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0號晚上，市民區(qū)

    “你聽說了嗎？”由于灰霧彌漫，晚上夏爾洛斯很少有人出門。所以晚上八點的蒸汽軌道車廂就是末班車了。而這個時候往往又會趕上很多機關(guān)工廠下班，所以末班車總是很多人。

    “最近又發(fā)生什么事了嗎？”同一趟車上往往有很多都是互相認識的。而末班車上的時間也是他們難得的閑聊時光。

    “夏爾洛斯晚上的灰霧不是越來越嚴重了嘛。以前一個月也就三四個晚上是重度灰霧?，F(xiàn)在一個月有半個月的時間都是重度灰霧。而灰霧之中似乎出現(xiàn)了不得了的怪物。很多誤入灰霧的人都有去無回?！弊罱谑忻裰虚_始流傳開來的是“吞噬人的灰霧”的都市傳說。

    “那不是毫無根據(jù)的流言嘛。重度灰霧之中任何生物都無法生存。就算是戴著防毒面罩，人類也不能長時間在其中生存。那些誤入灰霧的人怕不是都患上了急性灰霧綜合征死去吧。”也有人對此表示質(zhì)疑。

    “但是那些失蹤的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尸。這又作何解釋。最重要的是有人看到了?！?br/>
    “看到什么？”

    “我看到了！隱藏在灰霧之中的怪物。那非人的長相，像是狼人，又像是惡魔。”那人一臉恐懼，手里還拿著一瓶酒，身上的酒味很濃，整個人醉醺醺的：“我們所有人都會被那怪物帶走的！”

    “那就是你喝醉酒后看到的幻覺而已，老洛克?！鄙磉叺娜孙@然是老洛克的工友，對這個嗜酒如命的中年人似乎相當熟悉。

    “這是蓋亞降下的懲罰！對于我們這些肆意破壞大地的人類的懲罰！那些怪物都是蓋亞的使者！”老洛克還是早已沒落的蓋亞教徒。

    ……

    “這也太可怕了吧。”

    因為林塞的家在第三層市民區(qū)的第五街區(qū)洛克街，所以他們兩人搭上了末班的蒸汽軌道車廂。剛好車上的人都在談論這“吞噬灰霧”的都市傳說，凱瑟琳雖然膽子很小，但意外地對這個話題相當感興趣，相當認真地從頭聽到尾。

    “這不過哪個無聊的人杜撰出來的怪誕故事而已，在夏爾洛斯夜報里多的是這種都市傳說?！钡橇秩麑@種話題卻完全不感興趣，他不明白為什么在機關(guān)科學高度發(fā)達的西聯(lián)社會里，為什么還會有人相信惡魔啊狼人啊這種顯然只存在于舊世界的杜撰事物。

    “但是你看看這車廂外的灰霧，那視線穿不透的灰霧，不覺得可怕嗎？你永遠都不知道會有什么東西躲藏在那灰霧背后?！币驗槟┌嘬噹娜讼喈敹?，凱瑟琳被擠壓到了一邊的玻璃門上，林塞在一旁護著她。畢竟在這擁擠的車廂里，什么樣的人都有。而凱瑟琳在人群中又是那么亮眼。

    “灰霧中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會吞噬，連未來也都逃不掉?！绷秩麕缀踬N近在凱瑟琳身上，但是他盡量和她保持距離，不做任何身體接觸。但是在這一刻，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凱瑟琳身體，他盯著那灰霧似乎著了迷。這灰霧既是現(xiàn)在也是未來。既是西聯(lián)社會的食物，也是毒藥。每個人都在這灰霧中掙扎，每個人都在這機關(guān)社會中努力地追尋生存的道路。

    “把你的防毒面罩戴上吧，快到貝克街了?！绷秩λΦ粜闹心切╇s念。

    在貝克街下車的人就林塞和凱瑟琳兩個人。滿載著工人的蒸汽軌道車廂再次啟動，隨著地面的齒輪軌道向下個街區(qū)行駛。

    林塞在前面帶路，凱瑟琳走在后面。二人的腳步不緊不慢。

    “林塞對未來有什么打算嗎？”凱瑟琳突然就問了一句，但是林塞還沒有回答，她又繼續(xù)說下去了：“我感覺越來越看不懂亞瑟了。以前三個人在大階差機關(guān)學院讀書的時候，那時候很簡單。每天都是學習機關(guān)知識就好，互相討論機關(guān)設(shè)計的奇思妙想。我曾經(jīng)幻想過以后的生活，我和亞瑟成為特級工械師，有獨立的機關(guān)研究室。雖然忙，但是開心。而林塞你則是成為達克斯機關(guān)制造有限公司的首席機關(guān)設(shè)計師，有自己美滿的家庭。周末我們還能像以前的機關(guān)茶話會一樣，聚在一起討論最前沿的機關(guān)科學?！?br/>
    數(shù)次林塞都想說些什么，但是話到嘴里，又說不出口，只能默默地聽著凱瑟琳講。

    “林塞，如果需要幫忙的話，可以直接跟我說。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凱瑟琳的聲音沒有了往常的輕快：“我并不是傻瓜。一個見習工械師再怎么樣也不至于落魄到這樣。亞瑟已經(jīng)離我越來越遠了，我不想你也在我熟悉的世界里消失。”

