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宮里，夏嬤嬤把孩子抱了過來，我讓人把偏殿的一間有地龍的屋子清理出來作為安樂王的寢室?！貉?文*言*情*首*發(fā)』

    我進(jìn)去看時，他似乎因為換了地方有些不習(xí)慣不肯睡，夏嬤嬤正抱著在床前走來走去的哄著。這也難怪，他往常雖然常過來，但都是在正殿的大殿或是我的內(nèi)寢玩耍，這里的確是不熟悉。

    看到我，他把頭抬起來看著我。

    “嗯，不如你抱到正殿去。本宮的寢室他還熟悉些，等睡著了再抱過來好了。”

    夏嬤嬤猶豫道：“這個時辰，娘娘該就寢了吧？”

    “本宮是快了，不過皇上還在看折子，估計還早著呢，無妨的?！绷缁貋肀緛頉]打算看折子的，可臨時有加急奏折送了過來。

    她這才抱著孩子跟我到正殿去。

    “你也別抱著了，放床上吧?！?br/>
    旻兒躺在床上，夏嬤嬤伸手輕拍著，他在枕上嗅嗅，好像嗅到熟悉的味道，于是安心了，可還是不肯閉上眼。

    我下午沒歇晌，也有點犯困，反正床很大，我也脫鞋躺到里側(cè)去。

    很丟臉的是，夏嬤嬤在外側(cè)輕聲哄著旻兒，結(jié)果把我給差點哄睡著了。我本來是想等六哥回來的。就在我朦朦朧朧起了睡意的時候，一雙小手輕輕摸上我的臉。

    我恍恍惚惚醒過來，就看到旻兒滾到我身側(cè)了，小手在我臉上摩挲，眼里有著渴慕。夏嬤嬤有點著急又不敢出聲驚擾了我的樣子。

    我輕道：“不妨事的?！边呎f邊伸手?jǐn)堊∩韨?cè)的旻兒，他更加窩進(jìn)我懷里，卻好像還不想睡的樣子。

    “他下午睡過了？”

    “睡了，不過這也是日常就寢的時辰了。”

    “嗯，你也別哄了，先下去歇會兒吧，旻兒整日都要你看顧著?；仡^本宮讓人抱過去睡就是。”

    “是。”

    夏嬤嬤退下了，我有一搭沒一搭的哼著哄孩子的小調(diào)，結(jié)果又把自己先哄睡著了。

    六哥回來的時候，我迷迷糊糊知道。

    “這是怎么回事？旻兒怎么在這里？”他輕聲問。

    然后是翠儂的聲音，“娘娘哼小調(diào)打算哄王爺睡覺，然后讓人抱到旁邊屋子睡的，結(jié)果把自己哄睡著了。王爺也跟著睡著了，奴婢也不敢把王爺抱開，怕驚醒了娘娘?！?br/>
    “嗯，那就這么睡吧。”六哥嘀咕了兩句，然后自己睡了另一床被子。

    次日醒來，他已經(jīng)上朝去了，旻兒倒還乖乖窩在我懷里睡著。小拳頭放在嘴邊，嘴里還吐出個小泡泡，可愛得不得了。我以前一直覺得他長得像姬少康，今兒再細(xì)看，還是有幾分像六哥的。我懶懶的，還不想起，索性接著睡回籠覺。

    外頭卻傳來夏嬤嬤的聲音，“姑娘，娘娘起了么？”

    “怎么回事？”這是云兮的聲音。

    “王爺早起都要尿一把的，就是這個點了。不然可能會尿在娘娘的鳳床上?！?br/>
    我低頭，旻兒果然醒了，正在揉迷迷蒙蒙的眼。

    “夏嬤嬤，你進(jìn)來吧。”

