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蓉不知昨日夜里池墨何時離開的。
兩人說著話,到最后她便睡著了。
她記得睡著之前,池墨還在房里呢。
睡醒之后,他便不見了。
云蓉也沒多想,由露濃服伺著洗漱完,便去了太醫(yī)院。
雖說是太醫(yī)院,但比起京城的太醫(yī)院,還是要小上許多。
云蓉剛到,便看到到了裴琰。
瞧見她過來,他彎了彎唇,似乎正在等她。
云蓉上前見禮:“太子殿下?!?br/>
裴琰‘嗯’了一聲,道:“云醫(yī)使還沒用早飯吧?!?br/>
云蓉早上醒的遲了些,的確還沒有用飯。
見裴琰問起,道:“殿下有話要說?”
裴琰沒有回答,而是道:“邊吃邊說吧。”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桌了,云蓉隨著看了過去。
就見上桌子上不何知時己經(jīng)擺上了飯菜。
雖然簡單,但卻極為精致。
與裴琰同桌吃飯?
她還是郁謹?shù)臅r候,倒是經(jīng)常這么做。
但今時不同往日,現(xiàn)在他是太子,而她是下臣。
“坐下,一起吃吧?!迸徵谏鲜?,見她還立在旁邊,不由的開口道。
云蓉看了看,正色道:“殿下,尊卑有別,臣不敢?!?br/>
裴琰抬頭瞇眼看了看她,淡聲道:“無妨,本宮讓你坐的。”
云蓉聞言,這才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李安站在身后,想要替裴琰布菜,卻被他拒絕了。
他瞧了瞧云蓉,心情似乎頗為不錯。
但比起他,云蓉幾乎是味同嚼蠟一般吃完這頓飯的。
好在,裴琰沒有開口,她便也不有說話。
所以,一時間兩廂無話,只剩了碗筷碰撞發(fā)出的輕微聲響。
裴琰的胃口似乎不怎么好,吃了沒多少,便放下了碗。
他不吃了,云蓉也沒再繼續(xù)。
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開口時,裴琰先一步開了口:“云醫(yī)使的醫(yī)術(shù)師從何人?”
云蓉皺著眉,道:“不知?!?br/>
裴琰看了她一眼,道:“本宮記得上次云醫(yī)使也是這么說的?!?br/>
云蓉點頭道:“殿下應(yīng)該知道,云蓉自小就癡傻,這醫(yī)術(shù)與武功都是醒來之后,便自己會了,若殿下真要問師從何人,那應(yīng)該是周公吧?!?br/>
若是換作別人,這么說話,定會覺得是騙人的。
偏巧,她神色認真,話語也極為認真。
這倒讓裴琰一時間有些拿不準了。
裴琰摩挲著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又道:“那昨日云醫(yī)使說本宮的那些癥狀,真的是看出來的?”
云蓉點頭,道:“望聞問切,這是對一個醫(yī)者最基本的要求,昨日臣觀殿下眼下淤青不散,神色有疑,猜測應(yīng)是殿下為國事操勞,殫精竭慮所致?!?br/>
她倒是會說話!
裴琰點了點頭,道:“昨晚服過云醫(yī)使的藥,今日的確是好上許多。”
云蓉不敢居功,忙道:“殿下即便公務(wù)繁忙,也要多注意休息才是?!?br/>
裴琰應(yīng)了一聲,沒再說話。
起身離開。
腳步聲漸遠,云蓉才吐出一口濁氣。
再回神,背后的衣襟己經(jīng)被打濕,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也己經(jīng)緊握成拳。
看樣子,裴琰好像真的只是讓她一起吃了一頓飯。
但以她對裴琰的了解,事情絕對不可能這么簡單。
他剛才問了她的醫(yī)術(shù)從哪里學(xué)的。
明著好像隨口一問,但云蓉卻明白,他是在試探。
昨天她直接指出裴琰睡眠不好,若不是她真的有本事的話,那便是裴琰身邊的人有問題。
他是太子,云蓉是醫(yī)使,能在他身邊安插上人,那云蓉背后的人,必然不可小覷。
所以,她才會回他,她是怎么看出裴琰睡眠不好的。
裴琰一走,太醫(yī)院里的眾人紛紛朝著她投來了探究的目光。
畢竟不是誰都能跟太子同桌吃飯的。
想到這里,云蓉突然驚覺,或許這事,裴琰還有另一層意思。
她皺著眉看著朝她投來目光的同僚,卻見他們,在觸及她的目光之時,又趕緊收了回去。
但自此之后,太醫(yī)院內(nèi),無人再與她說話。
就連平日關(guān)系不錯的趙全,一下午的時間,也沒再與她說過半句。
云蓉氣結(jié)。
果然,是裴琰的作風(fēng)。
不動聲色之中,便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云蓉嘆了口氣,出了太醫(yī)院的門口。
稀疏的陽光透過樹葉照了進來,落下一地的斑駁。
云蓉往回走去。
露濃坐在窗邊繡著花,看到她回來,忙放下手里的花繃,迎了上來:“小姐,今日怎么這么早?”
說話間,己經(jīng)給她倒了杯水。
云蓉接過,道:“左右無事,便回來了。”
露濃不疑有它,又問道:“小姐晚上想吃什么?今日有芥菜,不若婢子給小姐包芥菜餡兒餃子?”
