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一個月過去。阮凝跟高原從陌生到熟悉,感情也變得融洽起來。每次臨別的時候,她都要囑咐他遇到水的時候要小心謹慎,不能大意。
高原問她為什么,她說自己做了一個不祥之夢。高原笑她迷信,她就故作生氣:“聽我的話,注意安全,有那么難嗎?有什么害處嗎?為什么非得跟我抬杠?!?br/>
“好好,我聽媳婦兒的。”高原說的時候不太認真,阮凝真被他氣到了,“你認真點。別嬉皮笑臉的。你跟我發(fā)誓,說你把我的話放在了心上!”
高原只得認真地發(fā)誓?!拔野l(fā)誓,媳婦兒的話我認認真真地放在心上了。一定會避水,注意安全的。”
阮凝擺攤的事幾乎是瞞的天衣無縫。高原也提出過要去廠子里看看,但無奈新兵報到,訓練任務重,他也抽不開身。隔五六天見上一面。不過比起之前相隔千里,已經(jīng)好了很多了。
阮凝又上了新款服裝,還倒騰了一些護膚品和哈馬鏡捎帶著賣。今天,她穿了新款。牛仔喇叭褲、蝙蝠衫式的牛仔夾克,卷發(fā),戴了一頂棗紅色的呢帽子。
整個人看上去瀟灑又時尚。
在一些觀念還比較老舊的人眼中,阮凝就是異類。但是,年輕人眼中,這是新鮮而時尚的氣息。尤其是在韓飛眼中。
他遠遠地看著阮凝,她站在那里高挑出眾,氣質獨特。那些挑選衣服的女孩子跟她一比,全都黯然失色。
韓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總是想看到她。他覺得自己是被她漂亮迷人的外表給迷住了,也很欣賞她不凡的談吐和思想。
阮凝隱隱地感覺到有一道灼灼的視線在盯著她。忍不住轉頭,正對上了韓飛的目光。這幾天,他一直沒有出現(xiàn)。她以為也就這樣了。沒想到,他又回來了。
韓飛也沒有避諱,在攤位前沒有客人的時候坦然地走到了她面前。“你,最近好嗎?還是自己扛著大包嗎?”
阮凝也落落大方,就好像見到一個普通的朋友似得,笑著說:“我挺好的啊。你呢。學業(yè)挺忙的吧?!?br/>
“還行吧?!表n飛不敢直視阮凝,卻又忍不住想看她那漂亮的臉龐,最后逼著自己的視線落在了護膚品上,“這個,我來一個?!?br/>
阮凝拿起一個雪花膏遞給他,“你老是幫我,這個送你,不要錢。”
韓飛急忙擺手,“那怎么行。多少錢。”說著也掏出錢來,阮凝只得象征性地收了他一點錢。
“我先走了?!表n飛拿著雪花膏走了。周一水湊了過來,神神秘秘地問:“妹子,那小子是不是想跟你搞對象?”
阮凝白了他一眼,“周一水,我可是名花有主的人。你別胡說八道了。趕緊去看你攤子去。”兩人熟悉起來,也就直呼其名了。
中午的時候,沒什么人。阮凝和周一水、趙大民坐在一起一邊吃包子一邊下棋消磨時間。正要贏了的時候,突然聽到自己攤位那里有人喊:“賣衣服的人呢!”
“在這兒呢,來了!”阮凝應了一聲就要跑過去,可是,剛一轉身,卻震驚的連手里的包子都掉在了地上!
媽呀,她是眼花了嗎,為什么看到高原了?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不是真的。她閉上眼念咒,可是睜開眼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一臉鐵青之色的高原已經(jīng)站在了他面前!
阮凝想過謊言被戳穿的那一天,但怎么也沒料到會是在這種情況下,更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么快!
高原震驚的說不出話來。他甚至不敢認眼前的媳婦兒。頭發(fā)整的跟雞窩似得,衣服穿得不倫不類,坐在街頭跟兩個男人玩下棋!
這像什么樣子?尤其是被自己的戰(zhàn)友看到自己的老婆這樣子在大街上擺攤,他覺得很沒面子。
冷厲的眸子看了看她,又望向了她的服裝攤,頓時,怒火心中燒。她一直在騙他。什么去當工人,原來是在這里擺攤來了!