    夏嬤嬤得了召喚，趕緊的進(jìn)來，也顧不上給我行禮，先抱起旻兒，用小被子裹住。

    我揮手，“去吧。”這倒是挺好，吃、喝、拉、撒、睡都有一定的鐘點。只要搞清楚了這些點，帶起來就要輕松許多。

    把完了晨尿，夏嬤嬤又抱出來穿衣服。

    “放進(jìn)被子里穿吧，別著了涼?！蔽衣掏套饋泶┮?。

    夏嬤嬤其實對我現(xiàn)在還在床上有點驚訝，不過聰明的沒說什么。

    打點好了，我和旻兒一起用早膳。今兒給他準(zhǔn)備的是米糊糊和搗成汁的蔬菜，這個不會有問題，是問過了的。而且這段時日，都在乳汁之外給他慢慢添輔食。

    他張嘴慢慢吃著，不緊不慢還有幾分優(yōu)雅的感覺。

    姬瑤要下午才會回宮，我就留他在這里玩兒。他坐在榻上，專專心心的擺弄他的小珠子。

    這樣倒是省事，可他總不能一直就一個人玩兒，誰都不用搭理吧。再過十二三年，也得娶媳婦不是。怎么也要學(xué)會跟人相處才是。

    二皇子？嗯，那是弟弟，又不大懂事，如果伸手推他撓他，他也不懂要怎么應(yīng)對；子玨倒是不錯的對象，但好像不大樂意上坤泰殿來，而且對這個弟弟她也不是很有耐心，她喜歡跟二皇子玩兒。我還是別難為她了。不然，她不甘不愿在這兒杵著，也達(dá)不到目的。

    對了，蕭栩，那小子其實挺懂事的。而且，他四歲了，對人有禮貌，對皇子公主也懂得禮讓。最重要的，他喜歡到坤泰殿玩兒。如果他肯陪旻兒玩，日后也愿意一直陪著倒是很不錯一件事。過個幾年讓他進(jìn)宮給皇子伴讀也是好的。我也希望蘭王一脈以后同我生的兒子能走得近些。

    “來人，去蘭王府傳旨接小公子進(jìn)宮來玩?！?br/>
    “是?！睂m人們立即去辦了。

    蘭王應(yīng)該也樂見孫子跟我走得近吧，這這么辦了。

    蕭栩很快就奉召來了，快快樂樂的走到我跟前，大聲的喊，“娘娘！”

    “嗯，別行禮了，你上塌來?！?br/>
    旻兒聽到動靜，抬頭看了一眼，看著蕭栩爬上塌來。

    蕭栩坐到他對面，問我：“這是安樂王么？”

    旻兒沒怎么公開露過面，他不能確定。

    “嗯，蕭栩，我有件事拜托你?！?br/>
    蕭栩抬頭，“娘娘客氣了，有什么事盡管說。只要蕭某辦得到的?！被蠲撁撌歉献訉W(xué)的?？吹贸鰜?，蕭栩其實認(rèn)同他爹比他爺爺多，只不敢隨意表露而已。我叫他私底下想怎么說話就怎么說話。我可不想聽他小大人似的應(yīng)對。

    “安樂王的情況，想必你也聽說了。我想請你陪陪他，可以么？”我低下頭跟蕭栩說。我是把他當(dāng)成個年紀(jì)小的朋友來拜托的。

    他想了想，點頭，“好，娘娘，你放心?！?br/>
    我伸出小手指，“來，拉鉤鉤?！?br/>
    “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蔽覀兊拇竽粗笇ε鲆幌?。旻兒好奇的看著，蕭栩又把小手指伸到他面前，他愣愣的看著。

    “他有些怕生，等他熟悉了你的氣味就好了。”

    “哦?！笔掕騻?cè)過身去看旻兒的玩具，“真有意思，是娘娘做的么？”

    “嗯，我想的。”

    蕭栩坐了一會兒，看旻兒理也不理他，只低頭玩著珠子，便跟我說：“娘娘，你給我們講故事吧?！?br/>
    “好啊?！边@個可是難不倒我，不過什么樣的故事適合他們聽呢。想了一下，我給他們講孟母三遷、黃香溫席。當(dāng)然主要是給蕭栩講，不過講了沒多久，就沒聽到撥弄珠子的聲音了，旻兒也停下來聽我講。

    我看眼蕭栩，你小子的法子湊效啊。

    他小聲同我說：“我小時候就最喜歡聽我娘講故事了。雖然不太聽得懂。”

    我，我小時候我娘不講故事，講規(guī)矩。等我大些，她才把自己的一些想法講給我聽。譬如不要給人做小啊，要找個自己能掌控的男人啦之類的。不過現(xiàn)在想起來她教我規(guī)矩那些日子還是很溫馨的。

    蕭栩聽著聽著就自動自發(fā)的和我一起靠在大迎枕上了，我看眼旻兒，他正看著我們，便伸手把他抱過來，放在另一邊靠我坐著，省得他坐不穩(wěn)當(dāng)。他只能靠著什么才能自己坐。

    六哥今天回來得早，午膳前就回來了?！貉?文*言*情*首*發(fā)』那一大一小正靠著我聽故事，蕭栩還很狗腿的給我端茶倒水的。旻兒就靜靜靠著，有時候會笑一笑，有時候就望著我。

