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們見她乖覺,又穿了一身江湖少俠的打扮,便也沒顧慮,“自從圣上繼承大統(tǒng),他那一脈何等風光。如今卻也落了這么個下場……”
她有些意外,“您是說,方才被處刑的是葉太師?”
難怪覺得聲音耳熟。
當初老太爺尚在人世時,這人總到府里去。
說起來,上回在福業(yè)寺,失傳多年的“賣炭翁”之毒,也是他弄來的。
她還沒找到契機上門,他居然就先被處死了?
“是呀?!崩舷壬惨汇?,“早上游街的囚車在城中轉了一大圈,你沒看見?”
沈棲棠聞言,心下莫名生出幾分慌亂,“他不是一向受圣上倚重么,此番是因何獲罪?”
“謀逆。聽宮里辦事的說,這葉太師對圣上早已心生不滿,前不久竟在送入宮中的禮物中下了劇毒!若不是國師發(fā)現得及時,就要出大事了!”
“要我說,這事也未必是葉太師做的,哪有人這么蠢,以自己的名義做這事?但想來是因為早年的經歷,故而圣上對下毒一事極為敏銳,連查也沒查,便下令將涉事之人一律斬殺了……”
“所以才說世事無常啊?!?br/>
幾位老人家紛紛感慨。
沈棲棠垂眸,淡笑著謝過他們,又問清茶樓的方向,匆匆走了。
茶館布置得雅致,臨窗的幾桌都設了屏風隔開。
神子澈正靠坐在窗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扳指,遠遠瞥見少女的身影,便收了起來,坐正,垂眸飲茶。
“我還以為你有別的事打發(fā)時間,結果居然就這么干等著?”
窗子很矮,沈棲棠索性手一撐翻了進來,接過他遞來的茶盞。
是熱的,只是正好不燙。
他笑了笑,“事情已經辦完了?倒比我預想的快了許多?!?br/>
“有點出乎意料。”沈棲棠思忖著,“在這里不便說,先回去?!?br/>
門外的護衛(wèi)去取馬車,還需等上片刻,大堂中的說書先生倒是準備好了驚堂木,眾人從刑場那邊來,早已聚齊了,紛紛好奇那葉太師的事。
說書先生哪里敢講什么謀逆,只好編造了鬼神之說,將那葉太師貶低成禍亂盛世的妖魔。
沈棲棠只略聽到幾句,等上了馬車,才問,“聽說這葉太師給狗皇帝下了毒,是你先察覺的?”
“時機未到,虞晝持還不能死。你不是說,必須將他們母子往日的罪過昭告天下,才肯罷休么?”
“我不是問你這個。”沈棲棠蹙眉,“我是說下毒是怎么回事?皇帝自幼就是他教導的,也一向視他為心腹,怎么會什么都不查就定他的罪?”
神子澈抿唇,“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之人罷了,為何如此在意?”
“我這是——”
“他與沈家早已斷了來往,上次在福業(yè)寺也是他算計你。如今他自尋死路,你又何必理會這些?”他皺眉,一哂,“還是說,你只是懷疑我從中作梗?”
“……”
“我料中了?”
“話都被你說完了,我還能說什么?!鄙驐臎]好氣地道,“我是擔心你口口聲聲讓我別以身犯險,背后自己又盡做些危險的事好嗎!你說姓葉的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我也不想你為了無關緊要的事而毀了自己的清譽。”
神子澈怔了怔。
清譽么?
可是,早就沒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