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一明顯也聯(lián)想到她在莊園才跟他提起過,表情轉而變得有些微妙了。
不過兩人的對話暫時沒能繼續(xù)。
因為一陣重金屬的音樂驟然大作。
阮舒原本就一直在等電話,此時手機鈴聲入耳,哪里還顧得上現(xiàn)在和榮一正在探討的其實也是件重要的事,統(tǒng)統(tǒng)都往后排!
打了個暫停的手勢,便迅速飛奔回臥室,撲向落在床上的手機。
匆匆一瞥屏幕上顯示的是個不知名歸屬地的陌生號碼,她的心跳不自覺砰砰地加快。
不瞬的功夫,她劃過接聽鍵。
“喂,你好?!?br/>
出口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音是顫抖的。
她甚至無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聽筒那頭在安靜了一秒鐘之后,傳來久違的熟悉的叫喚:“小姑姑~”
一經(jīng)入耳。阮舒的喉嚨剎那哽住,心底深處的一股子潮潮熱熱不受控制地往上冒,直直冒到眼眶去。
晏西這個小人精,竟然笑出聲:“小姑姑。你不說話,是不是因為太激動了,所以在悄悄抹眼淚?。俊?br/>
“你才悄悄抹眼淚。”阮舒即刻懟回去,嗓音里的顫抖和哽咽已經(jīng)收起。僅剩一分的清冽,“不就接個你的電話,有什么可激動的?”
馬上她更換了手肘撐在床上的姿勢,爬起來坐正在床邊,微微揚起下巴。
視野范圍內面對的正好是窗戶。
窗簾大開著。
冬日的朝陽光線煦煦地照進來。
而晏西在這時對她說:“可是我很激動?!?br/>
他的笑音比方才濃重,即便隔著電話,阮舒的眼前仿若自發(fā)浮現(xiàn)出他此時此刻的模樣。
那張縮小版的與陳青洲七八分相似的臉,長長的睫毛微微地卷著。清黑的眸子必然蘊著溫柔暖心的笑意。
晏西暖心的話未完:“好久好久好久沒有見到小姑姑了,離開的時候也沒有和小姑姑道別。我超級想念小姑姑?!?br/>
阮舒不作聲,唇角則會心地翹起弧度。
“小姑姑現(xiàn)在接到我的電話,真的不激動么?小姑姑真的沒有像我想念你一樣想念我么?”晏西追問她,依舊笑著,笑著又自如地切換了對她的稱呼,戳穿道,“小舅媽如果不想念我,為什么這么著急地要小舅舅來讓我給你打電話?”
阮舒應聲一拉臉:“你都跟誰學壞的?”
都會調侃她了。
晏西的語氣忽而便挾上丁點兒失落:“小姑姑還是沒回答我,小姑姑究竟想沒想我”
阮舒心里頭立時被他的這丁點兒失落燙到。雖然不習慣直白地向人表達感情,但還是捺下別扭和不自在,承認道:“是,小姑姑很想念你?!?br/>
沒給他開心的時間,她緊接著就故意生氣:“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你也記得你是不辭而別的?幾個月了你算過沒有?如果我不主動想辦法找你,你是不是都沒打算聯(lián)系我的?”
“假如說之前因為被你小舅舅拘禁起來,沒有辦法。那后來呢?你不是已經(jīng)跟著你媽媽去了外地了?這樣就是你的‘超級想念小姑姑’?”
“不是的小姑姑~”小孩子畢竟還是小孩子,她的氣勢一上來,晏西的小大人就裝不住,開始有些著急了。“我真的超級想念小姑姑。我想過好幾次要聯(lián)系小姑姑的,但是他們不讓?!?br/>
他們?阮舒在這個措辭上稍稍頓了一下,不過很快自行想通,大概指的是傅家爺爺、傅清辭和傅令元。三人出于不同的目的。肯定不希望太多的人知曉晏西的去處。戾妃驚華
“還有,小姑姑,”晏西很快又說,“小舅舅沒有拘禁我和媽媽,小舅舅只是幫忙安頓我和媽媽,保護我和媽媽?!?br/>
是這樣么?這算是在為傅令元辯解?
阮舒手指頭輕輕蜷縮不對的,傅令元分明確實用傅清辭和晏西威脅過陳青洲!
榮一不是都告訴她了?那會兒在靖灃,傅令元推出了一個假的傅清辭。雖然是假的。但意在提醒陳青洲,傅清辭母子倆在他的手中攥著,就是一種無聲的威脅!
所以應該只是傅令元沒有制造出明顯的“拘禁”的痕跡,因此晏西不明真相。誤將此當作是保護。
微微壓著嗓音里的冷意,阮舒問:“他之前把你和你媽媽藏在哪里了?”
晏西則忽然有些神秘地放低了音量:“小姑姑,我和我媽媽有一陣子住在格格家里。”
格格?
阮舒一愣,旋即霍地站起身。
黃桑的中醫(yī)藥館?
黃桑的中醫(yī)藥館!
她那個時候怎么沒有往這方面考慮過?
原來傅令元把他們母子倆接到那兒去了!
如果是中醫(yī)藥館,就可以理解,晏西剛剛為什么說傅令元并沒有拘禁他們。
晏西在繼續(xù)小聲喃喃:“小姑姑,格格說你是‘阮姐姐’。輩分都亂了,我離開前都沒能幫她糾正過來。她要是叫你‘姐姐’,我卻要叫‘小姑姑’和‘小舅媽’,不是被格格占便宜了”
阮舒:“”他和傅令元兩個還真是舅甥,怎么都那么較真地喜歡糾正格格對她的稱呼
不過,聽他的語氣。和格格混得不是一般的熟?