    “改講故事了啊，講故事好，不至于把自己講睡著了?！绷邕M(jìn)門似笑非笑的看著我說。

    我嗔他一眼，蕭栩趕緊下榻，他擺擺手：“罷了，日后在坤泰殿準(zhǔn)你不講規(guī)矩?！?br/>
    蕭栩轉(zhuǎn)頭看我還安安穩(wěn)穩(wěn)的靠在大迎枕上，旻兒更是沒反應(yīng)，便笑著說：“小臣領(lǐng)旨謝恩?！?br/>
    吃午膳的時候，我和六哥如往常一般各據(jù)一頭，蕭栩坐在我左手邊橫著的位置，旻兒坐在右手可以把人整個圈起來的椅子里，這也是我特意給他造的，跟蕭栩?qū)ψ膵邒咴谝慌运藕蛩眯∶字唷?br/>
    蕭栩這小子很會順桿爬，在我面前他一貫不拘禮，現(xiàn)在在皇帝面前也能放得開了。我看他吃得那么香甜我也很有食欲。連旻兒也幾次停下來看著這個不停大吃大嚼的哥哥。我看他還看向膳桌上的菜，小手動了幾下。

    這個可不敢隨意給他亂吃，得慢慢來。不過還是挑了一樣軟軟的好消化吃食，讓夏嬤嬤喂一點。他現(xiàn)在也很接受吃輔食了。在榻上或者地毯上爬得多了，手足也比以前有勁了。

    姬瑤下午回宮過來接旻兒的時候，他和蕭栩已經(jīng)稍微有點熟悉了。蕭栩還拉著他的手指拉了個鉤鉤。他這么盡心，一則是因為旻兒是皇子，地位比他高；二來，是因為答應(yīng)了幫我的忙；三嘛，我覺得他并不反感這個安靜的孩子。這是個好的開頭，蕭栩這小子的將來我很看好，如果旻兒得他真心相護(hù)，絕對是一件好事。

    姬瑤的面色有點奇特，我也說不出來奇在哪里，尤其她看到旻兒有點留戀不太肯走的時候，她看著我，“娘娘，您真厲害?！?br/>
    “無外是肯用心，談不上厲害?！蔽也恢浪犃宋覀兊陌才攀鞘裁聪敕?，但她怎么決定我都沒關(guān)系。這宮里，其實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她如果執(zhí)意不肯離去，要拿自己的青春這么虛耗在宮里，我也由得她。

    “臣妾告退。”

    旻兒在夏嬤嬤的肩頭眼巴巴望著我，我朝他安撫的笑笑。

    我吐出一口長氣，蕭栩貼心的捧杯八寶茶給我。他也不喜歡這種茶，說甜甜的，不是茶。

    我摸摸他的頭，姬瑤尚且可以作為，而賢妃，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拿她怎么辦。

    我一直想，在她和六哥相伴的那些我沒能參與的少年時光，一定也是有不少回憶的。雖然，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娘娘不要擔(dān)心，你說到對，只要肯用心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br/>
    “又給我裝小大人。”你小子敏銳啊，怎么就看出我在擔(dān)心。對這個姐姐，我心頭一直隱隱有著擔(dān)心。

    蕭栩跟我磨要在宮里多呆兩天，我說好啊。知道他是很不喜在家黎明即起，背誦詩書。我那時候何嘗不是呢，日日早起，恨死早起了。

    可是，如果能把我娘還給我，我寧可四更離床。

    反正，嘻嘻，我也是該在那個時候起床送六哥去早朝的。

    “娘娘，你怎么知道那么多故事??？宮女姐姐念給您聽的么？可我來過幾次，都沒聽到她們在念故事?！笔掕騿?。

    “書上看到的。你不會以為我不識字吧？”

    那小子訥訥的說：“我就是以為?！?br/>
    “我是看書看太多把眼睛看壞了，所以皇上不讓我再看，只好叫宮女念給我聽了。不過，讓人念來聽很沒勁。”

    蕭栩點頭，“對對對，尤其是笑話書。”

    我笑，“蕭栩，你可別以為在我這里就可以偷懶。我還指望你以后長成一棵參天大樹呢。所以，你也得給我默書去?！?br/>
    “哦，好嘛。”

