班?”
不是林甘故意耍他,而是附近各個老師班辦的補習班太多了。
少年低頭,好似在思忖。
林甘就在這個空檔,抓緊時間盯著這人多看幾秒。
薄唇粉嫩,帶著光澤,像是果凍,只輕輕一碰,就會彈跳般的亂動。
勾人得要命。
林甘眸色加深,嗓子變得干渴起來。
就是不知道啊,這親上去的滋味,該有多么**。
少年抬頭,眉眼間有些猶豫。
“張綱老師的補習班,你知道在哪兒嗎?”
話音落地,他的目光和林甘對視上。
林甘笑了。
眼尾上挑,唇角上彎,清純氣息吹走大半。
襯得眼角下的淚痣更加鮮紅。
隱隱有種志在必得的張揚感在她周遭流竄。
“啊,張老師啊,你往巷子里邊走,最里面,右邊那間就是了?!?br/>
“謝謝?!?br/>
林甘點點頭,眸子里閃過狡黠。
“不客氣。”
林甘看著他往巷子里走的背影,忍不住勾唇。
她終于明白吳惠子在《吃肉喝酒飛奔》里的那段話了。
“對的人一出現,心里就會通透明了,就知道自己有多想跟他手牽手,從農場走到大街上,那是難過了很多年孤單了很多年但是一瞬間就莫名其妙懂了的,這一瞬間之前想什么都是紙上談兵,自以為是,是狗屁。
就像是爐子里快要憋熄的火,這一瞬間就像一股源源不斷的空氣,火焰又重新熾熱?!?br/>
她自己明白,她想要他。
年少時的喜歡,源起是什么,很多年后,可能早已回想不起來。
而刻于記憶深處的,是怦然心動的那一瞬間,永難以忘。
靈魂相吸的,曾經出現在夢里的,直擊心靈的撼動。
全部來源于他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一刻。
“大佬!你在看什么!”
薛佳琪一邊探頭,一邊在后面猛地拍了下林甘的肩膀。
“我去?!?br/>
林甘爆了句粗口。
“你要嚇死我?!?br/>
薛佳琪往巷子里望去,除了空蕩蕩的路,沒別的東西呀。
看著林甘眼睛里還未消除的柔情,薛佳琪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你不會被什么臟東西附身了吧?”
林甘斜睨她一眼,往前走。
薛佳琪在后面趕緊提步跟上。
走了三步,有點喘。
薛佳琪一邊抬腿,一邊去拉林甘的裙子。
可想到她平常不愛讓別人碰的習慣,硬生生止住了手。
林甘注意到后面的喘聲,不經意間放慢了腳步。
薛佳琪嘿嘿一笑,“我的小仙女哎,你可真寵我!”
林甘冷哼一聲。
“短腿柯基?!?br/>
薛佳琪也不計較她嘲笑她的身高。
林甘這人,別人不知道,她還不了解嗎?
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看著厲害,內里可柔軟了。
笑著反駁,“柯基多萌啊。”
薛佳琪還在絮絮叨叨,“話說,你剛才到底在看什么?”
林甘腳步停住,扭頭,猛地雙手捧住薛佳琪的臉,揉搓兩下。
“老子這次好像真動心了?!?br/>
薛佳琪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