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緒又打電話給何志秦，叫他想辦法盯緊戚老太婆，必要時候上老虎凳灌辣椒水，反正一定要從她嘴里撈點什么出來才行，眼下的局面，她是最直接最有用的一條線索了，絕不能放過。.尒^.*説._蔟.

    何志秦嘆口氣說：“黎大小姐你這是逗我呢吧？老虎凳辣椒水，我就是有那玩意也不敢用啊，現(xiàn)在到處都是記者還有傳說中的網(wǎng)民！你可千萬別把我往死路上送?！?br/>
    黎緒呵呵笑，說：“那我就管不了了，你自己看著辦?！?br/>
    何志秦再嘆一口氣，轉(zhuǎn)達了上級剛剛下達的指令，最多再一個星期，還抓不住兇手的話，把全部剩余村民遣散下山，對村莊進行徹底封鎖。

    這是最沒辦法的辦法，制不住兇手，就制住毒源，因為不管兇手是誰，他用的那一種或者三種世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毒，肯定來自這個村莊的某處，大約就是在樓明江所說的那個地下墓葬里。村子一封，就算最后迫于輿論和法律壓力不得不解除對最后幾個村民的監(jiān)視，兇手獲得自由，拿不到毒，也就不可能再繼續(xù)作惡，至少不能再用這種方式做惡。

    退無可退的一條出路。

    但這個辦法也有兩個很麻煩的地方，第一是你不可能永遠在這條破敗無人的村里駐人看守吧？確定能看嚴(yán)實嗎？萬一兇手又溜回來了呢？再者，萬一那個墓葬在別的地方還有另外一個出入口呢？（非常諷刺的是，黎緒當(dāng)時擔(dān)心的這兩點后來都發(fā)生了，雖然潛回村里去的不是陳家塢連環(huán)命案的兇手。）

    另外，一個變態(tài)殺人狂，是控制不住殺心的，就算沒有毒，也會有其它辦法危害別人性命。

    所以，最保險的還是抓住兇手，必須抓住。

    何志秦聽完黎緒這一大篇分析，又重重地嘆氣，卻沉默無語。黎緒笑罵了一句：“你除了嘆氣還能干點什么？”

    何志秦順著她的話再嘆口氣，也不客氣地罵了一句過來：“隊里隊外智商拔尖的幾個全都在村里，現(xiàn)在就是道六選一的題目，能有多難？你們怎么還沒選出個結(jié)果？”

    是啊，一道六選一的題目，能有多難？

    現(xiàn)在除了那個沒有正式露過面的女鬼以外，村里只有六個人了：于天光、陳喬斌、喬蘭香、石蓮娟、白米蘭、戴明明。

    掛掉電話以后，黎緒把這六個人的照片挑出來排成一排，挨個看過去、忖度過去，甚至神經(jīng)質(zhì)地企圖用神明的方式跟照片上的人進行對話：是你嗎？真的不是嗎？不是你是誰？

    講到這里，黎緒抬起頭，點上煙，深深吸進一口，吐出煙霧，蒼茫地笑，搖著頭說：“現(xiàn)在，事情過去四年多了，那些人的臉，都還一張一張嵌在腦海里面拔不出去，夢里還看見，媽的，烙下陰影了?！?br/>
    她看著喬蘭香，非常非常憂傷地說：“特別是你?！?br/>
    她對喬蘭香說：“你的情況，把我們整個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整個對社會、對人類、對科學(xué)、對書本、對教材、對所有已知事物的認(rèn)識，全部弄坍塌了?！?br/>
    喬蘭香聽著這話，微微把頭仰起來了一點，我透過頭發(fā)間分開的縫隙，看見她腐爛的嘴唇上揚，笑得萬分詭譎。

    她就那么莫名地看著黎緒笑，笑了好一會才悠悠地開口說：“記得那時候我朝你笑嗎？就是這個意思。”

    黎緒大概想起了不開心的事，臉色一沉，突然就不看她了，轉(zhuǎn)過臉來看看小海和老懶，又看我，繼續(xù)講四年前的事。

    他們在認(rèn)真做六選一的題目、試圖從最后的六個村民中找出兇手時，樓明江突然上樓來，問他們他能不能參與進來。

    常坤看黎緒，黎緒為了避嫌，不表態(tài)，只盯著照片看。

    于是常坤征求老苗和付宇新的意見，大家沒反對，便同意了，讓樓明江參與刑偵工作。

    以前樓明江只負責(zé)自己那塊工作，就是覺得哪里有可疑的植物或者昆蟲就捕捉回來用他屋里的瓶瓶罐罐做實驗，看看有沒有毒，有的話是哪種毒。從來也沒管過偵破方面的事，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要求參與。常坤是對他不放心，但這種時候了，抓兇手最要緊，別的，先往后退退。

    樓明江走到桌邊以后，也沒問什么問題，見黎緒研究最后六個村民的照片便也跟著看了幾眼。

    他靠近的時候，黎緒強烈地感覺到他有話想對她說，但是撈不著單獨相處的機會，所以才不得己跑到二樓來摻和，既然已經(jīng)來了，不做點什么說點什么好像很過不去，所以在那里裝模作樣地看材料和照片。