    凱瑟琳停了下來。林塞也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只是低著頭，一直看著地面。

    唯獨這些話，林塞不想從凱瑟琳嘴里聽到。因為這宣告了他的失敗。

    他一直覺得就算是平民，他也可以通過努力追趕到亞瑟和凱瑟琳。從他在最終測試中不合格后，他就失去了與他們同臺競爭的資格了。只是他一直都不愿承認。他一直都覺得只要完成了那個撲翼型飛行機關(guān)，他就能一舉逆轉(zhuǎn)。

    他一直都知道，就算完成了原型機關(guān)，他也很難通過它翻身的。沒有資金和勢力的支持，他的心血和技術(shù)最終也不過成為其他資本家的墊腳石而已。就算飛行機關(guān)真的完成并普及，也與他沒有任何關(guān)系。

    那時候在學院里，很多人都認為林塞因為看上了凱瑟琳和亞瑟背后上議員杜邦的勢力，才巴結(jié)他們的。在很多學生眼里，林塞這個平民不配和凱瑟琳與亞瑟做朋友。

    但是啊，林塞真的不是這樣。無關(guān)勢力，無關(guān)外貌，林塞真的很多次折服在他們在機關(guān)設(shè)計上獨到的見解上。對于林塞來說，他們是毫無疑問的天才。

    就是因為這樣，才讓他想要努力去追趕他們。他們從來不嫌棄林塞的平民身份。他們會毫不掩飾地贊賞林塞一些看似天方夜譚的設(shè)計。

    他們是林塞唯二真正的朋友。所以林塞從來沒有想過從凱瑟琳和亞瑟那里獲得什么特別的幫助。因為他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凱瑟琳和亞瑟面前，笑著和他們說：“我做到了?！?br/>
    “凱瑟琳，我……”

    巨大的聲響打斷了林塞的話語。順著聲響往回看，是剛剛的蒸汽軌道車廂。但是那個車廂已經(jīng)完全脫離了機關(guān)齒輪軌道，飛了起來，狠狠地砸在了街道邊的房子上。那巨大的聲響正是車廂落地的聲音。而原本高速運行的齒輪軌道也因為超出的運轉(zhuǎn)負荷而直接崩壞了。

    林塞看到因為車廂落地時，玻璃窗都破碎了，很多人被沖擊力直接扔出窗外。有的人落地時，直接頭部著地，整個頭部已經(jīng)完全扭曲了，直接就死去了。有的人比較幸運，是身體先著地的，雖然身上也有多處骨折，只是至少還一息尚存。

    “狼人來了！惡魔來了！快逃??！所有人都會被帶到地獄的！”老洛克雖然摔斷了腿，但是精神卻更加瘋癲了。他拖著斷腿，在地面不停地爬著，似乎想要逃離什么。但是隨后崩壞的齒輪軌道零件直接砸到了老洛克的身上，將他砸成一灘不成形的血肉。

    “哈哈哈！奧斯?。戆?！再來打??！堂堂西聯(lián)執(zhí)法隊精英就只有這樣的實力？”林塞看到在齒輪軌道旁還站著一個人，似乎還有什么東西飛在他的身邊。而此時他正朝著車廂落地的方向狂妄地大笑著。

    而林塞這才發(fā)現(xiàn)，車廂并不是直接砸在地面上。車廂的前方由個人擋住了。

    那人手中持有一個巨型的劍。那把大劍是由精密的機關(guān)零件構(gòu)成的，并不是普通的劍，準確來說一件機關(guān)兵器。劍刃部分就像一片翅膀。一片片精密的機關(guān)刀刃構(gòu)成這翅膀的羽毛。劍刃上隱蔽著數(shù)個高壓空氣噴射口。依靠著這些高壓空氣的緩沖，那人才得以用這把片羽大劍將這節(jié)車廂擋下來。但是這巨大的沖擊力仍然讓那個人嘴角流出了血。

    車廂終于停止了前沖的慣性，真正地落地。龐大的車廂落地時，又傳來了巨大聲響，掀起了煙塵。

    所有事情不過發(fā)生在轉(zhuǎn)瞬之間。在林塞意識到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拉起凱瑟琳的手，死命地奔跑起來了。而凱瑟琳顯然還沒有反應過來，只是任由林塞拉著，機械性地跑著。

    —趕緊逃！會沒命的！

    “急什么?。口s著回家吃飯嗎？不用擔心，這里的人都死了。你們很快也會隨他們?nèi)サ?。”軌道旁的人顯然注意到了林塞二人。但是他也不急著攔住他們。

    “安德魯！為什么！”從車廂落下的灰塵之中，那人沖了出來。雙手拿著的兩把片羽之刃，像是翅膀一般。而原本的片羽大劍不知在何處了。從片羽之刃上向后噴射著高壓空氣，讓他的行動遠比超一般人的極限速度。轉(zhuǎn)眼就追上了林塞二人。

    那對片羽之刃直追林塞二人的脖子。在即將斬下時，那人的姿勢突然改變了。借助片羽之刃的高壓空氣噴射，他在高速追擊的時候，做出來一個不可置信的動作，180度轉(zhuǎn)身，背對林塞二人站穩(wěn)，面朝他來的方向，深呼吸，兩把片羽之刃瞬間揮出斬擊，將真正追擊林塞二人的機關(guān)斬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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