    我把這小子打發(fā)過去，讓女官監(jiān)督著看書寫字。這坤泰殿的女官，可都是名噪一時的才女，這個對她們是小菜一碟。

    而我自己，則按每日的安排，換上輕便衣服在正殿的空地上活動。四哥的話我從小就聽，現(xiàn)在更是用心做到他說的每日多活動筋骨。

    云兮教我的‘流云水袖’我還沒有入門，要多多練習(xí)。六哥那天說的很有看頭，是說當(dāng)跳舞來看還差不多過得去。還有四哥教的劍法，也給我弄成了舞劍。他們都說無妨，這樣既活動了筋骨，又讓身姿輕盈。可是，我還是覺得要有一門實用的防身的本事，在帛帶和劍都成了舞蹈的情況下，我只好又拿起了我的搟面杖。

    還是這套棍法我練得最得心應(yīng)手。

    當(dāng)我虎虎生風(fēng)的耍完，發(fā)現(xiàn)蕭栩站在旁邊看，目瞪口呆的，“娘娘，你好厲害，能文能武。”

    這死小子，從前肯定當(dāng)我大字不識，弱不禁風(fēng)。所以，今天才有刮目相看之感。

    “還過得去而已，要說厲害談不上?！边@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澳悴皇窃趯懽置矗俊?br/>
    “哦，我出來尿尿的?！笔掕蛘f罷，臉上表情怪異起來，我失笑，“那還不快去？”居然站那里看入神，連尿尿都忘了。

    三日后，蕭栩回家了。六哥卻直接把旻兒給抱到坤泰殿來了。他在夏嬤嬤懷里，臉上掛著金豆豆，看到我就朝我伸出手來討抱。這孩子，現(xiàn)在慢慢懂得表達(dá)自己的需求了。

    我過去接過他，“這又是怎么了？”

    “都出去?！绷鐭┰甑恼f。

    宮人們，連同夏嬤嬤立時走了個干干凈凈。

    “姬瑤簡直是狗咬呂洞賓，你以后不必為她費心了。至于旻兒，就交給你照看?！?br/>
    我有點了然，那天姬瑤說我好生厲害來著。想必還是不服氣，放不下。

    “她干了什么？”

    “夏嬤嬤說，這幾天旻兒一直想過來玩，都不被允許出門，今天就在夏嬤嬤懷里扭來扭去的，惹怒了姬瑤罵了他一通?！?br/>
    “沒動手吧？”

    “夏嬤嬤擋了一下?！?br/>
    “她要干什么，對我不滿沖我來好了?！绷R孩子做什么，他又聽不懂，只會被你的兇神惡煞嚇到。

    六哥坐下，“她又不是真沒腦子，你是皇后她是貴妃，只有你收拾她的道理?！?br/>
    我也不同情她了，算我多管閑事了。至于旻兒，既然抱來了我就帶著。本來不管誰生了兒子，我要抱來養(yǎng)都是合情合理的。我只是念著她只有這個兒子，不忍罷了。既然她不珍惜，我何必理會她。別說是六哥抱來的，就是我去抱的，她也沒有法子。

    旻兒的手在身后回抱著我，小手也有點勁了。

    不過，一歲半的小子了，還是有點分量的。我可不比夏嬤嬤日日練習(xí)，我抱著一會兒就覺得沉了，便坐到椅子上。叫了翠儂進(jìn)來，翠儂打來溫水，擰了毛巾替他輕輕擦臉。

    旻兒舒服的閉上眼，時常過來，翠儂也是他熟悉的人。

    “皇上，娘娘，貴妃娘娘求見?！鼻赜啃⌒牡倪M(jìn)來說。

    六哥一拍桌案，“叫她給朕滾！”這一聲聲音很大，外頭的人估計都聽到了。旻兒也趕緊往我懷里縮。

    “小聲點，嚇著孩子?！蔽逸p聲道，一邊伸手摸著旻兒的頭安撫。既然要我?guī)н@個孩子，那趁著小抱過來正好。

    我橫抱著旻兒，可能這個姿勢讓他誤會了，他的頭在我懷里拱。

    “你餓了么？我可沒奶水給你吃啊。”

    六哥本來還滿臉的怒容，結(jié)果看到旻兒的動作轉(zhuǎn)為大笑。

    我瞪他一樣，“你把乳母帶過來了么？”他現(xiàn)在仍是吃奶為主，只是逐步添加輔食而已。

    “我既然說了把人抱走，應(yīng)該會有人安排，就不知道到坤泰殿沒有?！?br/>
    秦涌忙忍著笑出去問，結(jié)果乳母還在路上，于是找了米糊糊來喂。因為旻兒時常過來，小廚房也隨時備得有他能吃的吃食。

    旻兒不肯離開我懷里，我便拿小勺喂他。你小子下回別干這種事了，害我被笑。

    他倒是合作，很快吃了小半碗，我把勺子擱下，讓人去叫夏嬤嬤。把人交了給她，自己甩甩手腕。

    “翠儂”