阮凝感覺到了他滔天的怒火,瞄了一眼他鐵青的臉,再看了看跟他一起來的人。倆男人的,還有一個女的。
他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你,跟我過來?!?br/>
“哦?!比钅贿吀咭贿呌檬种噶酥钢芤凰妥约簲偽弧V芤凰靼?,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意思是你放心,攤位交給我了。
阮凝跟著他來到了一處沒人的地方。她雙手揪著牛仔褂的衣角,一只腳也一下一下地踢著地面。明顯是理虧又不安。
高原因為生氣,胸腔激烈的起伏著。他原地踱步了幾下,終于爆發(fā)了怒意,“阮凝,你說說你像什么樣子,嗯?一個女人家,拋頭露面的在大街上擺攤,還跟倆男人在一塊……”
說到這里,簡直說不下去了。
阮凝理虧,當下說好話,“好了,好了,你別生氣了。我知道我不該騙你。可是,我找不到工作啊,只好做點小買賣嘛。那倆是我的朋友,平時沒事的時候聊聊天而已。你別多想啊?!?br/>
“誰讓你擺攤的?嗯?”高原畢竟也是這個年代的人,他的思想還停留在沒有開放的階段,跟大多數(shù)人一樣,對擺攤這個活有偏見。
阮凝努力地說好話,“高原,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嘛。你別生氣了。我去把攤子收拾一下,回去再說,好不好?”
阮凝急忙跑回攤子那里,把東西打包。周一水過來詢問:“那人是你男人?你做這行當,他不知道吧?”
“我先走了?!比钅睦镉袝r間跟他解釋,丟下一句話就扛著大包去找高原了。
高原遠遠地看著她那瘦弱的肩膀扛著那么大一包衣服,心就忍不住一擰,向前走了幾步,一把把東西拽過來,單手就拎起來了。
阮凝帶著他來到了自己的住處。高原看著簡單的房間,有種被拒絕在她世界之外的感覺。騙他,每天都在騙他!
阮凝又是倒水,又是幫他搬凳子,“這我租的房子。房東大姐人很好。對我很照顧的。給,喝點水?!?br/>
高原滿目不悅地掃了一遍屋子,霸道而又強勢地說:“馬上收拾東西,跟我回去。給你十分鐘的時間?!?br/>
阮凝真是好話說盡了。她還沒對誰這么低三下四過。也就是他對自己有恩,而且,自己也有點點在意他,他竟然不領情。
她干脆往床上一坐。
“我不走。”她也是有脾氣的人,既然他這么不講理。那她也只好來橫的了。
高原要被這女人氣死了,忍不住惱火的低吼:“阮凝,你到底腦子里在想什么?擺地攤,你讓我身邊的人怎么看?嗯?”
阮凝一下子就站起來,“怎么,覺得我給你丟人了?”新思想和舊思想的沖撞,這是不可避免的。就好像巨輪撞了冰山,彗星撞了地球,沖擊力可想而知。就像周一水,因為擺攤,父親都跟他斷絕關系了!
高原說:“是,你不覺得丟人嗎?”
阮凝氣得臉都白了,“丟人是我的事,跟你沒關系。嫌我丟人,你走吧。等你想通了,再來這里找我,我要做的事是不會放棄的?!?br/>
高原更是氣得心肝肺都要燒著了。這女人倔強起來簡直比他那些兵蛋子都難管理?!靶?,跟我沒關系,你想怎樣就怎樣吧!”
說完,他竟然轉身走了。
阮凝多希望他能妥協(xié),可是,他竟然真的走了,真的走了。女人讓你走的時候,那就是讓你別走的嘛!
氣惱之下,眼淚忍不住落下來。
一邊哭一邊自言自語:“嫌棄我丟人,憑什么?平時滿嘴的甜言蜜語,一件事就把狐貍尾巴露出來了。剛愎自用,大男子主義,歧視女人!這樣的男人有什么好?。≡僖膊灰罾砟懔?!”
高原回駐地的路上,一直沉著一張臉。坐在他身邊的那個女的叫陳秀娟,是高原首長的女兒,也是文工團的女兵。另外兩個是他們的戰(zhàn)友。
本來是出來辦事的,陳秀娟聽說七里街有人擺攤所以提出來要看看。誰知道,高原就這樣跟阮凝遇上了。
陳秀娟看他板著臉,竟然故意問:“她就是你老婆啊?”
高原冷冷地瞪了她一眼。陳秀娟卻是笑了起來,“有什么好生氣啊。你媳婦兒蠻漂亮的啊,不過,一看就不是能相夫教子的女人,不適合你。你這人,冷的跟冰疙瘩似得,又沒什么情趣。一看就降不住你媳婦兒。”
一戰(zhàn)友忍不住看了一眼陳秀娟,“娟子,你就少說一句吧?!?br/>
陳秀娟卻繼續(xù)說:“行了行了,我不說了。改天我讓我爸看看,有沒有什么工作,讓你媳婦去上班就好了?!?br/>
“我的事,我自己處理?!备咴稽c都不領情。娟子白了他一眼,“不識好歹。”
其實這會兒,高原已經(jīng)有點后悔丟下阮凝就走了。因為接下來幾天,要去野營拉練。要抽空見她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這女人,真是不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