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蓬州,萬縣,彭城。
烈日炎炎的正午,官立慈善堂,教書的莫先生正守著一群學生伏在課桌上午睡。
忽的,講堂外狂風大作。
莫先生起身走出講堂查看。
幾個假寐的學生立即抬頭,偷偷往外面張望。
透過窗戶正好可以清楚看見,遠方天際一大團濃黑烏云翻滾,正飛速擴張。
短短幾息時間便是遮天蔽日,天昏地暗。
幾個裝睡的孩子頓時被驚得嗚哇大叫。
喊叫聲又將講堂內(nèi)其他睡著的學生驚醒,惹來一片惶恐驚叫。
萬人杰膽大,直接站起身,跑了出去。
“先生,這是什么奇異天象?”
“有遠古邪魔出世。
老來知命的莫先生都有些被嚇住,回過神來,使勁揮舞手臂呼喊:“回去!都回去坐好!不要吵!有人王守護,邪魔翻不起風浪!
先生的厲聲呼喊并沒起作用。
更多的學生跟著跑了出來,擠在門口,瞪眼望著天。
天空,最后一點光亮被黑云吞噬。
獵獵狂風中飄起了絲絲細雨。
“血!”
“這是血!”
“天在下血……”
忽然有人帶著哭腔惶恐大喊。
聽見喊聲,萬人杰立馬伸手在有些濕潤的臉上摸過,低頭查看手掌,微弱昏暗的光線下,掌中殷紅一片。
真的跟鮮血一般。
擠在講堂外的人群立馬又是大片‘嗚哇哇’的驚恐呼喊。
“回去;厝ァ6蓟刂v堂!”
莫先生大喊,揮舞著雙臂趕人,動作突然凝滯,整個人仿佛僵住,直挺挺的撲倒在地。
萬人杰雙眼迷糊,環(huán)顧周圍同窗,或是軟倒,或是栽倒。
醉酒似的,自身意識在一點點的消失,本能的捂著頭,緩緩下蹲,渾身乏力,一頭栽倒。
……
同樣的狀況,在整個彭城乃至萬縣上演。
血雨下,不光是人,家畜野獸,飛鳥爬蟲,無一幸免。
更詭異的,草木植物隨著狂風暴漲,如海潮席卷,將一切淹沒。
昏暗中,一道金光閃過。
遮天黑云裂作兩半。
又一金光穿刺,洞開一個巨大窟窿。
正午的烈日重新將大地照亮。
狂風驟停。
黑云崩潰下沉。
一個身穿甲胄的巨人,持巨劍懸立高空,烈日下爆發(fā)出如劍芒般的犀利金光。
沉沒落地的黑云如烈火融冰,飛速消退。
金光下,瘋狂生長淹沒了一切的植物也隨之化作齏粉湮滅。
……
彭城。
斷壁殘垣,白骨累累。
災難爆發(fā)到結(jié)束,短暫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一座繁華的臨江小城淪為死城。
慈善堂,授課學堂前。
白骨堆中,卻有一人完整保存了下來,蜷曲側(cè)臥。
一抹黑光閃過,沒入眉心。
天空,浩瀚龐大的金色劍光緊隨而至,將整個人穿透。
人王,霸劍,
斬妖邪,斬仙魔,不斬凡人。
金色劍光下,逃逸的黑色邪魔氣息潰散無形,躺在地上的半大男孩卻完整無損。
懸立高空的金色巨人雙眸金光閃耀,望了一眼,收回目光,身形急速縮小,化作一縷金光消失。
……
萬人杰陷入了無盡黑暗。
黑暗被耀眼金光刺破。
金光又一閃而沒。
萬人杰的周圍是無盡的綠色。
沒有天,沒有地。
“這是哪里?”
萬人杰張口呢喃,接著發(fā)現(xiàn)自己也說不出話。
無邊的綠色又化作了無數(shù)綠色斑點,蜂擁而至,往‘體內(nèi)’鉆去。
萬人杰眼前景象又是一變,站到了白云之上。
前方,一朵云上,一位散發(fā)裸、體,面相朦朧的婀娜女體,橫臥云端。
莫名的,意識中浮起一段記憶:
【臥云式】
【云卷云舒,空寂自然隨變化】
【無思無為,真如本性無垢姿】
接著涌起繁復記憶:人體經(jīng)脈,真氣流轉(zhuǎn)。
“這難道是……仙人修行的仙法?”
