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在醫(yī)院路口的小食店相遇后,葉申南一年多沒見過沈婷。她在父親住院的緊急關(guān)頭幫了大忙,過后連句多謝的話也沒有,實(shí)在說不過去。
他時不時想起她,特別是葉薇和韓大校糾纏不清的那些苦悶的日子里。他舍棄南城化工部去警用設(shè)備公司上班,內(nèi)中有一份涅磐重生的意義。他考慮過,假如無法保衛(wèi)他和葉薇的婚姻,他就選擇放棄。在他心深處,放棄未曾不是幸福的開始呢!
他曾比較她倆誰適合做他的妻子,沈婷和葉薇是兩種不同性格,不同類形的女孩。沈婷嫻靜文雅,落落大方;葉薇風(fēng)姿綽約,俏皮任性。假如和葉薇分了手,他肯定會追求沈婷的。
令他意外的是,計劃中與情敵的交鋒落了空,韓大校惹上牢獄之災(zāi),被判了重刑。他內(nèi)心那扇微微開啟的門立刻嘭地關(guān)上,情敵消失,沒人破壞他倆的婚姻,以后可以相守一生了。
偶然間他在公司太無聊,好想打電話給沈婷,聽聽她的聲音。但每次他都克制住——把她忘了吧!
他希望時間能把她淡忘,幾乎成功了。剛才張子鋒提到沈婷,他的心又開始劇烈地跳動。
捱到下午四點(diǎn)鐘,葉申南拎起了電話。
“喂,沈婷嗎?我是……”
“等一等,讓我猜猜……”沈婷親切地說,“是……葉申南?!?br/>
她打斷他的話,情景與兩年前第一次打電話給她是一樣的。他苦笑說,“去年我爸的事謝謝你,真的不好意思,挺忙的,所以沒有當(dāng)面答謝?!?br/>
“不用客氣,幫不了什么?!彼P(guān)切地說,“知道你父親去世,一直沒敢打擾?!?br/>
“我挺好的?!彼f,“什么時候見見面,不然長啥樣子都忘了?!?br/>
“好啊,有空的話。”
“今晚怎么樣?張子鋒約我去南湖溜冰,沒事一塊去吧?!?br/>
“回頭給電話,我跟媽媽請假,還要問雪兒有沒有空。哦,雪兒下個月要出國,她向我問起你呢?!?br/>
“那好呀,叫上雪兒和你的同事,我們這里一大幫光棍急于墜入愛河呢?!?br/>
半小時后,沈婷回電話敲定。張子鋒得知消息自然樂開了懷。
傍晚時分,葉申南他們來到銀行門口等候。少頃,沈婷等幾位女孩魚貫而出。臨近目的地,張子鋒提議吃晚飯。飯后,葉申南去了洗手間,張子鋒扯著沈婷上了他的摩托車。葉申南出來后搭著小玲繼續(xù)前進(jìn)。
在溜冰場里,葉申南成了多余的角色。他買了飲料又買零食,實(shí)在沒啥干的,又拉著小玲狂奔,直到她累得不行。
“嘿,有心事?”沈婷走過來說。
他抬頭望望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皼]有什么,只是有點(diǎn)傷感,唉……青春已經(jīng)離我而去了?!?br/>
沈婷走前一步,兩人肩并肩注視著遛冰場內(nèi)穿梭的人影?!澳阍?jīng)說過的話忘了嗎?”
他記起他倆在綠影咖啡廳的約定。“我沒忘,無論什么時候,你是我最想傾訴的對象。”
“我希望見到你開開心心?!鄙蜴猛h(yuǎn)處的張子鋒,“而不是現(xiàn)在的樣子?!?br/>
這次約會帶給他的只有欠疚和不安。他低頭掩飾窘態(tài),伸出手說,“兜幾圈吧,把煩惱拋到腦后。”
“嗯,”沈婷的手搭在他的掌心上,“如果我跟不上的話,你要使勁拉我一把?!?br/>
過了幾天,沈婷打電話說單位發(fā)的煤氣沒人拉。葉申南馬上接下運(yùn)送煤氣瓶的任務(wù),只要是她的需要,哪怕是原子彈他都不會拒絕的。
進(jìn)了沈婷家門,他呼呼地托著煤氣瓶走進(jìn)廚房,沒料到沈媽媽正在里面忙碌。
“媽,這是我同學(xué)阿南,幫忙拉煤氣的?!鄙蜴谜驹诤竺嬲f。
“阿姨你好。”他把煤氣瓶卸下,局促地說。
沈媽媽扶著眼鏡上下打量,“哦,太謝謝了,外面坐吧,廚房不大,我拎進(jìn)去行了。”
“沒事的,阿姨告訴我放哪?”放好后,他洗了手回到客廳。
沈媽媽笑容滿臉,斟了茶水放在茶幾上?!版面谜媸堑?,來客人也不說,不然多買點(diǎn)菜回來?!?br/>
沈婷說,“快下班才想起煤氣的事,幸好他有空?!?br/>
“阿姨,不用客氣了,我還有事呢,下回再拜訪。”他只想早點(diǎn)撤退。
“別急,我煲了糖水,喝了再走?!?br/>
“不啦?!彼麠l件反射般站起來,“檔口有事,不好擔(dān)擱,謝謝阿姨。”說著,他已經(jīng)走向門口。
“那好吧,慢慢走。婷婷,送送你同學(xué)?!?br/>
倆人默默走下梯間,出了鐵閘,他假裝鎮(zhèn)定地跨上摩托車打著火。
“回家吧,有事打電話給我。”他說。
沈婷微微點(diǎn)頭,然后轉(zhuǎn)身離開。他看著她的背影,心里說不出的難受。
葉申南到了人生決擇的時刻。以往他以為只是他單方面的相思,埋藏了便什么也不會發(fā)生。但是,這幾年重遇沈婷,她竟然一直沒有男朋友。在他兩次笨拙的牽線搭橋的約會后,在他有了婚姻之后,她還在給他機(jī)會。
要和她交往下去就要和葉薇分手,就算不馬上解除婚姻,至少不能在她家住著。
一想到斬斷情絲,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葉薇的性格是有缺陷,但她是愛他的呀!她和他一起五年時光,從一無所有到事業(yè)有成。他如今算是收入穩(wěn)定的小老板,光是南城化工部一年就有二十萬的分紅。但這無疑是罪狀之首,他要是發(fā)展和沈婷的感情便是始亂終棄。
葉薇沒有錯處,起碼今時今日沒有。韓大校坐牢了,她現(xiàn)在每天晚上在家等著他,大不了去舞廳放松一下,這不是分手的理由,他不能以精神的出軌作為對她的報答。
但是葉申南并不知道——雪兒在月初碰到葉薇,她當(dāng)時正和一個男人在酒店前臺開房。他更不知道的是,這個男人就是被判了刑的韓大校。沈婷出于善意沒有告訴他,他是若干年后從雪兒的口中知道的。
就這樣,蒙在鼓里的葉申南理清思路,找準(zhǔn)方向,義無反顧地駛向一條凄風(fēng)苦雨的荊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