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關內,一片肅殺之色。兩軍對壘之際,每個人的心中都沉甸甸的。這種大規(guī)模戰(zhàn)爭,人命如同草芥,十萬大軍在此,有多少能活著回去?
黃土關靠近北方,北方的滴水成冰的天氣讓周墨多少感覺有些難受,鼻孔里呼出的水汽幾乎在一瞬間都凝固了,感覺鼻毛都硬的像鋼針一般。
大營中,一堆堆篝火有生命般閃爍著,三三兩兩裹著笨重大衣的戰(zhàn)士聚攏在一塊兒說說笑笑,那些都是老兵。也有坐在一邊一臉的畏懼,眼睛寫滿了茫然的新兵。
周德武的大營扎在了黃土關左邊貼近大山的一片空地上,八百名老兵圍在篝火堆前說說笑笑,渾然不管即將到來的戰(zhàn)爭。
“老雜毛,又偷喝酒呢?”
周德武大笑著瞪著一個頭發(fā)斑白,一臉邋遢像的老漢笑罵道。
“啊?周將軍?不敢不敢,我就是聞聞,聞聞而已,嘿嘿”
老漢被抓了個現行,依舊抵賴的笑著,趕緊將手上的酒葫蘆塞上木塞別進腰間,慌里慌張的擦了擦胡子上的那一抹潮濕。
“哈哈,老雜毛,將軍都看到了你還狡辯,將軍,趕緊將他的酒葫蘆沒收了,看他還敢不敢嘴硬!”
一旁的兩個尉官大笑著起哄到。
“可不敢瞎說,我就是沒喝。要收我酒葫蘆,那還不是要了我老劉半條命?!?br/>
老漢又將酒葫蘆往衣服里塞塞,苦著臉說到。
周墨一臉笑意的看著老爹和他們開著玩笑,尤其是對那個外號老雜毛的老漢感興趣。
這老漢一臉的邋遢相,嶄新的軍裝護甲在他身上穿著倒像是撿來的衣服,穿的斜斜垮垮不說,還總感覺大小不合適。
一旁上次跟周德武一起回周家的護衛(wèi)告訴他,只知道這老雜毛本姓劉,別人問他叫什么他說不知道,后來有人開玩笑說,你要是不說叫什么那我以后喊你老雜毛喲。
不成想這家伙只是嘿嘿一笑,居然說也成也成。就這樣,老雜毛反而成了他的名字。
軍隊里都有出身文牒,上面寫著從哪兒來的,修為怎樣,隸屬于哪個主城,哪個家族,年紀身份。
但是老雜毛沒有,據說十年前,一個將軍有一次帶兵出征,他居然半路上偷竊軍需,被抓之后自然少不了一頓收拾,收拾過后他居然還不走了,就這樣從軍了。
好家伙,別人從軍最多三年就行了,他可是生生當了十年兵。成為整個天華帝國軍隊之中資格最老的兵。
這其中打過多少仗那?多少兒郎戰(zhàn)死沙場?可偏偏這老漢,看起來修為也就武士初期,但是卻在一次次的戰(zhàn)爭中死里逃生。
仗是打了不少,按理說這種百戰(zhàn)老兵怎么個也能升個官兒當當吧?他確是當了十年大頭兵。為何?喝酒。
宿營喝,行軍喝,哪怕刀光劍影殺聲震天的戰(zhàn)場上他也是抓住一切機會喝。
跟了周德武也三年了,周德武對他算不錯的。周德武見他年紀大了,就想讓他大小做個官,幫著火頭營做做飯都行。但是他總是嘿嘿一笑,愛理不理?
