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里早已亂成了一鍋粥,四處逃散的顧客尖叫哭喊,蜂擁的人群擾亂了黑白無常的視線。
茍日新趁機從闖開的大門跑了出去。
等黑白無常追出門外,四周早已不見了茍日新的蹤影。二人臉色陰冷的看著擁擠的人潮。
“這下怎么辦?鬧出這么大動靜,閻羅王肯定會問責(zé)的,冥界肯定也會注意此事?!焙跓o常焦急道。
“我們奉命捉拿妖獸,大不了被判失職警告,不是還有輪轉(zhuǎn)王頂著嗎,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白無常咬著牙道:“想盡一切辦法,滅了他?!?br/>
“我讓全城的傀儡都去找?!焙跓o常道。
“傀儡雖然善于找人,但畢竟斗不過他。不過我猜,他受傷之后唯一能躲藏的,只有一個地方了?!?br/>
“你是說,刺狐寺?”黑無常問道。
“嗯,給危害人間的妖獸提供避難所,即便是天界的人,也沒理可講。這刺狐寺到底是個什么東西,我們闖一闖就知道了?!?br/>
······
茍日新從超市出來,飛躍上一輛公交車頂。眼前的路漸漸陌生,不知車要開往何處。身后已經(jīng)沒有了黑白無常的蹤影,他緊繃著一張貓臉,思量著下一步該怎么做。
“還能怎么做,先去刺狐寺躲一躲?!鄙眢w里的虎獸說道。
“為什么無常進不去刺狐寺?”茍日新一直很疑惑。
“不知道。”
“你撒謊!”茍日新冷聲道。
“我真不知道,我和你一樣,睜開眼就在刺狐寺。剛開始那里就是一座普通的寺廟,可是自從刺狐寺被雷劈,重新出現(xiàn)在你眼前的時候,它就變得匪夷所思了。”
“黑白無常,真的進不去嗎?”茍日新懷疑的問道。
“難說?!?br/>
大白天的,茍日新一路上竟然看到了兩三個傀儡無常。巨大的影子或飄在半空,或擠在人群里,他趴在公交車頂小心翼翼的壓低了身子。整整一天,他隨著車輾轉(zhuǎn)了大半個市區(qū),也沒找到機會落地。
“咱不會就住在這車頂上吧?”身體里的虎獸哀嚎道。
“不會?!逼埲招禄亓艘痪?,便閉口不言。
可是在公交車頂流浪的日子,整整持續(xù)了三天三夜?;F漸漸失去了耐心,心里也更加沒底。
“你到底是個啥意思?當(dāng)觀景房的住這兒了?”
“你的傷好了嗎?”茍日新不答反問。
“我中的可是散魂槍,就你這樣風(fēng)餐露宿的,你說我能好嗎?我要去刺狐寺,那地方有些靈氣,有益于我療傷?!?br/>
茍日新咬著牙,看到一輛熟悉的公交車,噌的躍了上去。
“你又要去醫(yī)院!”虎獸見了大怒。
“醫(yī)院陰氣重,對你的傷有好處。”茍日新回了一句。
“靠!老子要的是靈氣,和陰氣有個毛關(guān)系啊?!?br/>
茍日新緊繃著臉,無奈說道:“等喬明病好了,我就去?!?br/>
“那她的病什么時候好?”
“不知道?!?br/>
“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了?”
“怎么會?!?br/>
“重色忘友!”
公交車一路走走停停,終于到了醫(yī)院附近,茍日新跳下車,往喬明的宿舍樓走去。醫(yī)院提供的員工宿舍是一幢六層高的小樓。喬明和老四住二層,上次跑出來的時候沒記住樓號,茍日新在周圍徘徊了許久才找到。
他爬到二樓,抬起爪子敲了敲門。里面隨即響起蹬蹬的腳步聲。
大門啪嗒一聲打開,喬明蒼白的臉探了出來,待看到門口的黑貓,頓時一臉驚慌:“你怎么又來了,我都說了我的病已經(jīng)好了。你不怕無常來找你嗎!”
茍日新沒有理會喬明的話,從門縫里直接擠進了房間。
“喂,跟你說話呢?!眴堂鳉獾暮暗?。
“知道了。”
“知道了你還來!”
茍日新跳上沙發(fā),看到茶幾上的飯菜,微皺起眉,“誰做的飯?”
“同事?!眴堂鳑]好氣道。
“女同事?”
喬明聽了一頓,看著茍日新好笑道:“我怎么覺得你話里有話呢?”
“哎呦呦,明知故問。”一只虎獸的影子突然出現(xiàn)在房間里,站在沙發(fā)上,端著鼻子嗅了嗅桌上的飯菜,嘖嘖嘆息,“色香味俱全,高手啊,足見用心良苦?!?br/>
“閉嘴,”喬明沉著臉道,“你怎么不勸著他?”
“還怨我?”誰是茍日新的心肝肉她不知道嗎!他可是那個失寵的!虎獸嘁了一聲,屁股對著喬明窩在沙發(fā)里聲悶氣。
“別發(fā)愣了,吃吧?!眴堂骺粗l(fā)呆的茍日新,語氣不善道。
“哦?!?br/>
“還在公交車頂住著呢?”
