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蔻三步并作兩步，撲到他的懷里。
蘇衍收攏手臂，輕聲說：“我還以為你不知道?！?br/>
他的語氣別扭，帶了三分難見的窘迫，也有一絲暖意。
“怎么可能不知道?！背剔㈦p手環(huán)住他勁瘦的腰，在他懷里悶聲地笑，“哪有女朋友不知道男朋友的生日的？”
還真的有。
不過蘇衍也沒繼續(xù)說下去，只是放開了她。他的眼里溢滿了溫潤的笑意，澄澈的眼瞳中滿滿地盛著她的身影。她的額際掉下來幾縷碎發(fā)，有時候會遮住眼睛，他抬手幫她把頭發(fā)挽到耳后，發(fā)現(xiàn)她的太陽穴附近有一顆黑色的小痣。
這是他之前從來沒有注意到的細節(jié)，讓他感覺好像多了解了她一分。
“怎么會想到用這種方式？”
“你又不缺什么?！背剔⑿÷曕止?，“我覺得你會比較喜歡我?！?br/>
蘇衍彎了彎嘴角，贊同地點了下頭：“正解?！?br/>
程蔻：“……”
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調(diào)戲起人來，也是很厲害的。
蘇衍走到那圈心型花瓣中間，不顧他名貴的西裝，直接坐在了地上。然后拍了拍身邊留給程蔻的位置，喚道：“程蔻，過來?！?br/>
程蔻依言坐過去，此刻有碧空白云，湖水粼粼，如茵綠草與鮮妍桃花。最重要的是，還有他和她。
程蔻從小到大買彩票中獎都不會超過五塊錢，年會抽獎也每每只有安慰獎的份。她此生最好的運氣，就是能夠擁有蘇衍。
這一刻所有的美好，她都想要記錄下來。
兩個人拿出手機，程蔻看到他手里的最新款式，再看一眼自己用了幾年的舊款，默默收了回去。
蘇衍注意到她的動作，問道：“我給你換一臺？”
“不要，還能用?！背剔u搖頭，不知道為什么，她就是不想接受他的禮物，嘟著嘴說，“而且都不到一個月工資，我自己也買得起?！?br/>
“不是都用來給夏臨琛買禮物了？”蘇衍笑笑，“下個月繼續(xù)喝西北風？”
程蔻嗔了他一眼，氣鼓鼓地偏開了頭。蘇衍無奈，抬手攬過她的肩，語氣放軟了問她：“不是要照相？”
他把手機調(diào)到自拍模式，修長手臂舉到最高：“來，笑一笑?！?br/>
“咔嚓”的聲響過后，這一幕永遠定格。
程蔻拿過他的手機，把照片傳到自己的手機上，又先后把它設(shè)置成兩臺機器的桌面。
蘇衍縱容地任她擺弄，以前他不懂為什么情侶戀愛時要那么黏膩?，F(xiàn)在他終于知道，喜歡一個人，就是想什么都和她一樣，與她分享。
耍浪漫的后果就是最后他們兩個還要清理現(xiàn)場，不過誰也沒嫌臟，亦不覺得辛苦。
只是覺得有點可惜，要是這些花瓣能永遠地留住，就好了。
趁著天黑之前，兩個人沐浴著夕陽與霞光，漫步在s大校園內(nèi)。程蔻跟他講在這里的生活的點點滴滴，嘴上不停地在說話。
蘇衍望著她，眼底笑意蔓延，在這座美麗的校園里，有她七年來的存在過的痕跡——哪個食堂的飯菜好吃，熱水房的熱水供應(yīng)到幾點，圖書館幾樓的位置容易占到。這些都是他沒有參與過的，充滿了遺憾的時光。
程蔻注意到他有些心不在焉，突然想到什么，便直接問出了口：“蘇衍，你為什么沒有報s大？”
蘇衍沉默，有些話，不應(yīng)該由他來說。
他從小就是個特別有主意的人，他做的決定誰也改變不了，比如高考志愿的事。蘇家沒人阻攔他考s大，就算他臨陣換了c大，蘇鐘也只是問了他一句想清楚了嗎。
當時他怎么回復(fù)的呢？他說他很確定，沒有比這更確定的事了。