周德武也屢次勸說過他不要總是喝酒,他還是一笑置之。
不管別人說什么他都不生氣,每天總是一個人,一壺酒,不善與人交談,總是喜歡一個人躲在角落里。
迎著火光,周墨看到了他眼中的絕望,雖然被他深深的掩藏。但是卻會不經意間流露出來。
這個家伙真是夠神秘的,能百戰(zhàn)而不傷,要么是氣運驚人,要么是實力驚人。而不管是哪一點,這個邋遢老漢都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周墨正打算上前套套話,突然一陣震耳欲聾的號角聲響起,然后就聽到轟轟隆隆的腳步聲。
“特么的,真會挑時間,馬上就到睡覺的時間了,他們卻來叩關?!?br/>
一個老兵憤憤的嘟囔著。
“艸,還能不能讓人睡個安生覺”
“爹,我們不用準備么?”
看著一個個無動于衷的老兵,周墨有些疑惑的問到。
“第一次開仗大多都是叩關,都是些普通人打打而已。一來試探一番,二來消耗一下對方的士氣和裝備?!?br/>
周德武臉色有些陰沉的說到。
“普通人?戰(zhàn)爭為何會讓普通人參與?”周墨難以理解的問到,在強弓勁弩之下,普通人毫無防御能力,就算是有幸躲過了弩箭,在武者面前,普通人只有送死的份兒。
“你還是太年輕,帝國的土地雖多,但是人口也多。那么多人口每年的消耗是多少?又有多少閑人?這些人怎么處理?打仗的時候用上唄,一來這些人雖然實力不濟,但是當當炮灰還是可以的。二來也可以讓帝國少些拖累?!?br/>
周德武的一番話,讓周墨感覺的刺骨的寒冷。他雖然知道在武者眼中,普通人連豬狗都不如。但是讓數以萬計的普通人做炮灰,實在是太過于冷血無情了,這哪是戰(zhàn)爭?這就是赤裸裸的謀殺,而且還是那種喪盡天良的屠殺。
“少將軍,驚呆了吧?呵呵。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咱們啊,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高手們的墊腳石。認命就行,得過且過吧?!?br/>
“少將軍還是太年輕咯,我剛參軍那會兒,聽見老兵說炮灰,當時我的那個心啊,真想直接回去一刀捅死那些狗日的大家族?!?br/>
“哈哈哈哈,就你啊?能在人家看門兒掃地的手上走三招么?”
在老兵們的打趣中,周墨聽到了刀劍的撞擊聲,歇斯底里的喊殺聲,聞者心驚的嚎叫聲。
空氣中濃濃的血腥味讓周墨止不住的一陣惡心,三長老更是不堪,跑到無人之處一陣嘔吐。
江湖上的打打殺殺,跟戰(zhàn)場上的浴血搏殺比起來,就跟玩兒似得。連老牛那種過著刀口上舔血生活的劫匪都有些面色蒼白。
戰(zhàn)斗一直持續(xù)了三個時辰,軍營之中的老兵們都進了帳篷,管他天塌地陷,只要沒輪到他們,能舒服一會兒是一會兒,此刻已經熟睡了。
而周德武在半個時辰前來到周墨身邊說道:“這仗馬上就完了。早點休息,說不定明天就該上戰(zhàn)場了?!?,言罷之后,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也進了軍帳。
周墨答應了一聲之后,還是一個人站在那里,看著不遠處黃土關上的沖天火光,和模模糊糊的人影。
戰(zhàn)斗結束了,那些炮灰還剩多少?
軍營之中醒著的不止周墨,三長老,大牛都守在他身邊。
而老雜毛還是坐在篝火旁,直愣愣的看著篝火,時不時的掏出酒葫蘆來泯上一小口。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老雜毛輕聲的念叨著,邊說邊飲,倒顯得灑脫非常。
沒有見慣生死,沒有百死逃生,又如何能品的個中滋味。上位者一個想法,一句話,往往決定了數萬,乃至數十萬人的生死,這些事情簡直就是可笑,可悲!