    “娘娘，奴婢在這里?！?br/>
    “這坤泰殿，由你開始，都給我練習(xí)抱人，讓夏嬤嬤也能換換手。”

    六哥皺眉，“他還是站不起來？”

    “剛會爬，別拿對瑜兒的要求來要求他?！?br/>
    六哥嘆口氣。

    姬瑤并沒有走，她就在坤泰殿外跪了下來，哭著說自己知錯了，讓我不要搶她的兒子。

    我看六哥的眉毛又跳了一跳，讓人去把姬瑤叫進(jìn)來。

    她一進(jìn)來就跪在我面前，“娘娘，你不要搶旻兒，我只有他了。你還有皇上，以后還會有自己的孩子?！?br/>
    看到姬瑤進(jìn)來，旻兒的反應(yīng)是把臉整個藏到我懷里。

    “你也知道你只有他了，那還這樣對他。你看看他被你嚇成什么樣了?！蔽也粷M的說。當(dāng)我想幫你帶兒子啊，我不會舒舒服服過日子，還上趕著當(dāng)這個老媽子不成。

    我也有些怪六哥，雖然說了如果姬瑤走了，我來帶這個孩子?？伤F(xiàn)在明明還在宮里，你這么商量都不商量一下就給我抱過來了。這下好了，君無戲言，這個兒子我只能是‘搶’定了。

    又恨姬瑤一根筋，我都提醒過你這么多次了，旻兒這樣的孩子，你怎么能總是沖他發(fā)火嚷嚷的。他才是受害者，又不是他害得你弄成如今這樣的。

    姬瑤不肯起來，就抱著我的腿，反反復(fù)復(fù)說不要搶她的兒子。

    六哥來火了，“你起來，像什么樣子？”

    秦涌把人都帶了出去。

    “姬瑤，昨天你聽到的事，如果真的不肯那就當(dāng)沒聽到好了，本宮不會逼你。這個你放一百個心?！蔽覍嵲诤軣┰僭谶@個事情上糾纏。

    旻兒藏了一會兒，又偷偷的轉(zhuǎn)過身子看一眼姬瑤，看她這么副痛哭流涕的樣子，小臉上滿是疑惑。

    六哥站起身，“孩子是朕讓人抱的，你既然輕慢他，那以后也不必再做這個母親。你回去吧！要讓人趕你出去就難看了?！?br/>
    我知道他是真火了，居然都口不擇言的說‘狗咬呂洞賓’了，那不是連自己也罵了嘛，還把我和著闔宮上下一起捎帶了。

    姬瑤頹然坐到地上，看看依在我懷里的旻兒，“連你也不要我么？”

    我嘆口氣，“種因得果，孩子怕你。你回去吧！”既然不肯離去，那你就好好在你的宮里呆著。

    “哥哥也說種因得果，我如果走了，那不就是承認(rèn)我全盤皆輸么？”她喃喃的說。

    六哥要說什么，我用眼神示意他出去，這事兒，還是我來解決吧。你還是操勞國事去就好了。

    他猶豫了一下，轉(zhuǎn)身出去。

    “你起來坐吧?！蔽因v出一只手指指椅子。

    她木然起來坐下。

    “我不想搶你的兒子，如你所說我會有自己的兒子。再說，你的兒子我搶來做什么呢？”

    “那你為什么還要搶？”

    “我沒搶，是你不要，推出來，我處在這個位置只好替你帶孩子。”

    “我沒有不要！”姬瑤的聲音又高起來。

    旻兒的臉又埋到我懷里。

    “你嚷嚷什么？你小時候你娘是這么對你的么？你再沖我大小聲，我就叫人打你板子?！蔽乙灿袔追稚鷼饬恕?br/>
    “你——為什么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沒有？”她把臉埋在手里哭起來。

    嘆口氣，“誰說的，你小時候有千依百順的父親疼愛，我父親卻時常搞不清我倒底是哪一個孩子。我想要得到一點關(guān)注，那都得拼命做到最好。我的出身你也知道，我母親在家里一點地位都沒有。哪比得你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嫡出的大小姐?！?br/>
    “可是如今你是皇后。”

    “皇后也難為啊。我出身不高，不服的妃嬪像是你這樣的，多著呢，面上恭敬又怎么樣。就算是你，出身尊貴，如果做了皇后，別人也會不服。因為你從小就嬌慣壞了，根本不懂得還要替別人去考慮。在這個位置你也很快會被拉下馬。我就納悶，從前姬少康總不能不管教你吧？”

