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部和顏子卿部應對迅速,嚴格來說,尉遲部比顏子卿手下更迅速。
漢家兒郎的騎術也許稍遜戎騎,但多年從軍生涯和對紀律的服從性明顯強于雜胡和曾經的漢奴。顏子卿手下剛騎上戰(zhàn)馬,尉遲三校尉的三千人已經列好軍陣,準備出發(fā)。
“顏公子!末將先行一步,您來清掃戰(zhàn)場即可!——”尉遲無我一吐多日煩悶,跨上心愛寶馬,提起長槍,一聲大笑之下打馬先行起軍。五分鐘后顏子卿所部匯聚成陣,朝北方追去,尉遲無我已經跑出好幾里。
“八卦陣!——”隨著顏子卿一聲令下,以候二、折家三兄弟為首的鏑鋒為首,顏子卿所部列成八個部分朝北疾馳。一人雙馬,戰(zhàn)馬由慢變快,逐漸加速。
“尉遲校尉,咱們提前行動,這樣可好?”校尉張永安策馬在一邊問道。世家公子往往都小心眼,可別為此小事得罪與他,那得不償失。
“有何不好,我等頂在前頭,先行遇敵;殺敵之后不少他一份軍功,有何不好?”陳渝滿臉不在乎,想到即便戰(zhàn)勝還得分出一份戰(zhàn)功出去,實在不爽。
“沒有關系,只要我等到時候——”話音還未落,只聽身后滴滴噠噠一片急響,如雨的馬蹄聲響徹耳畔,回頭一看,顏子卿所部已不過百米,而且距離還在飛速接近。
“沖啊,跟我沖!——”為首四人,其中一個身材消瘦和猴子一樣,其他三個一看便是雜胡,旦夕間沖過尉遲無我身邊,身后馬隊緊緊跟上。
“跟上,別讓鏑鋒搶了先!”隨后二人,一個面目清秀,漢人模樣;另一個身材彪悍,瞇著一雙仿佛永遠都睡不醒的眼睛,身體彎曲坐在馬上,身后幾百騎濺起一路煙塵,和尉遲無我面對著面,擦肩而過。
“他耶耶的!——加速!”尉遲無我感覺面上沒光,空曠的原野上,連續(xù)被顏子卿的兩部超過,實在讓人上火?!凹铀?,趕緊的”尉遲無我再也顧不得保存馬力,拼命帶頭打馬而行,身邊手下有樣學樣,竭力跟上,一時間和顏子卿的冉八部并肩而行,沒再被超過,讓尉遲無我心里稍稍平衡。
“加速,戎狗就在正北十五里處,還在朝北而行!——”隨著鏑鋒傳來消息,漢軍愈加興奮,可尉遲無我的心卻愈來愈沉。跑動起來的十五里,對于漢軍來說是一個根本無法逾越的數字,戎人一人雙馬,尉遲無我只有一馬……而且,飛速跑了十幾里路后,身下馬匹漸漸放慢馬蹄,越來越慢……
“兄弟們,十五里了,跟我沖!”隨著冉八大喝,尉遲無我感覺眼前一晃,冉八馬隊仿佛突然加速,全面沖過尉遲馬前,漸行漸遠……朱七七部……劉振部……單大單二等部,當顏子卿騎著奔虹赤和尉遲無我面對著面時,尉遲無我的臉像被燒過一樣,根本抬不起來。
“他么的,世家子弟就是好,一人雙馬,咱們怎么跟得上!——”陳渝的吐槽沒得到任何人回應,誰都看到顏子卿那邊沒有換馬,是被硬生生超過的好不好?難道顏子卿手下,全都是寶馬不成?這問題已經沒人能回答,抬頭望去,顏子卿隊尾已經超過尉遲無我一里多遠。
“尉遲校尉,我們又見面了!”尉遲無我聽到一個猥瑣的聲音,回頭一看,朱二郎騎在一輛雙馬拉動的馬車上,朝尉遲無我招手,看樣子已經不打算加速,和尉遲無我部并行馳奔。
“朱曲長為何不加速追趕而去!”陳渝在一邊沒個好氣,問道。
“我啊,我怕死!每次打仗都躲在后面,等打完了負責打掃戰(zhàn)場!”朱二郎絲毫不以為恥,和尉遲部越靠越近,最后干脆何為一處。
“加速!——給我沖!——”聽到這話,尉遲無我哪里承受得了,睜大一雙紅眼,拼命打著愛馬,仿佛想打死它一般??删退闳绱耍麄€軍陣也越來越慢,和前面距離越拉越大,甚至最后只看見漫漫煙塵,馬屁股都看不見。
“校尉,我們已經盡力了,可實在追不上啊!”