天亮了,一大早軍營之中就熱鬧非凡。一堆堆篝火之上都架著口鐵鍋,鐵鍋中飄來一陣陣誘人的香味,雖然只是糙米粥的味道,但是一群老兵油子一個個滿臉的知足,一個個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碗,筷子輕輕敲擊在晚上,說著笑著等著吃飯。
雖然他們武者部隊的伙食中還有肉干,但是在大牛他們嘴里還是有些難以下咽。
習慣了大塊吃肉,大口喝酒。這突然喝著米粥,啃著干肉,難免覺得如同嚼蠟。但是武者的食量又大,不填飽肚子不行。所以他們還是吃了個肚圓。
待在軍營中太過于壓抑,周墨決定帶人出去轉轉。一來要是寧夏攻城,他們也來得及趕回軍營,二來,關隘上一次性只能容納千人,暫時輪不到周德武的部隊。
先是來到了黃土關下,只見關內密密麻麻的擺放著一排排的尸體,尸體之上都還蓋著白布。一輛輛馬車正在來來回回的運送著尸體。這些人從哪兒,沒人知道,也沒人在意。
“他們還算幸運,起碼能留個完整的尸體,部隊把他們運到荒地那邊掩埋掉。等到大戰(zhàn)開始,尸體都來不及收拾,很多都有曝尸荒野。等到戰(zhàn)事結束,甚至都拼不出完整的尸身。”一名早先跟隨周德武的墨刀隊員面無表情的說到。
運送尸體的車隊往南,運送武器箭鏃的隊伍往北,皆是面無表情,他們似乎對生死已經看的透徹了。
心情太過壓抑,周墨帶人轉身往西行去,也就是軍營所處的方向。
仰頭看看百丈高山絕壁,周墨突然想上去看看。一來觀察一下寧夏的軍隊,二來也有些好奇。
將打算跟父親說了一下,周德武并未阻攔,他知道自己兒子是個什么樣的妖孽,便給了他一塊令牌囑咐道:“山頂上有哨所,上去之后得先說口令,然后把令牌給他們看看,免得引起誤會?!?br/>
這山勢還真不是一般的陡峭,跟著周墨的只有二長老,大牛和周大。
四人修為皆是不低,輕身功夫也是了得,在絕壁之上飛轉騰挪,饒是周墨武師四階,還是累的氣喘吁吁。
剛到山頂,便有一隊士兵緊張兮兮的戒備著,十張手.弩齊刷刷的對著他們。
報了口號,驗了令牌,帶隊的校尉算是松了一口氣。不由得腹誹道:你個二世祖不好好待在軍營,爬高上低的跑這兒來溜達什么。
但是嘴上說不敢說的,而且還得擺出一副恭敬的態(tài)度說到:“不知少將軍上山何事?”
“無事,就是來逛逛。你們忙你們的?!?br/>
“呃?那在下告退?!彪m然心里罵著吃飽了撐得,但是校尉還是恭敬的退去。
周墨徑直走到懸崖邊兒上,這兒可是百丈高,一般人從這兒往下看最多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大概,但是周墨可不是一般人。
“我去,震地獸!那是什么?那么大的弓弩?這家伙一下子不能把城墻戳個窟窿么?那是拋石器么?嘶!還有飛翼!他們直接飛進來不就行了。”
周墨大驚小怪的叫到。
“少爺,明夏人擅役獸,所以他們有不少的巨獸。那弓弩只是我們天華攻城弩的簡易版。我們也有飛軍,就是一批裝備了飛翼的部隊,人數大概百人。主要負責偵察,偷襲。但是強弩是他們的克星,所以不能直接參加戰(zhàn)斗,我們這邊山上每個哨所都配備百尺強弩,不用擔心他們的飛軍會貿然闖進?!敝艽髲呐越忉尩?。
周墨有些尷尬,自己幾百年,自認為游歷見識豐富,不成想在這兒倒像個無知小兒。
“嘶,快回,明夏要進攻了?!?br/>
周墨一眼看到明夏的大軍正在緩緩向黃土關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