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格雷諾耶】
萊斯特的拳頭居然也有砸下去沒用的時候。
沒錯,他一拳下去,鏡子的確碎了,但是鏡子后面還是鏡子。
除了這些牢固的景觀裝飾外,這六道墻還鑲了一層又一層的厚鏡子。這里的鏡子是特制的,出奇的厚,一層又一層的厚鏡子彼此緊貼銜接,鏡子邊緣和很厚的滾筒相接,滾筒應(yīng)該是分為三部分,它們自動選裝將帶動鏡子的旋轉(zhuǎn),產(chǎn)生千變?nèi)f化的景觀。
“這里像是一個大型萬花筒,看久了一定會瘋掉,這的確是天才的創(chuàng)意,只是用途殘酷,”阿黛爾感嘆,“萊斯特,我們的打洞小能手,這回沒能成功不怪你?!?br/>
“嗤,我只是先試試手,”萊斯特攤手,表情輕松地聳肩,“接下來才是要動真格的?!?br/>
“住手萊斯特,不要,”阿黛爾用雙手抱住萊斯特的手臂,阻止他繼續(xù)用力,“你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復(fù),這樣太勉強了!”
萊斯特挑眉:“哦?誰說我的力量……”
阿黛爾盯著他看,然后這家伙忽然就不說話了。
他的力量竟然還沒徹底恢復(fù)?沒恢復(fù)就有這樣的力氣和速度?
“阿黛爾?!蔽医辛怂宦?,把她拉到了我身后。我覺得必須提醒一下阿黛爾,以后我不在的時候不能和萊斯特獨處,她那么瘦弱,肯定會被他一口咬斷脖子。
當然,我勢必要保證自己隨時都能夠出現(xiàn)在她身邊。
“讓,這里面越來越熱了,那位幽靈先生一定開了什么加熱系統(tǒng)。不過奇怪的是,他這么久都沒有發(fā)出聲音,是已經(jīng)離開了嗎?”阿黛爾拿袖子擦了擦汗,她望著我,碧綠的眼珠在這間小房子里顯得更加清澈明亮,“讓,你有辦法出去么?”
當然。
我點了點頭。
我喜歡她這樣看我,眼睛里只有我一個人。而且她的期待我從來不想辜負。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這里的密閉對氣味的散發(fā)造成了一定影響,我本能夠更快地找到出口。
不過,現(xiàn)在我雖然花了一點兒時間,也已經(jīng)分辨出有兩個地方不太一樣。在這間光滑干凈而且整齊對稱的房間里,有兩只突兀的黑頭針。
“這一定是暗門的彈簧鍵,如果不知道位置,在變化萬千的鏡子面前根本找不出來,我猜這是為了防止房間的主人自己不小心掉下去,而設(shè)置的逃生暗門。”萊斯特振振有詞,好像他十分了解一樣。
但我的關(guān)注點不是這個:“有兩個。會是哪一個通向出口?”
“呃……這個……”萊斯特摸下巴,一臉沉思。
他需要思考什么嗎?我根本不是在問他的意見。
“阿黛爾,”我回頭看她,這房間令我們的距離十分貼近,我得以能夠趁機狠吸一口她的氣味,“哪一個?”
阿黛爾毫不遲疑:“兩個都按下去。那位幽靈先生自信沒人能夠逃脫這里,所以他不會設(shè)置毫無用處的暗門鍵,只是我們需要判斷哪一個通向的是出口。這個判斷并不難,我們有你不是嗎,讓?”
噢,她又在稱贊我了。我喜歡這種被她依賴的感覺,這讓我覺得自己很有用。
“當然?!蔽一卮?,然后同時壓下兩個彈簧鍵。
冰涼的空氣瞬間撲面而來,驅(qū)走了這房間里的酷熱,我貪婪地吸了一口,沁人心脾的涼爽。
但是現(xiàn)在問題擺在了我們面前,墻上的暗門和地板下的地道同時打開,通往的地方都黑黢黢沒有光亮。
“讓?”阿黛爾叫我。
我貼著地面嗅聞,分辨兩種來自不同方向的氣味的氣流。
“下面是酒窖,很多紅酒。另一個出口……”我想了想:“應(yīng)該是那個人的房間?!蔽夷苄岬侥静?、煤油燈、管風琴、紙張、墨水等等很多物品的氣味,只是相比房間的大小,這些僅有的物品太少了,會讓房間顯得很空曠吧。
“讓,你真是太厲害了!”阿黛爾笑容滿面地撲過來抱住我,以前我或許會因為她離得過近的香氣而陶醉失神,但是現(xiàn)在我漸漸學會了抑制,我甚至可以一邊回抱住她一邊說話:“所以我們走墻上的暗門嗎,阿黛爾?”