似要驗證她的想法,晏西緊接著道:“格格說小姑姑你好久沒有去看她了。小姑姑你最近去了么?”
他顯然并不知道她早就不在海城了,拜托說:“小姑姑如果見到格格,一定要幫我和格格說。我和科科、阿針一家人都非常想念她,也很想念阿樹和阿上??瓶坪桶⑨標赖舻哪莾蓚€寶寶的墳,麻煩她幫忙定期除草?!?br/>
阮舒:“”上回傅令元倒確實告訴過她,科科那丑東西和漂亮的阿針已經(jīng)生過兩窩。原來還有沒成活的小刺猬?
既然提到了,她便勉為其難地表達一下關心:“科科現(xiàn)在還是好吃懶動又丑又胖?”
“小姑姑”晏西嚅喏,“你這樣說科科,科科會傷心難過的。它一直都很帥的。它每天都堅持運動,很健康的。只是它的體型原本就是圓滾滾的。”
瞧吧,前面的鋪墊都沒有用,反正最終的結果是,小刺郎基因不好。怎樣都瘦不下來,怎樣都好看不起來。阮舒抿抿唇,控制住自己想繼續(xù)埋汰科科的欲望。
晏西則向她致歉:“對不起,小姑姑,科科原本只是寄養(yǎng)在我這里的。最初是沒機會還給小姑姑,但現(xiàn)在”
他略略頓了頓,略微艱澀地把話講完:“現(xiàn)在我舍不得再把科科還回去給小姑姑了不想拆散科科和阿針一家人”
這哪里是什么需要為難需要道歉的大問題?阮舒展眉:“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原本的打算就是要把科科送給你的?所以不是寄養(yǎng)??瓶圃缫呀?jīng)是你的了?!?br/>
而斟酌著他方才的話。她心里又頗有些難受她打歪重點了,他從小沒有完整的家庭生活,他更在意的應該是一家人的問題
順勢,她再補充:“我也舍不得拆散他們。就讓他們團團圓圓幸福美滿地過日子?!?br/>
晏西笑了:“嗯。一家人團團圓圓,幸福美滿?!?br/>
他應得非常重。全民打怪
阮舒仿佛能隔著電話看到他在非常用力地點頭,如同他在做什么承諾一般。
而“團團圓圓”四個字則刺激到了她的神經(jīng)。
因為不確定傅清辭是否至今為止都沒有向晏西講清楚陳青洲的事,所以她不敢和晏西提。否則要她如何對晏西講出口關于陳青洲的死訊?
兜轉著心思。她便又想探究晏西現(xiàn)在和傅清辭究竟在哪里。
但完全能夠預料到,晏西多半被交待過不能向她透露,她問了估計也沒有結果,反而會難為晏西。
遂。換了個她最關心的問題:“你和你媽媽過得好嗎?”
“嗯。”晏西回答得很快,“小姑姑放心,我和我媽媽現(xiàn)在很好的?!?br/>
阮舒顰眉,強調:“小孩子不能撒謊。不許騙小姑姑。要是什么就說什么。”
從一開始接起電話到現(xiàn)在。他的語音始終處于比較愉悅的狀態(tài),如今給她的答案也是正面的。她不敢肯定,他究竟這是基于如今的生活狀況發(fā)自內心的真實感受,還是僅僅是和她通電話。所以刻意表現(xiàn)給她的。
“我沒有撒謊騙小姑姑?!标涛鞔饛?。
阮舒細問:“那你稍微具體點告訴小姑姑,你和你媽媽現(xiàn)在過得怎么好?”
“嗯”晏西先拉長出來一個尾音,像在思考該說什么。
阮舒嘗試引導他:“你和你媽媽住的房子是什么樣子的?環(huán)境好不好?鄰居熱鬧不熱鬧?有沒有像你之前住的小區(qū)那樣可以有地方散步?小朋友多么?你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不和他們玩,只一個人呆著?”
“環(huán)境很好的。有花園,每天都可以散步。”晏西笑著說,“沒有很多小朋友,不過沒關系,幾個護士姐姐對我很好”
“護士姐姐?”阮舒怔忡。
馬上條件反射聯(lián)想到的地方是“你們住在醫(yī)院?”
她詫異:“為什么你們住在醫(yī)院里?出什么事了?”
晏西忽然安靜下來。像是意識到他不小心說漏了什么訊息。
“晏西?”阮舒著急地喚他。
聽筒那頭傳來不知什么窸窸窣窣的動靜。
阮舒將手機在耳廓上貼得緊緊的,試圖仔細辨別,其實分辨不清楚。不過她其實早有一種猜測:晏西應該不是被放任獨自和她講電話,旁邊多半有人在陪他!
而能陪著晏西的人。除了傅清辭,她可想不到其他誰了。
即刻她就問:“晏西,你媽媽現(xiàn)在是不是在你的身邊?”
晏西猶猶豫豫的,回答的卻是她前面的問題:“小姑姑,我媽媽懷著小妹妹,所以我們住在醫(yī)院里?!?br/>
懷著小妹妹?
阮舒被震住了。
傅清辭又懷孕了?
誰的孩子?
“晏西,“她馬上說,“你能不能把電話給你媽媽,讓她接一下?我有點話想和她說。我知道她現(xiàn)在一定在你身邊。晏西?”
晏西卻是否認:“小姑姑,我媽媽現(xiàn)在不在我的身邊?!?br/>
不對一定在,應該在!阮舒確信他旁邊一定還有人!
便聽晏西繼續(xù)說:“我媽媽在養(yǎng)胎,她在床上,她不方便下床走路。她很辛苦。”
口吻間飽含心疼。
阮舒深深蹙眉,捺了捺心緒,問:“你剛剛說你媽媽懷小妹妹?什么小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