    姬瑤吸吸鼻子，“哥哥是我十歲的時候才回來的，我之前一直跟著表姐和堂叔堂哥。爹爹又經(jīng)常不在家里?！?br/>
    “愛之足以害之，他們希望通過你得到好處，當(dāng)然不會對你嚴(yán)加管教?？蓻]把你教好，就把你往宮里送，那絕對是在害你。你的所作所為如果不是因為你是姬老將軍的女兒，姬少康的妹妹，夠你死好幾次了。以皇上的心性，已經(jīng)夠容忍你了。他是因為旻兒所以對你抱愧，而你，偏偏還總叫他看到你對旻兒不夠好。不是旻兒拖累了你，反而他是你的護(hù)身符。”

    姬瑤抬頭，我制止她的話，“你千萬別說‘哥哥也這么說’，我都替姬少康難過，有你這么個不受教的妹子。你不走就不走吧，就留在宮里，反正貴妃應(yīng)該不會換人，你這一生至少衣食無憂。就在旁邊看著我跟六哥恩恩愛愛，生兒育女吧。旻兒雖然不是我生的，但我說過了，他是六哥的孩子，姬少康的外甥，說得更直白些，他日后又不會妨礙到我兒子什么，我當(dāng)然會善待他的?！?br/>
    “在旁邊看你們恩恩愛愛，生兒育女。”姬瑤喃喃的重復(fù)我的話。

    “不然呢，你對我還有任何威脅么？姬瑤你自有你的美好，為什么非要把心放在一個不把你放在心上的男人身上。他既無心你便休，何必要浪費自己的生命。你不死不休到最后又能得到什么。我言盡于此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br/>
    姬瑤慢慢站起來，看兒子一眼，結(jié)果旻兒就窩在我懷里頭也不抬，等她出去了才把頭又抬起來。

    “好吧，以后你要跟著我了。”皇帝說出口了，這件事再無轉(zhuǎn)圜，無論姬瑤走還是不走。

    乳母等人都從慧芷宮過來了，秦嬤嬤和翠儂已經(jīng)安排人在整理屋子，把她們統(tǒng)統(tǒng)都安置好。旻兒的房間就安排在偏殿，依然是按皇子規(guī)格配置所有伺候的人。

    我問了夏嬤嬤的月例是多少，做主給她長到比秦嬤嬤只低一級，還是讓她負(fù)責(zé)旻兒的一應(yīng)事務(wù)。只是要她挑幾個宮女，讓旻兒也逐漸習(xí)慣別人。這樣下去，總不能只依賴她一個人，她若生病總要有人可以接手。

    這回我哄孩子沒把自己先哄睡著，讓人把睡著的旻兒抱了下去。我把手枕在腦后，我今天這一番話不知道對點醒姬瑤有沒有用。反正我是這樣想的，我即便再喜歡一個人，他如果無心，我也不會強求。強扭的瓜十有**甜不了。這世上人這么多，總能找個兩情相悅的吧。

    翠儂說這是因為我眼界寬，所以不局限于小天地中。

    我翻身趴著，“對了，你也跟著我走南闖北跑了不少地方，我都十六了，你也就十七了，就沒遇上一個中意的？”

    翠儂搖頭，“奴婢又沒有青梅竹馬，要讓人一見鐘情，可別人都一眼只看到了娘娘，哪還能注意到您身邊的奴婢?！?br/>
    “怨我？”

    翠儂忙道：“不敢也不是。奴婢希望能跟娘娘一樣，找一個知心知意的如意郎君。實在不行，奴婢還攢了不少銀子，有銀子一個人過也沒什么啊?！?br/>
    “其實我以前也是這么想的，對了，一直沒跟你說，小胡同那里是寫的你的名字，本來打算給你做陪嫁的。那時候我只給得起那樣的小屋。不過現(xiàn)在嘛，你以后不管嫁人還是單過我都能多給你了?！?br/>
    翠儂愣住，半日才哽咽著說：“娘娘——您對我真好。奴婢一輩子陪著娘娘好了。”

    我擺手，“別，如果我是嫁到別處，還可以讓你嫁了家里的管事，然后來做我的管事媽媽?？蛇@宮里，全是太監(jiān)啊，你嫁誰去。那些侍衛(wèi)的老婆也是不能在宮里呆著的。乾坤陰陽，還是要男女成雙才好些?！?br/>
    翠儂正要說什么，我聽到六哥從書房過來的腳步聲，“嗯，我?guī)湍懔粜模阆瘸鋈グ??！?br/>
    “是?！?br/>
    六哥進(jìn)來，翠儂行禮退下。

