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
張茂只道是拼了命似的狼吞虎咽,全然不顧身在何地。這粗鄙的樣子令得逐日幾次三番地欲起身將他一巴掌抽飛,但卻發(fā)覺,陳縉之還壓著那下擺的衣角呢,于是只好朝這可憐的茶幾撒氣。捶了又捶,震得這上面的筷子調羹叮當作響。
邵統(tǒng)領看著張茂那樣子,也是氣到極點,時不時跺腳踱步,因為他從未見過,在首相大人面前,居然有如此恣意妄為之人!
不過陳縉之依舊笑而不語,而他,僅僅是一個統(tǒng)領而已,也不便多說什么。
沒過多久。。。
最后一滴湯,也被張茂喝得干干凈凈,也就是此時,他像是丟了魂似的,仰頭往后跌倒下去。
張茂無力地癱倒在這松軟的地毯上。
呼。。。呼。。。呼。。。
他忽然開始大口地喘氣,本就是凍得通紅的臉皮更是漲得通紅。
呼。呼。呼。
他的呼氣越發(fā)地急促起來,雙眼圓滾滾的,而他的四肢,也是不住地抽搐起來。
這。。。怎么了這是?
邵統(tǒng)領有些難以置信地打量著張茂,又看了看那尚有幾分浮油的瓷碗,又轉頭,疑慮地望向陳縉之,不知所措。
“噎著了?”
逐日見狀,下了定論道。
陳縉之無言,只是以指節(jié)輕扣著茶幾,邵統(tǒng)領立刻意會,于是走過去,扶著張茂,讓他坐起來。
咳咳咳。。。
在邵統(tǒng)領用力地拍打下,張茂劇烈地咳嗽起來,然后似乎又吞咽了一陣,這才終于順了氣,不過依舊是茫然地坐著。
逐日正在一旁,捏著衣袖擦起臉來,他的頭發(fā)就像抹了膏似的,白花花地結成一片,簡直是可以用來編麻花了。見侍者遲遲不來,他如坐針氈,油膩。。。斷然不能忍受啊。。。
“還餓嗎?!?br/>
陳縉之極為平淡的聲音脫口而出,這問句,卻是沒有聲調似的,就像是陳述句。在逐日看來,他純粹是跟羽榣的風,陰陽怪氣。
張茂不住地發(fā)著抖,直勾勾地盯著這名貴地地毯,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不過很明顯,他那勉強算是強壯的身軀一起一伏地呼吸著。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對于張茂來說,現(xiàn)在簡直是一片混亂。
我在哪里?
這些人是誰?
然后。。。居然有得吃?
說到吃,他簡直是不能控制自己了,出于那一種本能性的欲望,生來就有的,填飽肚子的欲望。
但是,他又不敢動。
那兩個獄卒去哪里了?
我為什么會被帶到這里?
這些問題困擾著他,讓他不知不覺中,陷入了精神高度緊繃的狀態(tài),似乎外界的一切的一切,都忽然間,就與他無關了,他靜靜地思考著這些問題。
或者說,我死了嗎。。。
或者說,這是。。。幻覺嗎。。。
也就是與此同時,他忽然感到身體右側猛地迎來一記重拳,差點將他的肋骨打得粉碎,直接是將他干翻在地。
唔。。。
張茂這才回過神來,卻聽聞邵統(tǒng)領沖他吼道:
“首相大人問你話呢!”
問我話?
張茂于是茫然地望向邵統(tǒng)領,求饒似的,蹭著這地毯,哆嗦著往門口靠去。方才他幾乎是處于無意識的狀態(tài),可能就是忽略了吧。
等等。。。首相大人?
喂喂喂。。。
我不就是要來見首相大人的嗎。。。居然。。。
張茂猛地咬了咬舌尖,啊,是疼的。不是幻覺啊。。。
他于是顫顫巍巍地往陳縉之和逐日二人的方向看去。
這個豬頭一定不是首相大人。。。
張茂暗暗想著,看著正襟危坐,尚有幾根面條耷拉在耳朵上,神情嚴肅的逐日。雖然說,陳縉之作為首相,出席公開活動的時候,皆有佩戴面具,但張茂一看逐日那臉型兩個面具也塞不進去啊,就知道肯定不是首相大人了。
是這位嗎。。。
這么年輕!。。。
張茂一直認為首相大人就應該是那種須發(fā)花白的老先生,日夜批寫文案,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
不是吧。。。首相大人。。。眼瞎。。。這。。。
不會吧不會吧。。。
張茂驚訝地,差點捂住嘴,免得自己驚叫出聲來。
“首相大人問你話啊!”
眼見得邵統(tǒng)領又要揮拳打來,張茂連忙畏畏縮縮地滿地亂爬,看得陳縉之也是有點想發(fā)火。
“啞巴了你?”