所以當他發(fā)現(xiàn)程蔻沒有考c大，而是去了他一直以來向往著的s大時，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然而后來，他還是做回了傳媒。也許這就是出生在這樣一個家庭的好處，有些事情他永遠都不用發(fā)愁，可以隨心所欲地，沒有任何后顧之憂地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
杜闌珊為何刻意誤導(dǎo)他，他不想知道，也沒興趣知道。但這并不代表他就能對程蔻說出口，畢竟她現(xiàn)在和杜闌珊，仍然是朋友。
蘇衍什么都沒說，程蔻也就不再追問，她看重的是現(xiàn)在，過去怎樣其實并不重要。
他們又繞回了新聞樓，程蔻仰望著這棟她一直以來都景仰的學(xué)院樓，抓住了蘇衍的衣角。
蘇衍轉(zhuǎn)回身，與她視線相接。他在程蔻清亮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在那一瞬間懂了程蔻想要說的話。
她追隨著他的夢想來到這座城市，而現(xiàn)在，這份夢想也變成了她的。
眼底浮現(xiàn)笑意，蘇衍無聲地在表達他的意思——繼續(xù)前行的路上，有我陪你。
他的視線移到程蔻拉著他的手上，就是這一雙不大的手，幾次三番攔住了他的腳步，而他，甘之如飴。
蘇衍無聲地笑了一下，程蔻愛扯他衣角，不就是不敢牽他的手嗎，既然這樣，他主動一些也是無妨。
他抬手覆上程蔻的手背，觸感果然如想象般的綿軟。他微微施力，兩只交疊在一起的手離開了他的衣擺，繼而轉(zhuǎn)為十指相扣。
程蔻先是訝然，而后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眼波流轉(zhuǎn)，顧盼生輝。
“干洗費很貴的，嗯？”
“……”
蘇衍和程蔻一同返程，地點卻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地c市。飛機降落在b市國際機場時，程蔻還扯著他的衣袖，不死心地問道：“我可不可以不去??？”
蘇衍看她一眼，反問道：“你覺得呢？”
程蔻挫敗地垂下頭，沒有信心地囁嚅著：“蘇衍，你這種家庭，會接受我嗎？”
“如果是這個，那你大可不必擔心。我爺爺人很好的，他希望我們幸福，門第家世，都不重要?！碧K衍好笑地點點她的頭，“爺爺曾經(jīng)說過，我們家的錢都花不完了，還要人家家里的做什么？”
蘇家老宅建在西山，離市中心稍微有一段距離，和機場更是相反的方向。程蔻一路忐忑不安，絞著十指，焦慮得坐不住。
蘇衍好笑地看她一眼，見她頻頻咬唇，攔了一下：“唇彩該咬花了?！?br/>
這下程蔻更緊張了，拿出隨身攜帶的小鏡子照了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蘇衍是在逗她，氣得一路上都沒理他。
車子一路開進西山別墅區(qū)，進了其中一個院子。蘇衍牽著程蔻下車，感覺到她掌心濕意，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再緊張都得硬著頭皮上，蘇衍帶著程蔻，進了門。
“程蔻，這是寧叔。”他沒有介紹程蔻，自然是因為回來前就已經(jīng)知會過了，恐怕現(xiàn)在這個家里活的生物都知道他今天要帶女朋友回家了。
“小姑娘你好，我是管家寧叔。”寧叔笑笑，有些遺憾地說，“可惜你爸媽已經(jīng)回去了?！?br/>
蘇衍早就知道蘇鐘夫婦已經(jīng)回了c市，否則程蔻見了爺爺還要見他爸媽，真是怎么拐都不肯來了。
“嗨，五哥。”一道清亮悅耳的聲音傳來，而人后至，彎著眼睛看向他們。
“落落……”蘇衍無奈地嘆了一聲，“你怎么回來了？”
蘇衍也是真的沒想到，小七一家竟然也在今天回了老宅。而別看秦杉那種性子他都能搞定，但他其實是有點應(yīng)付不來沈落的。這個七弟妹，古靈精怪地讓人頭疼。