“我這是在哪里?天上?傳說中的仙境?仙緣?”
從小到大,萬人杰聽過太多的關于人王、仙人、妖魔鬼怪的傳說。
“不對!我剛剛遇上了邪魔禍亂人世……”
“但這并不像是邪魔妖法……”
“難不成是仙人授法……”
萬人杰遲疑著,模仿著橫臥,按照記憶的,調(diào)動體內(nèi)綠色斑點,順著經(jīng)脈運轉(zhuǎn)。
很快完成。
驀的,畫面又一轉(zhuǎn)。
橫臥云端的朦朧美人落在了山巔一塊巖石上,換了個姿態(tài),改為雙手捧腹,蜷縮身子。
萬人杰的意識中又多出一段記憶:
【抱元式】
【日起月落,抱陰守陽迥無塵】
【不死不生,固氣定神育玄靈】
接著是人體經(jīng)脈,真氣流轉(zhuǎn)。
“真的是仙人的修行功法!”
萬人杰驚喜,繼續(xù)模仿著雙手捧腹,蜷縮身子躺下,按照記憶的功法,調(diào)動體內(nèi)綠色斑點運轉(zhuǎn)。
完成之后,驀的又跳轉(zhuǎn)到了山崖邊。
一棵松樹下,朦朧美人悠然斜依,雙手掐一個訣,五心朝陽。
聽松式。
……
觀海式。
凝雪式。
龜息式。
螣蛇式
共計七式。
萬人杰跟著學完了,記憶中才多出一段信息,這是一套修身養(yǎng)性,輔助煉氣悟道睡功。
還未來得及失望,周圍環(huán)境又變了無天無地的無盡綠色。
化作無數(shù)綠斑涌來,磅礴的信息洶涌而至,強行植入記憶。
……
“啊!”
萬人杰抱頭慘叫,又被自己的喊聲驚醒。
睜開。
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地上。
“啊……”
又是一聲惶恐驚叫。
萬人杰發(fā)現(xiàn)周圍遍地森森白骨,茫茫然雪白一片。
嚇得從地上蹦了起來,環(huán)顧四周,微風吹過,白色粉塵飛揚,陌生又有些熟悉的環(huán)境。
慈善堂!
卻已半塌。
喊聲的震動,一面傾斜的土墻轟然垮塌。
萬人杰的目光落向地面。
地面尸骨衣服都破碎不成樣,但也很眼熟。
“難道是……”
萬人杰想到一種可能:莫先生,還有自己的那些同窗!他們都遇害了……
化作了白骨,粉末。
微風漸漲,粉塵漫天飛揚。
不知是遭遇了什么,慈善堂的房屋和圍墻全都倒塌,大門口的桃樹和李樹不知所蹤。
四周,連一棵雜草都找不到。
萬人杰踉踉蹌蹌出門。
外面,昔日繁華熱鬧的彭城,儼然已成廢墟。
“有人嗎?”
萬人杰順著街道狂奔,大喊。
無人回應。
到處都是白骨。
時而一陣陰風卷過,揚起大片白色塵埃。
萬人杰一路跑出了城。
城外滿山皆白。
空蕩蕩的,莊稼、樹木全都沒了,甚至看不見一棵野草。
一口氣跑到漓江河畔。
平坦河灘仿若雪原,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白色,江面也飄滿白色浮塵。
萬人杰頹然癱坐,愣愣出神。
什么都沒了!
全死了。除了自己,連一只螞蟻都未能活下來!
悲痛欲絕,彷徨無助,但很快又鎮(zhèn)定了下來。
這不是萬人杰遭遇的第一次滅頂之災。
第一次是大約8年前,萬州爆發(fā)瘟疫,萬人杰所在村莊,以及周圍很多村莊都變成了鬼村。
萬人杰在那一場災變中淪為孤兒,跟著同村的僥幸活下來的兩個年齡大點的孩子流浪乞食。
做了兩年乞兒。
同村的兩個同伴,一個在寒冬凍餓而死,一個被地痞毆打致死。
萬人杰也挨過餓,挨過打,卻能活了下來。
流浪到彭城時候,幸運的被收進了慈善堂。
“為什么我總能活下來?”