逐日看他就像一條毛毛蟲似的拱來拱去,恰好心情不爽,于是罵道。
張茂依舊是往后退去,直到猝不及防地一頭撞在墻壁上,他這才停下來,驚恐地望向陳縉之。
“還想吃嗎?!?br/>
陳縉之又問道。
這次,張茂先是點頭的??伤R上搖頭著,拒絕了。
“既然如此,本座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關于,為什么你昏倒在長安居的門前?!?br/>
陳縉之見狀,如此說道。邵統(tǒng)領非常配合地,將張茂押到茶幾前,并勒令他跪下。
“這。。?!?br/>
張茂終于開了口。不過,真正見到他夢寐以求要見的首相大人的時候,他反而緊張起來,口齒不清,變得結結巴巴了:
“您。。。您就是首相大人嗎。。?!?br/>
“少廢話?!?br/>
逐日急著要回去洗頭,故拍案喝道。
“鄙人。。。鄙人是。。。是來投奔您的。。。鄙人很久沒有吃飯了。。。所以。。?!?br/>
張茂忽然像如獲特赦似的說道,一邊絮絮叨叨地說,還一邊還開始抹起眼淚來。
是嗎。。。
陳縉之無言。方才張茂被這邵統(tǒng)領帶進來的時候,他便探得其有大騎士一段的修為,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過,怎么又扯上投奔了?不是說無故暈倒在本座的門前嗎。
陳縉之思忖著,輕輕拿起茶杯,啜了一口。
“投奔?貌似,沒有這樣的先例呢?!?br/>
陳縉之微微一笑,卻讓張茂不寒而栗。
相較于外界的風雪,這樓里是很暖和的。但陳縉之的笑忽然讓他有一種恐慌的感覺。
陳縉之所言的是事實。他座下稽查隊所屬,皆是他與逐日前去牢獄之中挑選出來的,而來投奔的,張茂真是第一個。
“鄙人有大騎士修為。。?!?br/>
此時,張茂慌張起來,連連點頭著,哀求道。他不想回去坐牢。
與此同時。
“長安哥哥。。。”
少女那軟軟糯糯的嗓音傳來,伴隨著急匆匆地腳步聲。
是蕁兒?
我的天。。。
陳縉之和逐日幾乎是同時反應過來。
“你他媽的。。?!?br/>
逐日咬牙切齒地罵道。他頓時甩起手臂,奮力一撐,終于是站起來了。
然而只聞衣裳撕裂的聲音,他下擺的衣角直接是被撕開了一大塊。所幸,這不算明顯,看不出來。
“好臟呀。。?!?br/>
羽蕁見了這凌亂的場面,不禁喃喃失語。
為什么這個事情會如此尷尬。。。
陳縉之大概是坐不住了。
咔嚓。。。
他手中的茶杯竟生出一道裂痕。
“請這位客人多留幾日也無妨?!?br/>
陳縉之見邵統(tǒng)領正向著羽蕁九十度鞠躬,于是吩咐道。
“鄙人。。。”
張茂還堅持著要說什么,然而他本就虛弱,就被邵統(tǒng)領輕松地拖出門去。
不過有意思的是,這位邵統(tǒng)領臨走前,倒是琢磨起先前聽到的爭吵聲。
頭發(fā)?
黑天大人那么多羽毛,應該不會在意頭發(fā)的問題吧。。。
首相大人嗎。。。
首相大人除了白頭發(fā),其他也沒什么的吧。。。
難道?
。。。
“我呸。。?!?br/>
張茂猛地一蹬腿,差點把他從樓梯上踹下去。邵統(tǒng)領兇狠地罵道,回敬了張茂一腳,后者疼得滿地打滾。但這位邵統(tǒng)領也是不敢分心去胡思亂想了。
“我什么也沒有聽到,真的真的什么也沒有聽到。我什么也沒有看的,真的真的什么也沒有看到?!?br/>
他再次如此反復告誡自己道。
與此同時。。。
“黑天哥哥,你怎么吃到臉上去了。”
就算是逐日低頭不語,又極力遮掩,但奈何這里格外的亮堂,故這油光就明晃晃的,非常引人注目。
“這就是暴飲暴食的后果?!?br/>
陳縉之故作鎮(zhèn)定,冷冷道。順手丟掉了那被他捏得裂開的茶杯,他替羽蕁倒?jié)M了一杯。
“去你的。。?!?br/>
眼看著逐日就要發(fā)飆,但他一見羽蕁找了個干凈的地方坐下,神色竟然馬上變得溫和起來,頗有那種含情脈脈的意味。
“長安哥哥。你板著臉做什么嘛,深仇大恨似的。”
羽蕁一邊說著,一邊故意挑弄著陳縉之的那一縷白頭發(fā)。
“。。?!?br/>
陳縉之一語不發(fā),悶坐著喝茶,張茂的事情已經(jīng)令他不悅,而此時又來了一難纏的小妖精。
侍者姍姍來遲,終于拿來了水,但逐日卻是傻站著,不為所動。
“你就不問問人家來干什么的嘛。。?!?br/>
羽蕁搖著陳縉之的手臂,甜甜地說道。
“哦?又欲何為呀?”
陳縉之于是借坡下路,沒好氣地問道。逐日暗暗跺腳罵著,但見羽蕁回眸,他就像魔怔了似的,再不敢有多動靜。
“黑天大人。。?!?br/>
侍者為逐日擰了一把毛巾,遞到他手里,卻被后者一把推開。
“一邊兒去?!?br/>
侍者聞言。只好整了整衣領,從容退去,心里直是叫苦道:
真是捉摸不透啊。。。不就是稍晚了點嗎。。。
“就來看看你嘛?!?br/>
羽蕁撒嬌似的掰著陳縉之的手指,指節(jié)咔咔作響,陳縉之無奈的搖了搖頭,只好由著她胡來,千金大小姐,沒得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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