“爺爺一直在等你們?！鄙蚵湫χf道，又看向了程蔻，靈動的眸子笑意漸深，“原來五哥喜歡這一款的。”
蘇衍沒理她這句調(diào)侃，反倒問起了別的：“莞莞呢？”
提起女兒，沈落撇撇嘴，嘟囔著：“和她爹玩呢唄，小小年紀就看臉，長大了可怎么辦?！?br/>
他們邊談話邊往里面走，一路上程蔻偷偷打量蘇家大宅內(nèi)部裝潢，連有人在看她都沒注意到。
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搖搖晃晃地在地板上走了幾步，停在了她面前，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扯了扯她的裙子。
“你一定是莞莞了。”程蔻蹲下來，與她平視，看到有著黑亮眼睛的小娃娃被叫到名字后，咧嘴笑了一下。
“她真可愛。”程蔻轉(zhuǎn)頭，對蘇衍和沈落說。
沈落擺擺手，笑道：“將來你和五哥的孩子肯定更好看?！?br/>
“我大老遠就聽到有人滅自己威風，反倒長他人志氣?！鄙蛄эL聲音清朗，身材修長，長腿邁開，幾步就走到女兒身邊，把她抱了起來，斜著沈落笑，“我女兒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好嗎？”
“是是，你女兒最漂亮?！鄙蚵洳幌敫嬢^這個問題，探頭看向他身后，叫道，“爺爺。”
程蔻這才看到被沈璃風擋住的老人，沒有她想象的上位者的威嚴，意外地和藹可親。
蘇衍也喊了一聲爺爺，在大家都看不到的角度輕輕捏了一下程蔻，這才讓她回過神來，臉上泛起紅色，靦腆地向蘇遠山問好：“爺爺好?！?br/>
蘇遠山點點頭，臉上滿是笑意：“好孩子，是叫蔻寶吧？”
許是被喚了小名令程蔻感到了親近，她好像也沒那么拘謹了，答了聲是。
正好到了午飯時間，一家人轉(zhuǎn)移到餐廳。在這里，程蔻見到了蘇衍的姑姑，也就是沈璃風的媽媽蘇靈，一個人如其名，風姿綽約的靈動美人。
蘇家人果真沒什么架子，已經(jīng)當她是一家人看，蘇靈拉著程蔻的手感慨：“小五好眼光，這下大嫂該開心了?！?br/>
大家都按照平時的座位準備入座，蘇衍本打算讓程蔻坐在她旁邊，誰知道蘇遠山坐到主位后，叫住了他，讓他往邊上竄了一個位置。
程蔻有點不知所措，就見到老爺子笑呵呵的，對她招招手：“來來，蔻寶，坐到爺爺身邊來。”
午飯的菜色看似平常，味道卻非常好，程蔻注意到蘇衍比平時多吃了一些。他的吃相還是那么斯文，程蔻偷偷掃了一眼，倒也能想明白這好教養(yǎng)的由來。
飯后蘇遠山抓住程蔻不松手，感慨道：“小五是我最小的孫子，現(xiàn)在終于定下來了，爺爺很高興?！?br/>
沈落笑瞇瞇地湊上來撒嬌，挽著老爺子的手臂象征性地晃了晃：“爺爺，咱們家有了五嫂，我是不是要失寵了？”
“這丫頭?！碧K遠山點點她的額頭，“這種醋也要吃，看來我平時真是太寵你了?！?br/>
“嘿嘿，不過——”沈落俏皮地吐吐舌頭，轉(zhuǎn)向程蔻，“五嫂準備什么時候嫁到我們家?。孔屛颐皂樀爻詡€醋。”
程蔻臉皮薄，哪經(jīng)得起沈落這樣調(diào)侃，登時臉頰上嫣紅一片，說不出話來。
之后程蔻陪著莞莞在草坪上玩，蘇衍就站在二樓的窗口上看著。蘇靈走過來，拉了他一下，說道：“小五，我也挺喜歡這姑娘，你別慢吞吞的，什么時候跟大哥大嫂說一下，去人程家把事情定下來。”
蘇衍遠遠看著程蔻的側(cè)臉，以及對莞莞綻放的笑容，不經(jīng)意間就想到了之前沈落說的話。
如果他和她有一個孩子，如果他們有一個家。
風輕柔地吹動他的額發(fā)，他輕笑一聲，對蘇靈點了點頭，應(yīng)道：“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