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俘虜?shù)氖?，再解決掉當日的軍務(wù)，已經(jīng)日落西山了。
整天我都是一刻不敢離開的陪在菲謝特的身邊，看著他有條有理的處理著一件件自己份內(nèi)的事，總覺得他是強壓著心內(nèi)的憂憤，我不由擔心他會悶出病來。
我讓后勤官盡其所能弄了一頓豐盛的晚餐，還叫來兩位大叔作陪，希望這能讓菲謝特心情好點。
對著滿桌的菜肴，餐座上的氣氛卻不怎么好，菲謝特不但面色沉重，還常常走沖。
看到菲謝特還是這樣，我就跟威伯大叔打著眼色。
“聽說陛下放走了敵軍將領(lǐng)？”心思細密的威伯大叔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找了個話題：“陛下是怎樣想的呢？”
“要照我說，一刀砍了他倒干凈！特納西大叔也不笨，馬上在一旁接過話說：“那是個沒骨氣的東西，聽說這廢物當時還嚇得尿了褲子？”
“礙…是這樣的?！狈浦x特回過神來，慢慢說道：“我也仔細想過，留下他或者殺了他，除了出出氣之外，并無益處。但放走他的話，一是讓其他帝國參與叛亂的人知道我現(xiàn)在很安全，而且還有科恩的部隊在身邊，這可以瓦解部分敵人，也能擾亂魯曼的計劃。再一個，其他沒有參與叛亂的行省的總督也多少會收到點消息，能堅定他們與魯曼抗爭的信心?！?br/>
“陛下雖然年輕，可行事卻很周密，這點比我們這些老家伙要強?！蓖笫鍑@了口氣，再轉(zhuǎn)頭問我：“科恩，你呢？我原想你會隨后派人把這個少將收拾掉的?！?br/>
“很簡單??！我看了一眼菲謝特，微笑著說：“既然這是陛下決定的事，我當然會遵照著去執(zhí)行，不會陽奉陰違?！?br/>
“就這么簡單？”特納西大叔搖著頭說：“我才不會相信你，這不像你的風格?！?br/>
“我的科恩總督??！菲謝特看著我，不知想起什么，反正臉上是第一次有了笑意：“你還是老實的說出來吧！
“好，我交代、我坦白?！笨吹椒浦x特被我們的話題吸引，我滿不在乎的雙肩一聳：“就我來說，我巴不得波塔帝國里所有掌權(quán)的將軍都是這種膿包。這樣一來，要是將來在兩國間有沖突的話，這一個膿包將軍就會幫我們不少忙?！?br/>
“果然是這樣。”聽了我的話，兩位大叔一起搖頭：“你果然是這樣的人！
“過獎、過獎。”我含笑回答：“謝謝兩位大叔的贊譽！
“我們不是在夸你?！?br/>
“沒區(qū)別啦！我說：“我可是聽著兩位大叔的教誨長大的，不過是將兩位大叔教授我的東西發(fā)揚光大而已?！?br/>
“有本事?！蓖笫鍥_我一豎大拇指：“我們會跟維素算清這筆帳的！
“吃飯吧，兩位大叔?！狈浦x特拿起刀叉，看起來他心情好了點：“要跟科恩算帳很費勁，我們不如吃窮他好了?！?br/>
一通調(diào)侃，終于讓大家有了吃晚餐的興致。
飯后，兩位操勞多日的大叔告退了，我就陪著菲謝特散步。
夜幕降臨，陰云彌漫的天空中偶爾會有點點星光顯現(xiàn)出來，現(xiàn)在時值冬日，夜里的風吹起來已經(jīng)有些冷了。
菲謝特一言不發(fā)的沿著城堡里的一條小道緩步而行，他不說話，我自然也沒有開口的份，只能乖乖的跟在后面。
我們一路走到了小城堡的城墻上，看著城墻下往來巡邏的隊伍，還有遠遠近近的營火，整個營地都盡收眼底。
“在這世界上，一件事情變化快得可叢讓你來不及反應(yīng)。”菲謝特單手撫著城墻，終于說了話：““陛下……”
“如果不是你夠機智，”菲謝特說：“科恩，可能我們再也見不了面了?！?br/>
“陛下，你不要想那么多，事情已經(jīng)到這個地步了?！蔽易叩椒浦x特身邊說：“你可要振作起來??！這是你的責任?！?br/>