萬人杰不禁思考。
“分明是邪魔出世禍亂人間,仙術(shù)傳承是哪兒來的?”
萬人杰想到著,又一陣頭疼。
記憶中被塞入了太多信息。
一套自己‘修行過’一遍的無名‘睡功’。
還有一套無名的仙術(shù),大致分作兩部分。
第一部分,記錄了修仙世界的數(shù)千種天地靈物及詳細介紹。
第二部分,傳授了一門開辟竅穴,將靈植引導煉入其中,煉為‘靈種’,溫養(yǎng)‘靈竅’的仙法秘術(shù)。
還囊括衍生出來的各種變化妙用。
古怪的是,仙術(shù)沒有名字,傳承者未曾留下身份來歷。
信息量太大,一細想起便頭疼,思維紊亂。
呆坐好一陣才緩過勁來。
“我現(xiàn)在又該怎么辦?往哪里去?。”
萬人杰開始思考。
正打算回城,去廢墟中翻找吃食,遠方江面,一葉孤舟疾馳而來。
孤舟上還立著一個人。
很快便靠近,看清了裝束。
身材高大,面相粗狂,一臉絡腮胡,穿著素青布袍,打了綁腿。
江湖武者的打扮。
來人的武功修為極高,輕舟在江畔碼頭驟停,飛身一躍便上了岸,箭步如飛,晃眼間就到了萬人杰面前。
“小子,城內(nèi)還有多少活人?”
萬人杰從地上站起身,搖頭道:“不知!
江湖武者撇下萬人杰,快步往城內(nèi)趕去,進城,檢查了地上的尸骸,加快腳步往前,
一路走,一路呼喊:
“有活人嗎?”
“還有活人嗎?”
萬人杰小跑跟了上去,跟著呼喊。
彭城本身并不大,因為有一座碼頭,有商客來往,所以繁榮
城內(nèi)僅一條主街,很快走完。
走在前面的江湖武者又折返來到萬人杰面前。
“只你一個?”
“應該是!
“我一路走來,只見到你一個活口。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活下來的?”
萬人杰答道:“中午我們正在睡午覺,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風,天空有黑云飛速擴散,整個天都黑了,接著又有血雨落下,所有人都倒下了,我也昏死過去,醒來之后,就成現(xiàn)在這樣了。”
萬人杰問道:“這次遭災的范圍很大嗎?”
武者答道:“大半個萬縣!我查過幾個村莊,凡是活物,都化成了白骨或是這種白灰!
武者問道:“此事驚動了人王?你離得近,應該看得真切吧?”
萬人杰茫然搖頭,道:“我昏迷剛蘇醒過來!
武者問道:“你昏死過去,但沒死?”
萬人杰頹然點頭。
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不想多說。
武者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雙眼一亮,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萬人杰答道:“萬人杰!
“我叫代天鴻。算半個修行者。路經(jīng)此地,順道過來查看情況!
代天鴻又問道:“多少歲了?”
萬人杰:“15歲。”
代天鴻:“你想知道為何其他人都沒了,卻偏偏你沒事嗎?”
萬人杰反問道:“你知道?”
代天鴻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巴掌大的棕色皮囊,又從皮囊內(nèi)摸出拳頭大的一顆水晶球,道:
“你把手按照上面。”
黃昏下,水晶球散發(fā)著淡淡的彩光,一看就不是凡物!萬人杰依言而行。
水晶上,亮起點點綠光。
代天鴻哈哈一笑,道:“果然如此!你有靈根護體!明白了吧?”
笑罷,代天鴻正色發(fā)問:“小子,你家人呢?”
萬人杰搖頭,心頭一下子也明白了許多。
“沒了?”代天鴻問道:“少年郎,想不想修仙?成為那種能飛天遁地的仙人?”
萬人杰想了想,鄭重點頭。
“好!”代天鴻又是爽朗一笑,問道:“你家住哪兒?先把你家人安葬如土,了卻紅塵牽掛。”
萬人杰:“幾年前萬州瘟疫,我就沒有家人了。我在彭城慈善堂長大。”
“……”代天鴻一愣,一聲輕嘆,道:“當今盛世,人禍可免,但各種天地災劫,防不勝防。
“了無牽掛也好。城內(nèi)富商,銀號,這些地方你記得吧?帶我過去。尋些金銀細軟,俗世行走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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