……
五十里后,尉遲無我的馬隊終于堅持不住了,停下馬來開始休息。長時間的疾馳,不光馬受不了,人也受不了。降溫、喝水,甚至給馬匹喂點豆餅……
……
半柱香后,馬隊再次疾馳,不過這次的速度,比起上次疾行,慢上不少。再奔馳奔馳三十里,馬匹再次放緩腳步,又快受不了了。
“前面,校尉,您看!”一名隊率指向前方,尉遲無我抬頭一看,一百多騎軍趕著幾千戰(zhàn)馬,緩慢朝北行去。毫無疑問,那是顏子卿部換下的馬,一人雙馬就是好。
“戎狗就在前方,我家校尉換馬,已經追上去了一會了!”趕馬隊率身上有傷,朝尉遲無我行禮說道。這留下的百余人幾乎都是有傷未曾恢復的,看到戎人就在前方,卻只能看馬,不由垂頭喪氣,說話有氣無力。
“前方!那就好!全軍下馬,稍事休息!”隨著尉遲無我一聲命令,所有人縱身下馬。不是見死不救,是趕緊回復馬力,否則臨敵之時無法沖鋒,騎兵作用和步兵一樣。
“快!回復好沒有?”尉遲無我心急如焚,不知前方戰(zhàn)況??杉币矝]用,馬匹喝水降溫、降低心速靠的不是技巧,是時間。世界最好的騎手到來,該等一炷香還是一炷香,一秒都少不了。
“好了沒有?”尉遲無我覺得自己心態(tài)失衡了,這樣不好??刹贿@樣,更不好,等待的每一秒都和煎熬一般,讓身旁的胡先生看的搖頭不已。
“好了,校尉!——”尉遲無我等的就是這句,“沖!——跟我沖!”可惜,剛才隊率跟尉遲無我沒解釋清楚,那個“一會了”到底是多久,否則尉遲無我就不用像現在這樣著急。
“前方,就在前方,我看到了!——”眼睛最好的張永安心情激動,忍不住大喊,因為,前面就是戰(zhàn)場!
“沖!——”
……
“右大將大人,請放心,我一定把漢軍引到埋伏地點來!”想起臨走前向車牙若做的保證,千夫長則思巴多一臉苦澀。
誰成想漢軍能跑的那么快——明明在二十里外做的挑釁,戎騎還先加速朝北逃竄,就算大家都一人雙馬,為何不到百里就被追上?戎軍跑到三十里后看到漢軍追的架勢,再不敢保留馬力,到第五十里就換了馬,漢軍怎么可能追上?“誰來告訴我怎么回事!?”則思巴多只想朝天詢問。
別無他法,再逃下去就成為真的逃跑了,一旦被漢軍追尾,那就是真的追殺。則思巴多只能命令馬隊停下,列陣,打算在此阻上漢軍一阻。求救的鏑鋒已經派出,三十里外還有一只人馬,接到訊息后很快能靠近,自己只需堅持一炷香。
黃色煙塵從遠方升起,如雷的馬蹄聲響徹耳畔,顏子卿來了
……
“五行陣!”,第一陣沖鋒,哪敢節(jié)省體力。顏子卿列好軍陣,一馬當先,“沖!”一個字,千軍萬馬朝戎騎涌去。
“沖??!——”蘇悅、查木河、冉八等人加速超過顏子卿。經過長時間接觸,眾人都知道顏子卿是啥樣,帶頭沖鋒都在前面,但眾人還是不愿意他冒險,一有機會,就把他甩在后面,保護在中間。
“轟隆隆!——”馬蹄奔騰,兩軍撞到一起。
“死吧戎狗!——”大半年過去,曾經的放羊少年,眉間的青澀消失不見,擁有的只有勇敢和機智,這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礪而出的氣質,沒人能夠模仿。
“看我的!——”查木河陪在蘇悅身邊。兄弟的身子還是單薄些,查木河不放心,每次蘇悅沖鋒,查木河都在旁邊。時間的沉淀,帶來的是沉穩(wěn)和堅韌,和蘇悅截然不同的另一種氣質,呈現在一張半睡半醒的臉上。
“死吧戎狗!”一刀劈下,身前戎人千夫長一擋,夾住蘇悅長槍,“噗嗤!”卻沒防住查木河的刀,被捅在腰眼。
“死吧戎狗!”再次一刀,蘇悅劈下戎人千戶的頭顱,則思巴多死不瞑目的首級,被蘇悅牢牢抓在手上。
“戎首已死,還不快逃!——”蘇悅朝戎人喊去,用的不是漢語,而是戎人語言,所到之處,戎人肝膽盡喪。
“逃啊!快逃??!千夫長死了!——”喊這話的依然不是戎人,是蘇悅手下。眼看蘇悅舉著戎人千夫長首級,嘴里大聲嚷嚷,配合默契的手下們趕緊應和,這是蘇悅提前交代好的。
“逃??!——”這次是戎人所喊,字正腔圓,充滿恐。,
兵敗如山倒,剩下的戎人朝著援軍方向跑去。顏子卿沒有停下腳步,緊緊跟隨,留下的只有遍地戎人尸體和失去主人的戰(zhàn)馬,灰色、紅色鋪了一地……
“打完了?”陳渝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打完了!”留下收拾尾巴的隊率忙著打掃戰(zhàn)場、給戎人補刀、治療胞澤,回答的時候頭都沒抬一下。
“打完了——”尉遲無我一口氣悶在胸口,“你們校尉呢?”滿地戎尸,不下八百人,漢軍尸體不到五十。漢軍除去收尾的一百余人,其他一個不見,那里去了?
“好像那邊還有敵人,校尉追過去了!”隊率指了指西北方,給一位戰(zhàn)死士卒擦干凈臉。雖是雜胡,但相處半年,感情也深,每一個戰(zhàn)士的損失,都讓人痛心不已。
“西北,快追!——”尉遲無我留下三百手下幫助清掃戰(zhàn)場。只讓一幫殘兵收拾,實在說不過去,領著剩下的兩千多人,馬不停蹄,繼續(xù)朝西北趕去。
“快,加速!——”尉遲無我這次反倒沒那么急迫,已經落下了一場,面子該丟的已經丟了,就算追上去也追不回來,心態(tài)平和少許。
“可是,大人!——”一個心腹說話畏畏縮縮,不敢直視尉遲。
“什么事,快說!”
“剛才沖鋒一陣,馬匹已累,實在有點跑不動了——我們恐怕追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