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又走了半月有余才至汴京。本以為這一路會如去時一般危機四伏，殺機重重，沒想到最終卻異常順利，這讓眾人反而更加的不安。

    這源于接近都城時，他們聽到的各種風聲。

    二皇子梁墨在年關之時，于城郊處搭棚施粥，救濟百姓……

    二皇子親往霜凍受災區(qū)震災……

    二皇子在寒冬臘月前去罪奴之城查探火災后的修繕情況……

    酒肆茶樓客棧內都在議論梁墨這段時日的善行善舉。

    有人猜測是樓府與樓后作惡太多，二皇子這些舉動是為母族贖罪。

    更有人暗中論斷若二皇子繼位定是仁君，而四皇子梁荃雖有軍事之才，但殺伐太重，平日又喜怒不形于色，定然會是窮兵黷武的君王。

    這樣的猜測像風吹過的種子在越來越多京都百姓的心中生根發(fā)芽。

    樓府倒臺，樓后被譴水月觀并未讓梁墨失勢。

    反之，他在朝中因梁荃出使北燕一事而獲得眾多支持者，在民間的聲望更是因為這些善舉而水漲船高，樓府的失勢更是拉近了他與梁王的關系。

    梁荃聽到這些議論之聲，冷笑道“怪不得一路毫無風險，原來竟將心思用在了別處?！?br/>
    說完這話后，他便進宮復命。嵇子儀等人回軍營，而蘭茝與云杉回了官舍，至于楚瞻，入了南梁邊境之地后他便與他們道別，不知是歸國了，還是另有去處。

    此刻，皇宮御書房內。

    梁墨正跪在梁王面前，聽候指示。

    梁王最是看重尊卑嫡庶，對于這個唯一的嫡子，他心中寄予了厚望。這段時日梁墨所作所為亦是得了他的默許。

    “若朕預料的不錯，荃兒會在今日歸京，很快便會進宮復命?！绷和鯛钏齐S意的提了這么一句，卻在暗中觀察梁墨的反應。

    梁墨聞言，對梁王笑道“四弟此行出使北燕，倒是去了許久。”

    梁王見他神色如常，又想起今早剛收到的情報，內容大約是四皇子回程一路順利，二皇子未派人埋伏暗殺。

    他雖需要皇子爭權來平衡朝中勢力，但也不樂意見到手足相殘的局面。

    幾個月前，梁墨聽聞梁荃未死且一行人順利的到達北燕時，整個人處于狂躁狀態(tài)。梁王前去開導了一番，才有這幾個月的民間廣為傳頌的二皇子梁墨。

    “他不會與你爭儲?！绷和跤挠牡膩砹藶槊匆痪洹?br/>
    如今樓府倒臺，不會再有外戚干權的局面，他盤算著待樓后在水月觀誦經祈福滿一年，秋水之案淡出眾人記憶后，便接她回宮，再立梁墨為儲君。

    “父皇此言何意？”梁墨聞言，心跳不可抑制加快。

    “你才是朕的嫡子，唯一的嫡子?！?br/>
    梁王沒有過多的解釋，只說了這么一句，梁墨卻懂了。

    “兒臣定不負父皇厚望?！?br/>
    梁王點頭到“退下吧。”

    梁墨出了御書房后，在途中正巧遇到前來進宮復命的梁荃。

    他停了下來，對梁荃笑道“四弟，許久不見了?！?br/>
    梁荃聽到他叫自己四弟，眼中閃過異色，他的那些好兄弟們從不會與他稱兄道弟。

    “多謝二哥掛念?！彼麆e有深意的回了這么一句。

    梁墨聽了他的話，唇角的笑意未有絲毫變化，對他道“四弟可是來向父皇復命，那我便不打擾了，改日再找四弟敘舊。”

    說罷，他便離開了。

    梁荃回身看了他一眼，眸色漸深。

    梁墨變了。

    但他卻知，他這位皇兄是精名的狐，沒有鋒利的爪牙，卻精明擅算，更知曉如何一步步將對手往自己的圈套中引。

    梁荃走到御書房外，經由內侍通傳才入其內，他將這段時日出使的情況與梁王作了簡單的匯報。

    梁王看了他一眼道“荃兒，北燕臣民畏你如虎，若你再娶燕公主，拿下北燕的十座城未嘗沒有機會?！?br/>
    “父皇此言差矣，這十座城最不該落入兒臣之手?！?br/>
    “此話怎講？”

    “北燕與兒臣有舊怨，這十座城即使到了兒臣手中，也難以將其掌控。況我已手握兵權，若再坐擁北國十城，又將置皇兄于何地？”

    梁王聽到他話中的不爭之意，出言寬慰道“若你不是皇子，定是一位出色的將才?！边@也是他遲遲未收梁荃兵權的緣由。

    如今六國人心浮動，表面的和平已維持不了幾年，狼煙將起是必然的趨勢。但梁荃用兵如神的聲名在外，只要南梁的兵權還在他手中，各隊欲犯南梁，少不得要掂量一番。

    “兒臣定保南梁江山不受外敵來犯?！绷很鯏S地有聲道。

    梁王見梁荃已然明了他的話，面露滿意之色，又突然想到什么，開口道“此番與你一同出使的楚侍郎亦是武藝不凡，能得北魏女將青眼之人定是不簡單，往后他不用去兵部了，直接聽命于你即可，你看著給他安排一職務吧。”

    “是，兒臣替楚侍郎謝過父皇。”

    看來，蘭茝將會成為他的轉寰之機。

    此刻的梁王還不知道，他今日為安撫梁荃所做的這個決定將會一步步將他推入深淵。那個叫楚酒的少年，將會再次攪亂南梁山河。

    梁荃回府時，天色將晚，管事來報，府中有貴客來訪，已在書房等候多時。

    梁荃心中一動，快步行至書房，果然不出他所料，來人正是不久前與他們分別的楚瞻。

    梁荃上前恭敬的問道“公子如今在何處落腳？”

    楚瞻的嘴角泛著笑意，清貴難掩，“我這身份如今行事倒是諸多不便，只能在你這叨擾幾日，待明月清泉過幾日從北魏回來，再另行打算。”

    秋水別院因查出埋有瑯琊先生的尸體，已被衙役上了封條，暫不能住人。

    “公子能住在這里，亦是梁荃之幸，恰巧，我有一事向公子請教？”

    “你可是要問你那二皇兄梁墨？”

    “正是?！?br/>
    楚瞻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道“都說梁人重文，但極少有人如你那父皇一般將書中之禮運用如斯，尊卑嫡庶，兄友弟恭，寬厚愛民。你那二皇兄是他唯一的嫡子，他自然將其當作儲君培養(yǎng)，如今梁墨母族失勢，最大的倚仗便是梁王，少不得斂其鋒芒?！?br/>
    梁荃瞬間明白過來，為何梁墨對他的態(tài)度轉變如此之大，不過是極力表現(xiàn)出父皇期許的樣子罷了。

    而他那父皇大約是覺得對他有所虧欠，便在蘭茝一事上給了他特權。

    思及次，梁荃便把梁王對蘭茝的安排說與楚瞻聽，“依公子看，楚酒該安排于何處？”

    “禁軍?！?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