    黎緒為了緩解樓明江的尷尬，就隨便找了幾個問題問他，毒源方面有沒有什么進展，有沒有什么新的看法，有沒有……問著問著，突然發(fā)現(xiàn)樓明江的臉色不對，趕緊打住，仔細看他正拿在手里讀的那份東西。

    是頭發(fā)的檢測報告。

    樓明江被報告上面的內(nèi)容吸引了，臉上浮現(xiàn)一種掠帶迷茫的若有所思，同時還有一點點類似恐懼的意思。

    大家都覺察出他有所發(fā)現(xiàn)，都盯著他看。

    他匆匆把所有跟頭發(fā)有關(guān)的報告和照片都翻過一遍以后，抬起頭看著常坤說：“1938、1939、1940，三年時間里江城一共發(fā)生八十六起藍灰病案例，這是有記錄的數(shù)字，可能還有遺漏的。藍灰病是種死亡率非常高的疾病，在民間又被叫作“鬼剝皮”或者“鬼撕臉”，病源就是生物毒中毒，因為誤食了一種罕見毒菌，而那種毒菌的毒素發(fā)作非常慢，所以當(dāng)?shù)厝艘詾槟欠N菌是可食的，所以覆蓋面一下子擴大，同個村很多人都食用并中毒，然后又通過接吻、性生活和共飲一杯水這些途徑傳染，以致簡單的食物中毒演變成了瘟疫，也是差點導(dǎo)致整條村都荒掉的?！?br/>
    雖然還沒明白七十多年前的“藍灰病”跟現(xiàn)在的案子有什么直接關(guān)系，但在場的人還是都聽呆了。

    他們不知道樓明江居然會對這個有研究，而且還不淺。

    樓明江激動得眼睛都要泛出光來了，大概認(rèn)定這是他進村工作以來取得的最大進展，滔滔不絕地說：“那時候療條件很差，更別說現(xiàn)在這么多的先進設(shè)備和儀器了，所以在當(dāng)時，藍灰病不但無法救治，甚至連病源體都查不出，加上戰(zhàn)亂、動蕩，根本就沒有能夠好好地對其做研究。但當(dāng)時有位很了不起的醫(yī)生，是公派出國留學(xué)過的，他駐扎進了那個因藍灰病死人最多的村子，通過詢問和觀察找出了病源，并且克服種種困難偷偷冰藏下了一具尸體，臨終前，他將他對藍灰病的研究、調(diào)查、分析、猜測等等資料以及冰藏尸體的地點都留給了兒子，兒子再傳給兒子，1999年，他們的族人起出冰藏了幾十年的因藍灰病而死的那具尸體運到美國進行解剖，開始怎么都找不出毒素，以為是時間太長消失了，但因為有些細微的地方實在不合常理，所以他們?yōu)榇顺闪为毜膶嶒炇?，開始了長達六年之久的研究，光是毒理測試就多達一千兩百多項，還有別的各種化驗和測試，終于在尸體的骨殖中提取出了一種叫JITS-3的病毒，當(dāng)然，這個名字是實驗室給取的。而藍灰病是最早研究的那個醫(yī)生取的，因為中這種毒而死的人，最后一刻眼睛會變?nèi)孔兂伤{灰色，沒有眼珠，沒有眼白，就玻璃體里面包著兩泡沒有生氣的藍灰色，非?？植??！?br/>
    黎緒想象了一下那樣的眼睛，確實很恐怖。

    但聽了一堂病理課，還是沒鬧明白跟現(xiàn)在的事情有什么關(guān)系，至于命案現(xiàn)場那些頭發(fā)的主人是個藍灰病患者甚至可能是幸存者這些，黎緒早就想到了，卻也沒明白樓明江到底要說什么。

    好在接下去的話，終于漸漸切題了。

    樓明江是真的激動，有點剎不住車，滔滔地說：“第一位研究藍灰病的醫(yī)生留下的記錄里面寫得清清楚楚，病源是一種看上去像普通可食用蘑菇的毒菌，跟真姬菇很像，所以才會誤食。而那種毒菌本來應(yīng)該就是普通的真姬菇，只因為生長的環(huán)境不對，才變得劇毒?！?br/>
    他說到這里，使勁咽口唾沫，將兩只手撐在桌面上，沉重地說：“那些毒菌的下面，是一具高度腐爛的尸體，毒源從尸體而來。這種毒進入人體以后會大肆破壞人的皮肉和血液，將人致死以后，會立刻消解，即使擱到現(xiàn)在來解剖，報告上也會是‘死因不明’幾個字?！?br/>
    這就是七十多年前的藍灰病跟現(xiàn)在連環(huán)命案之間的共同點，雖然情況并不完全一樣，但殺人于無形這點還是共同的。

    樓明江停下不說了，聽的人就感覺有點迷糊，因為不應(yīng)該只有這么點，還應(yīng)該多說點才對?？伤褪遣徽f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再低頭看看報告，一副匯報完了的樣子。黎緒沒忍住，喂了他一聲，說：“你賣弄了半天學(xué)術(shù)知識，總該有什么對眼下案子有幫助的想法吧？”

    但他很認(rèn)真地搖搖頭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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