“我明白的，科恩，我知道這是我的責任?！狈浦x特低下頭去，低聲說：“可是、可是我的心好痛！我伸出手來拍拍他的肩。
“這想想克里默陛下和納舍爾阿姨吧！他們是不愿意看到你這樣的。”我柔聲勸說：“兄弟，你不能太傷心，要堅強起來，他們兩位會永遠活在我們心中?！?br/>
“我……”
“陛下，你想想看，克里默陛下和納舍爾阿姨一定也希望你振作起來吧！我握著他的手：“他們一定知道你能脫離危險，并且替他們報仇，才心無掛礙的離開……你要做到這一切，做個好陛下。只有這樣，才不會辜負他們兩位對你的信任?！?br/>
“如果能換回父王和母后，”菲謝特眼里含著淚光：“我寧愿付出我的一切?！?br/>
“不要傻了，我的陛下，這是人力不可為的事情?！蔽艺f：“世人都有離去的一天，誰也不能例外?？死锬菹潞图{舍爾阿姨是帶著驕傲離去的。一位是威儀賢明的陛下、一位是仁慈雅慧的皇后，他們已經(jīng)成為夜空中兩顆最耀眼的夜星，會永遠被世人所仰慕?！?br/>
“是嗎？”菲謝特抬起頭，看看夜空，手在微微顫抖。
“陛下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撕開阻擋在星光前的這些黑云?！蔽业吐曊f：“魯曼，還有紅衣祭司，決不能讓他們活！
“這點，我當然會做到。”菲謝特脫口而出：“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手刀這幾人！
“放心吧，陛下，你不是一個人。我，還有其他人，會一直陪在陛下身邊的，不管是誰，他們都不能阻止我們的腳步！
“科恩，我知道你永遠會和我站在一起，可是……”菲謝特扶住我的肩，眼中露出細微的迷茫：“可是，一聽到你叫我陛下，我心里就覺得我們的關(guān)系變得好生疏?！?br/>
“其實呢……這樣的稱呼，我也不是很習慣?？赡悻F(xiàn)在是陛下，你就應(yīng)該具備一個陛下的威儀，而我是陛下最親密的朋友，我有責任，也有義務(wù)去維護陛下的威儀?！蔽椅⑿χf：“陛下，雖然這一時難以適應(yīng)，但有很多事情我們都要去學(xué)著接受。請陛下放心，不管我們叫對方什么，這都只限于一個稱呼而已。在我心里，陛下依然是我最親密的朋友、是我的兄弟?！?br/>
“你保證？”
“是的，我保證，陛下永遠都是我的兄弟?！蔽艺嬲\的回答：“你會成為一個好陛下的，因為這不但是你的意愿，也是克里默陛下和納舍爾阿姨的意愿，讓我們一起來完成這件事?！?br/>
“看來，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我試著當當看好了?！狈浦x特點點頭，站直了身體：“科恩，我們什么時候離開這里？”
“明天早上?！蔽一卮穑骸爸坏群柼販蕦⒌牟筷牫烦鍪ザ纪鈬膽?zhàn)斗，我們就可以出發(fā)了。”
“海爾特已經(jīng)是準將了??！菲謝特背起雙手：“他干得怎么樣？”
“很不錯，但時不時會犯點小錯什么的。”
“跟我講講你的事?！狈浦x特總算收拾起了沮喪的心情：“說說你怎么死里逃生的?！?br/>
肩并肩的在一旁的石階上坐下，我從慘烈的土城之戰(zhàn)講起，再說到那條離奇的通道，一直講到午夜……這些事本身就很吸引人，再加上我添油加醋，菲謝特興致非常高。
突然，遠處傳來快馬疾馳的聲響。
不一會，巖石那獨特的厚重腳步就在階梯上響起，直沖我和菲謝特所在的地方而來。
“見過陛下、見過長官?！睅r石行著禮說：“第二軍團的翼人偵察兵來報，海爾特準將已經(jīng)帶著第二軍團退出了圣都周圍的戰(zhàn)斗，海爾特準將請長官與陛下先行一步，他來斷后?！?br/>
我和菲謝特對看一眼。