    “今兒沒把自己哄睡著啊，我還以為中間還要睡個旻兒呢?！彼词^后上床躺下。

    “你想跟旻兒睡啊，我叫人抱過來就是?！蔽易鲃菀稹?br/>
    “那當(dāng)然不是，他要是又在這，我也得叫人抱了過去。那天是因為喝酒了，男女大事本就做不了?！?br/>
    “噗！我還以為你父愛發(fā)作呢。”

    “再愛也不是這么個愛法，他睡中間我怎么辦啊。對，以后再有孩子，千萬不能讓他們喜歡挨著你睡。子斐居然也喜歡沒事挨你身上。”

    手更是不客氣的從領(lǐng)口伸了進(jìn)去，人也覆到我身上來，“嗯，再有幾日又是小日子了。這個時候要多努力才是?！?br/>
    “皇帝陛下，您有哪晚不努力的么？”我媚眼如絲，笑看直起身子脫自己衣服的六哥。

    他低笑著伏下身來，“是，想收成好，哪能不努力播種，得不懈努力?！?br/>
    旻兒就此在坤泰殿住了下來，倒是沒用多久就習(xí)慣了新居，也不用一定要在我的床上才能睡去了。

    二月十五覲見的時候，我特意把他抱了出來，讓姬瑤好看。

    他小小的臉上白里透紅，靠在我身旁穩(wěn)穩(wěn)坐著。只要給他個依靠，他就能坐得比較穩(wěn)不會跟不倒翁一樣了。

    看到姬瑤他還是有點怕，但又忍不住看她。母子天性！可惜六哥話已出口，不然我很愿意還給姬瑤的。畢竟她又不詐死離去。

    姬瑤直愣愣的看著兒子，好像也是一副失去了才知道珍貴的樣子。我那天說旻兒從來不是她的拖累，而是她的護(hù)身符，想必是聽進(jìn)去了。

    去看過太后，我讓人招呼貴妃一起到坤泰殿。

    “平時，你也可以過來看他的。”

    旻兒正由翠儂把著手在玩一個很簡單的玩具，就是翻繩，對手是丹華。這個可以很好的鍛煉到手。次數(shù)多了，他也能自己動動手指翻一下，正很開心的翻著。

    我同姬瑤進(jìn)來，丹華她們趕緊停下來行禮，翠儂也抱著旻兒躬身。

    “繼續(xù)玩吧?！蔽译S意在旁邊坐下。

    夏嬤嬤進(jìn)來告訴我今天太醫(yī)給旻兒擬的食譜，由太醫(yī)來定食譜，可以很好的知道吃哪些東西比較好。

    她們倒沒再玩了，翠儂把紅繩揉成一團塞進(jìn)旻兒的小兜兜里。這樣，他想玩了就會伸手去拽出來，我們就懂了。

    “你抱抱吧。”我把旻兒遞給姬瑤。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

    姬瑤抱孩子的手法很生疏，我暗中嘆口氣，旻兒坐她腿上有點畏縮的樣子。

    丹華站起來說：“娘娘，上回說的那個會訓(xùn)練鳥的伶人請來了。”

    我站起來，“那好，都出來看看?！鄙匣赜腥藴惾じ嬖V我，有個伶人能訓(xùn)練鳥按他的意圖飛，我感興趣就讓人去找。反正宮中的日子也沒什么大事，要學(xué)會消遣。

    那個人站在戲臺上，戲臺四周都拉了繩網(wǎng)不會讓鳥飛出去，不然在這宮里亂飛就不好了。萬一皇帝陛下或是別人正在路上走，然后天降鳥糞，我就罪過了。

    我坐在正中，姬瑤抱著旻兒在旁邊，然后是丹華，坤泰殿的老老小小站在旁邊一起看熱鬧。

    那伶人從一只鳥開始，不管那鳥怎么飛，都在他兩手輕輕舞動的范圍內(nèi)，然后兩只、四只、八只一直到一百二十八只，到最后就看到他的手在動，一大群鳥就在他劃出的范圍內(nèi)飛著。看來我讓人拉的繩網(wǎng)白拉了，根本用不上嘛。