“是的是的,這還用廢話嗎,真受不了,我先進去瞧瞧?!比R斯特聳聳肩,率先走出了暗門。
【阿黛爾】
非常簡陋的一間房,掛鐘、油畫、五斗櫥、大理石書桌、柚木床,陳設(shè)老式,不過每件家具都很新而且擦得十分干凈。
我一開始以為魅影艾瑞克應(yīng)該就住在這里,但是當格雷諾耶在我面前打開另一扇門時,我看見里面掛滿墻壁的黑色幕布,如同死人的喪室,我忽然確信那里才是艾瑞克真正的住所。
不過,在通常應(yīng)該擺放白色孝幔的地方,卻放置著一個巨形的樂譜架,它的旁邊是一架巨大的管風琴,幾乎占據(jù)整整一面墻。而在房間的中央位置,垂掛著紅緞篷帳,下面是一具打開的棺材。
“是《死神》,”萊斯特隨意翻了翻樂譜架上的紙張,“真奇怪,這個人居然用紅色墨水寫音符?!彼吡艘荒_那具棺材,一臉鄙夷:“又不是吸血鬼,學我們睡棺材?可笑。”
“這里只有紅色墨水,他的一切書寫似乎都是用的紅色,還睡在棺材里,或許他把紅墨水當成了鮮血,夢想自己也能成為一只吸血鬼?那樣的話,你負有轉(zhuǎn)換他的義務(wù)啊,萊斯特?!蔽液腿R斯特小小的開了個玩笑,我們都不認為這位脾氣古怪而且想困死我們的幽靈,會有希望成為吸血鬼的奇怪幻想。
其實我懷疑,艾瑞克之所以只用紅色墨水,是因為他有色盲,對某些顏色識別障礙。
萊斯特輕哼了一聲,走到管風琴前,那里也放著一本涂滿紅色音符的樂譜,他再次翻開:“《勝利的唐璜》?唔……有點意思……”
然后他不說話了。
“怎么了萊斯特?這樂譜有什么問題嗎?”我問。
“啊?哦,不,不,沒有,”萊斯特似乎從夢中驚醒一樣,茫然了一下,才回過神來,連連搖頭,“這是一部全新的歌劇的譜子,只是還沒有完全寫完,但的確非?!浅!彼擦似沧?,很不情愿地承認:“非常棒,是天才的作品?!?br/>
“如果是那個幽靈寫的話,那么他確實是很有音樂才華,不過我奇怪像他這樣的人,誰愿意做他的老師?”
萊斯特活了很多年,見多識廣,而且他的鋼琴也彈得很不錯,在對魅影艾瑞克抱有很大敵意的情況下,他還能夠稱贊艾瑞克的音樂才華,可見這本樂譜確實寫得極好極好。
“或許他根本沒有老師,是無師自通的呢,”我朝萊斯特笑了笑,“萊斯特,你要相信世界上有這樣的天才?!?br/>
萊斯特嗤笑一聲,好像并不相信我的話,他轉(zhuǎn)頭四顧:“那家伙人呢?把我們關(guān)進去后,自己就走了?我還沒有找他算賬!”
“他到地面上頭去了,”格雷諾耶出聲,他又打開了一道門,我覺得艾瑞克的機關(guān)在他的鼻子下簡直不存在一樣,這個時候他說,“這里通往湖邊,我們現(xiàn)在走嗎?”
我不意外格雷諾耶能找到出口,但是我對艾瑞克的行蹤感到意外,他一心想要弄死我們這群冒然的闖入者,沒理由在關(guān)鍵時刻拋開我們反而跑到劇院上頭去。除非……“今天的《漢尼拔》是哪位女士主唱?”
“卡洛塔朱蒂仙麗,她唱得還不錯,不過沒什么感情投入,勢必窮盡一輩子也成不了大歌唱家。”萊斯特聳肩,看來他今晚上確實有認真看歌劇。
是她就對了。
《歌劇魅影》的女主角克里斯汀還沒有登臺成為主唱,所以魅影應(yīng)該是趕著為她去上音樂課,這才沒有時間對付我們。
不過……《漢尼拔》?
我覺得很耳熟。
如果、如果我沒有記錯,電影的開頭,那部讓克里斯汀一唱而紅的歌劇就是《漢尼拔》。
那么不遠了,離這部電影的情節(jié)完全鋪開已經(jīng)不遠。
我要眼睜睜看著這個可憐的天才音樂家、機關(guān)師、魔術(shù)師因愛而消沉絕望、最終泯滅于塵世、不再展示他的才華嗎?
“阿黛爾,你在做什么?”萊斯特過來問我,這時候我正趴在那架樂譜上,找了一張白紙,用艾瑞克蘸著紅色墨水的鵝毛筆寫字——
“感謝‘款待’,您的機關(guān)和音樂都是天才之作,我們十分欽佩。希望下次拜訪您的宮殿時,能夠得到客人應(yīng)有的待遇。
您真誠的阿黛爾,讓格雷諾耶和萊斯特”
“嘿嘿,不要把我的名字加上去,我想說的可不是這個!”萊斯特也拿起一張紙,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上花體字:“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尸體,就不要學我們睡棺材,白癡。”
落款“好心勸告的萊斯特”。
然后他用鵝毛筆囂張地把這張紙釘在了棺材板上。
我忽然覺得帶萊斯特進來是個錯誤。
他會毀掉我努力向魅影示好的點滴努力吧?
我真不敢想象,當魅影給他心愛的女主角上完音樂課后,愉快地回到他的湖邊公寓里,發(fā)現(xiàn)三個不速之客不僅從那間折磨人的屋子里逃了出來,還在他的臥室&工作室里留下了一些“痕跡”,他會是什么心情?
不過感恩吧艾瑞克,起碼萊斯特尊重你的勞動成果和才華,沒有在你心愛的樂譜上寫寫畫畫,已經(jīng)足夠留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