“知道了，科恩總督，你來安排吧！本王要休息了。”菲謝特站起身來：“巖石上尉，從現(xiàn)在起你是少校軍銜。”
“是、是的，陛下?！睅r石有點奇怪。
“不用驚訝，近衛(wèi)隊長的軍銜不能太低?！狈浦x特一邊順著臺階離開，一邊回頭對巖石說：“這軍銜也不白給你——替我看好科恩總督?！?br/>
“是！
送走菲謝特，我對巖石說：“傳令部隊！天一亮就列隊出發(fā)，直去黑暗行??！
“是的，長官！
再次起程的第四天，海爾特的部隊就追上了我們，合兵一處向黑暗行省前進，正好在進入黑暗行省前遇上了掩護三十六部族的莫亞，三大軍團擁護著菲謝特，軍容極之鼎盛。
遇到了莫亞和卡羅斯，自然就有了關(guān)于黑暗行省與暗月行省的最新情報。
在圣都叛亂開始前，暗月行省邊界就駐扎了大約四萬人的聯(lián)軍部隊，而黑暗這邊雖不受重視，可也有一萬多人。叛亂一起，這些叛軍就與魯曼派系里的一些總督進行武裝聯(lián)合，開始大舉進攻暗月和黑暗行剩黑暗這邊有馬丁。路德坐陣，再加上我在黑暗行省留下了足夠的部隊，健全運作的行政機制更是反應(yīng)快速，兩萬多來犯的敵軍剛剛進入行省三百多里，就被馬丁。路德聯(lián)合精靈、矮人、沙人等異族包圍。打了一整天，這股打算輕取黑暗行省的叛軍敗得慘不忍睹……
而暗月行省的情況就不是很好。魯曼對我父親辛苦經(jīng)營多年的這個行省非常重視，一共派遣七萬部隊負責攻打，當時叛軍包圍了暗月城，父親與兩位哥哥手上僅有九千多士兵，戰(zhàn)斗在頭幾天進行得非常艱難，當暗月行省各處的援兵和馬丁。路德趕到并擊潰敵人時，守城的部隊只剩三千人。
其實，人員的損失還好說，更嚴重的是，暗月行省幾乎有半數(shù)的城鎮(zhèn)遭到叛軍嚴重破壞！
誰都明白，現(xiàn)在的魯曼已經(jīng)掌握了圣都，而且他背后有極雄厚的財力物資支援，雖然帝國有些行省暫時還沒被他染指，但他控制了大半個帝國卻是不爭的事實。要想打敗他，沒有大量的物質(zhì)和資金是難以辦到的……這下，該換我們頭疼了。實際上，在帝國十七個行省中，身為陛下的菲謝特現(xiàn)在只擁有黑暗及暗月行省，而這兩個行省的面積只占全國總面積的五分之一，特別是我的黑暗行省，剛剛建立不說，這次還帶回百多萬急待安置的部族難民，哪里還能拿得出錢來支援龐大的討逆軍隊？
而現(xiàn)在，收入相對穩(wěn)固的暗月又遭到破壞，我一想起這事就心急火燎，不知怎么跟菲謝特說。
結(jié)果，反倒是菲謝特主動來安慰我。
“不用太擔心，我的科恩總督?！彼路鸪芍裨谛兀骸罢f起打仗，我的確不是很在行，但要是說到內(nèi)政，你卻是拍馬難及——我們會有辦法的?！?br/>
他都這樣說了，除了點頭之外，我還能做什么？我得相信我兄弟。
有感于暗月行省的態(tài)勢，我讓莫亞在他的第三軍團里派出十個野戰(zhàn)團、海爾特的第二軍團派出兩個騎兵團到暗月城報到，協(xié)助防守。
而我就伴著菲謝特繼續(xù)前往黑暗城，兩天之后，我們已經(jīng)看到黑暗城那高大的城門了。
“又一次見到這城門了……想想上次分別，真是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狈浦x特騎在馬上，抬頭仰望雄偉的城墻，輕聲問我：“科恩，你心里怎么想？”
“我？”我想都沒想，這話就脫口而出：“本少爺既然沒出事……那欠我的人就一定會付出慘痛的代價！
“這點，我是深信不疑的。”菲謝特轉(zhuǎn)頭看著我：“真羨慕你有顆單純的心?！?br/>
“是嗎？我的陛下?！蔽也缓靡馑嫉男πΓ骸斑@話好像不是在夸獎我?！?br/>