云蓉點頭,道:“你看著辦就行?!?br/>
露濃應(yīng)了一聲,便轉(zhuǎn)到了廚房開始忙活。
一碗餃子剛下鍋,便有內(nèi)侍匆匆而來:“云醫(yī)使?!?br/>
云蓉走出門去,公公急匆匆的樣子,看的她心頭一突,忙問道:“公公,發(fā)生何事?”
公公趕緊道:“左貴妃那里出事了,陛下請云醫(yī)使過去看看?!?br/>
云蓉應(yīng)了一聲,跟在公公身后,往左貴妃住的院子去了。
露濃聽到聲音,趕了出來,卻只看到云蓉匆匆離去的背影。
圣帝避暑,后宮之內(nèi),只帶了皇后、左貴妃、鄧淑妃、常婕妤幾位。
此時出事的正是左貴妃。
一路上,公公己經(jīng)將事情有始末都與云蓉說了一遍。
原是,閑來無事,幾位貴人在皇后院中小聚,卻不曾料到左貴妃從皇后那邊回來之后,嘔吐不止,不多時便昏迷不醒了。
太醫(yī)院有太醫(yī)去過,證實是中毒。
一個貴妃吃了皇后給的東西然后中毒。
圣帝下令徹查,可左貴妃還昏迷不醒,身上所中之毒,太醫(yī)院的太醫(yī)看了個遍,卻無人能探出這毒從何而來。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之時,突然有人提議,讓云蓉過來看看,或許有救。
圣帝便同意了。
公公交代完,兩人己經(jīng)走到了左貴妃所住的院子門外。
云蓉停住,公公先一步進去稟報。
“陛下,云醫(yī)使到了?!?br/>
圣帝擺了擺手,云蓉便被帶了進來。
云蓉低著頭走了進去,床榻之上,左貴妃氣息微弱,她上前替她把了把脈。
隨后站起身,朝著圣帝拱手道:“陛下,確為中毒?!?br/>
圣帝皺眉,剛想罵人,但瞥見她乃女子,按奈道:“要怎么解?”
云蓉上前,拿過筆墨,寫了張方子,道:“照著上面抓來給娘娘服下,今夜便能醒過來?!?br/>
聽聞左貴妃有救,在場的人都不由的松了口氣。
皇后忙道:“陛下,貴妃妹妹在臣妾辦的宴會上中毒,臣妾難辭其咎,還請陛下嚴查此事,還貴妃妹妹一個公道,也還臣妾一個清白?!?br/>
圣帝‘嗯’了一聲,道:“是該徹查?!?br/>
隨后又道:“樓愛卿,這事便交由你來處理?!?br/>
樓明疏上前一步,拱手道:“臣領(lǐng)旨?!闭f完,又道:“只是,臣不懂醫(yī)術(shù),還請陛下讓云醫(yī)使協(xié)助臣共同辦理?!?br/>
圣帝的目光在他與云蓉之間來回轉(zhuǎn)了轉(zhuǎn),隨后道:“允了?!?br/>
樓明疏拱手,朝著云蓉道:“有勞云醫(yī)使了?!?br/>
云蓉點頭,道:“貴妃娘娘所中之毒,乃是食物與植物混合的毒,單個的食物或者植物并不會中毒,需要兩種混合,才會中毒?!?br/>
她這么一說,樓明疏便懂了。
“那云醫(yī)使可知是哪兩種東西混合的毒?”
云蓉抿著唇,過了一會兒,才朝著皇后問道:“請問娘娘,今日小聚之時,您上的食譜之中,是否有一道杏仁露?”
皇后不知她此話何意,卻還是點頭道:“確有一道杏仁露?!?br/>
她說完,又道:“不過,這杏仁露在坐的幾位妹妹都吃了,她們都不曾有事。”
云蓉點頭,附和道:“單吃杏仁露的確不會中毒?!?br/>
“那貴妃妹妹這是為何?”皇后又問。
云蓉朝著房間的右邊走了過去,那邊的窗下擺著一盆開的正艷的白蘭花。
她指著那盆白蘭花道:“這花名叫白蘭花,可食用入湯,但此物有一禁忌,便是與杏仁同食,兩者一起食用,便會如貴妃娘娘一般?!?br/>
“這……”她說完,皇后便噎了一下,看向圣帝道:“陛下,這個,臣妾也不知啊?!彼侵赖脑?,哪里還會讓人準備杏仁露。
圣帝沒有說話。
皇后便有些急了。
謀害后妃,這可是大罪。
她看著樓明疏,問道:“樓大人,有沒有可能是誤食?”
畢竟這種混合中毒的事,不是云蓉說出來,還真是少有人知曉。
樓明疏,想了想,開口道:“娘娘所言,倒也不無可能,臣現(xiàn)在先將一干人等一一審過,余下的等貴妃娘娘醒來,再作定奪。”
皇后點頭,如今也只能這么辦了。
樓明疏拱手,將皇后身邊安排食材的宮婢,左貴妃身邊伺侯的宮婢都帶了下去。
就連云蓉也讓他一并帶了下去。
她皺眉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道:“樓大人不是要審案嗎?我就不打擾樓大人了?!?br/>
她可不想跟著去。
說完,便轉(zhuǎn)身準備往回走。
哪知樓明疏一伸手便將她拎了回來:“陛下有旨,讓你協(xié)助本官辦理此案,云醫(yī)使莫不是想抗旨?”
云蓉一噎。
心里有無數(shù)頭草泥馬飛奔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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