“嗯?!?br/>
喬明拿勺子盛了塊肉遞到茍日新碗里,“那你打算怎么辦?”
茍日新吞了碗里的肉,沉默片刻,開口道:“我能住這兒嗎?”
“啥玩意兒!”沙發(fā)角落的虎獸猛地跳起身,目光如炬的瞪著茍日新,“你再說一遍?”
喬明拿著勺子的手停滯在半空,目瞪口呆的看著茍日新,“你說什么?”
“我的時間不多了,”茍日新垂著頭道,“這樣逃亡的日子,實在太累,我即便斗得過黑白無常,也斗不過世事無常。離開你不到半年,我丟了三條命,我不知道自己繼續(xù)逃亡過下去,還能活多久。你是我在這里唯一的朋友,所以,能暫時收留我嗎?我保證不給你添麻煩。”
“黑白無常來了怎么辦?你準備束手就擒嗎?”
“怎么會,”茍日新笑道,“我當(dāng)然會跑啊,只是跑了再回來,能不能別再趕我走?”
“跑?你個龜孫兒能跑得掉嗎!還沒出門保證你連骨頭渣渣都不剩!我恨不能一口咬···”
“哎哎哎,”喬明慌忙將茍日新抱起,護在懷里,“別沖動,別沖動,他亂說的?!?br/>
“我說真的?!逼埲招抡J真道。
“靠,你能耐了是吧,要不是老子救你,你能活到今天嗎?”虎獸勃然大怒,對著喬明懷里的茍日新放聲怒吼,“你個白眼狼,你···我咬死你!”
“我送你去刺狐寺?!逼埲招乱е赖?。
“你想送就送?老子偏不去,就待在這里看無常怎么把你灰飛煙滅!”
“好了!”喬明猛地站起身,懷里的黑貓也被咚一聲扔在了沙發(fā)上,“都給我消停點兒,還嫌命不長是不是?”
虎獸冷哼一聲,撅著屁股將頭埋進沙發(fā)角里。
喬明看著一臉緊繃的茍日新,目光凌厲,“你怎么了?死太多次上癮了嗎?這是你最后一條命,為什么要自暴自棄不好好珍惜?你知道醫(yī)院一天死多少人嗎?你知道那些病人為了活命,每天要承受多大的痛嗎?早知道這樣,我拼死救你干什么!”
茍日新緊咬著唇?jīng)]有做聲。
“你努力了那么久,就是為了找回變成貓的原因,現(xiàn)在也大概弄清楚了,就算被無常追殺,起碼你也活的明明白白的??稍绞堑阶詈螅讲荒芊艞?,萬一我們能找到制服無常的辦法,去地府告御狀,豈不是皆大歡喜?”
喬明雖然說的義正言辭,可她說的話,自己心里都有些發(fā)虛。
客廳里安靜許久,茍日新看著喬明,終于緩緩開口:“正因為到了最后,我才不能放棄。我會保護自己,也會保護你。”
“我不用你保護,你管好自己就行了?!?br/>
“可你現(xiàn)在···”
“跟你說了我沒事兒!”喬明不耐煩的打斷茍日新的話。
“瞎子都能看出來你有事兒!”
喬明一頓,臉色更加蒼白。手指下意識的摳著冰冷的掌心,卻感覺不到一丁點疼痛。
自從在醫(yī)院里醒來,她似乎死了,又似乎活著。明明心還在跳,還能呼吸,可整個人卻冰冷如尸體,四肢也越來越僵硬,連筷子都捉不住。
茍日新看著面前的喬明,眼神哀求道:“你會好起來的,但我想親眼看著?!?br/>
“你看著,我也不會多長一塊兒肉,還得為你提心吊膽。再說了,你能幫我做什么?”喬明冷聲道。
茍日新聽了,渾身一僵。
周圍的空氣頓時變的冰冷,撅著屁股的虎獸察覺到不妙,緩緩轉(zhuǎn)過身??粗淠槍σ暤亩?,慌忙輕咳一聲打圓場。
“那個,茍日新也是好心嘛,何至于這樣互相傷害,要不這樣,我和茍日新還是回刺狐寺,隔三差五的來看你。到時候,你香煙啤酒伺候著···也不是不可以對不對?”
察覺到茍日新犀利的眼神,虎獸慌忙改了口。話說完,他看向喬明問道,“你覺得呢?”
喬明皺眉思索一陣,終于點點頭,“那你們來回路上一定要小心?!?br/>
茍日新聽了,突然看向虎獸,完完整整的白了他一眼。
“你個龜孫兒!”虎獸一爪子拍過去,卻被茍日新瞬間躲開。
喬明被二人逗的笑出聲,她抬起僵硬的手,摸了摸貓頭。
······
去往刺狐寺的小路上,周圍寂靜無聲,連一絲風(fēng)都感受不到,山野里陰冷異常。茍日新走在半山腰上,突然停下腳步。
“跑!”虎獸低吼道。
“向前跑,還是向后跑?”
身體的里的虎獸一陣沉默,最終嘆了口氣,“向前吧,今天這一仗,怕是不可避免了?!?br/>
茍日新冷笑一聲,伸出爪子邁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