“本來我是想夸獎你的?！狈浦x特也笑了：“但我卻在擔心，你那單純的心馬上就會不規(guī)則的跳動……”
“為什么？”我大聲的申辯說：“我是這樣的人嗎？我的心一向很爭氣！
“那么，”菲謝特把頭微微一揚：“就請科恩總督看看城門下?！蔽翼樦浦x特所說的方向看過去。在城門通道外，幾十名高級官員正整齊的排列著，而站在最前面的三個人，正是本總督心里時刻牽掛著的三位夫人……果然，我的心立即不規(guī)則的跳動起來！
“你的心，現(xiàn)在怎樣？”菲謝特的話又在我耳邊響起：“它還在跳嗎？”
“是的……”雖然我不情愿，但出于對陛下的禮節(jié)，我卻不得不老實回答：“我的陛下，它正在撲通撲通的——亂跳！
“我開始喜歡自己的身分了?！狈浦x特的聲音里滿是促狹：“你知道原因吧？”
我當然知道原因，身為陛下的菲謝特，現(xiàn)在可以盡情的欺負我這個小小的總督了……
要是換了以前，換了還是王子身分的菲謝特，我一把就可以將他從馬背上拖下來，再找個沒人的地方狠揍他一頓……
但是現(xiàn)在不同了，他是我的陛下，是我要效忠一生的陛下，不要說是語言戲弄我，只要他不是打算要我的腦袋，我什么事都得忍了。
“知道?！蔽矣煤軣o辜的眼神看著菲謝特：“我最、最、最、親愛的陛下?！?br/>
“哈哈哈……”菲謝特大笑幾聲，取下了自己的頭盔：“看你好像很心急的樣子，那我們騎快點好了?！?br/>
兩匹快馬越眾而出，一前一后的向城門疾馳過去，馬匹打著響鼻，最后在城門前人立停步。
城門上的十枝長號立即吹奏起皇家禮樂。
馬上的菲謝特氣宇軒昂，一頭金發(fā)在陽光下反射著光芒，威嚴的眼神掃過城門下等候的人群。
“黑暗行省市政監(jiān)督菲琳。羅娜，攜同凱麗。羅娜與溫絲麗兩位市政監(jiān)督，”干練的菲琳。羅娜上前兩步，手牽裙邊微微下蹲，行了一個正式的宮廷禮節(jié)：“率領(lǐng)黑暗行省各部官員見過陛下！
“陛下日安！三位女士行著下蹲禮，而其他男性官員全數(shù)單膝跪地，向菲謝特——我斯比亞帝國今日的陛下行禮。
“諸位愛卿有心了?！狈浦x特微微點頭：“大家平身。”
官員們站起來之后，有一個蒼老的身影從隊列后面走了過來，正是新建的黑暗行省學(xué)院院長——羅倫佐，他又重新在菲謝特馬前跪下。
“陛下日安，臣等于日前驚悉克里默陛下的噩耗，全省官員雙目皆赤，這是臣下夜書的討逆文告，請菲謝特陛下一覽！羅倫佐激動的從懷里掏出一個卷軸：“魯曼此賊狼心狗肺，陛下萬不鰉讓他善終！
菲謝特翻身下馬，親手把羅倫佐從地上扶起。
“羅倫佐院長放心，本王定不會饒過此人！菲謝特堅定的回答說：“本王會光復(fù)帝國、會重震河山，也會手刀魯曼！
“臣等一定會追隨陛下，肝腦涂地在所不惜！幾十名官員又齊唰唰的跪下了。
“諸位愛卿的心意，本王明白了?！狈浦x特對官員們朗聲說道：“本王要完成這件事，當然離不開諸位?，F(xiàn)有諸位不遺余力的幫助，本王一定會達成心愿！請諸位愛卿平身……”
“這陛下稍稍貴步，到總督府休息。”看到這里實在不是說話的好地方，菲琳再次上前說道，雖然她是在對菲謝特說話，可一絲眼角余光已經(jīng)落在了我身上，雙頰還仿彿泛起了紅暈。
“好的?！狈浦x特看看我：“科恩總督，你跟著我。”
“是的，陛下?！?br/>
我這才緩緩的取下頭盔，跟在菲謝特身后進了城門。在打量我手下一千大員的同時，我還沒忘記抽空為我的三位夫人送去一個淡淡的笑容，而她們?nèi)齻€卻不搭理我……怎么，死里逃生回來的丈夫，就只能得到這樣的待遇嗎？
幾聲口令喊過，耳邊已經(jīng)響起護衛(wèi)們整齊的腳步聲，黑暗城啊黑暗城……幾乎是在一年之后，我終于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