    旻兒也很喜歡看這種熱鬧，看到最后兩只小手還輕輕拍打姬瑤抱著他的手。

    姬瑤忽地僵住，然后把孩子往旁邊夏嬤嬤手里一放，給我行個禮：“臣妾告退?！蔽疫€沒出聲呢，她就跌跌撞撞的跑開了。

    我轉(zhuǎn)頭，旻兒愣愣的看著姬瑤不太穩(wěn)的背影。我看她走得一臉恍惚，唉，像是明白自己從前對這個兒子有多疏忽了。她現(xiàn)在自責(zé)也好，悔恨也好，都于事無補了。為什么一定要等到現(xiàn)在呢。

    “好了，賞吧。下回誰知道什么好玩的再告訴本宮。”這些從民間找來的藝人都是被重重檢查然后才能夠進(jìn)來的，我尋思著太后千秋的時候要不要多召點民間藝人來表演。我對這些伶人都很好，很尊重。因為他們讓我想起我娘，還有不曾謀面的外公。說起來，他甚至不能算林府的正經(jīng)親戚。因為我只能管太太的爹叫外公。他這些年這么樣了，我讓人出去找找吧。至少要讓他安度晚年才是。

    冬去春來，天氣漸漸暖和了，到三月間宮女們已經(jīng)統(tǒng)一換上了春裝，御花園里的花也開始次第開放。三月十五拜見了太后，我便攙著她一同出去走走。妃嬪們除了杜美人、宋寶林她們兩個搬到清寧殿來的樸素一些，也都個個花枝招展的跟在后頭。無他，因為皇帝早朝散的早，太后說想一起走走，讓人去請來的。

    我進(jìn)宮已經(jīng)四個月了，皇帝一直在坤泰殿就寢，今兒這個用意就很明顯了。她當(dāng)初希望我投桃報李我沒有理會，現(xiàn)在是要用自己的法子幫范婕妤了。而其他人想必也樂見范婕妤的這個破冰行為，反正如果皇帝幸了范婕妤她們也能有個盼頭不是。我只做不知，伸手?jǐn)v了太后邊走邊說。

    六哥哪有看不出來的，敷衍眾人幾句，轉(zhuǎn)身攙住太后另外一邊。我們這一行二三十人，倒像是去春游的。

    御花園后有一大塊草坪，正綠油油的長著。

    我問子玨：“想不想放紙鳶？”

    她點頭，“想?！?br/>
    然后我又問范婕妤她們，她們也說想。

    “索性今兒大家一起放?！蔽易屘O(jiān)趕緊去拿紙鳶。

    翠儂一聽我問子玨的當(dāng)口，已經(jīng)差人回坤泰殿取輕便衣裳。

    “我就知道是你自己想放?！绷缭谖叶呡p聲說。

    衣裳拿來，我便到旁邊的殿室去換。各妃嬪也差了人會去取衣裳，各尋了一間屋子換妥。

    到了這個時節(jié)，宮里自然備下了風(fēng)箏，很快取了來。我換好衣服出來，看到有一個金龍的，那是給六哥準(zhǔn)備的。還有一個彩鳳的，自然是我的。

    另外還有蝴蝶的，千足蜈蚣的，還有畫著富貴牡丹、五福捧壽圖樣的。甚至還有一些，不是宮里的樣式，是妃嬪們私藏的。

    太后樂呵呵的坐在太陽下看著，一邊和太妃們說話。

    宮人取了彩鳳風(fēng)箏過來，我看著突然想起當(dāng)年六哥隨手畫給我的美人風(fēng)箏，至今還在林府閨房的墻上掛著呢。

    子玨和二皇子也各領(lǐng)了個稍小的，只有旻兒孤單的由夏嬤嬤抱著，我看到姬瑤沒去領(lǐng)風(fēng)箏，想想也就沒去管旻兒，讓她們母子呆著吧。

    “皇上，一會兒您的金龍離臣妾的彩鳳遠(yuǎn)一點，不然萬一線纏上了，肯定是犧牲臣妾這只的?！?br/>
    六哥掃我一眼，我估計我這話一出，那些蝴蝶啊，蜈蚣啊，牡丹啊都會奔金龍而去了。我今兒倒是想好好的放一回風(fēng)箏，于是讓翠儂拿著走開到一旁。

    等我的彩鳳扶搖直上的時候，六哥的金龍也開始攀升，像是起了興致要和我比賽似的。

    結(jié)果，當(dāng)真如我所料，金龍旁邊十來只各色風(fēng)箏爭芳斗艷圍繞著，弄得到后來有點像是在突圍。高度根本不能和我的比。我這邊，就丹華的蝴蝶遠(yuǎn)遠(yuǎn)的挨著，完全不影響發(fā)揮。

    “皇上，臣妾要贏了。”我大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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