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1 誰不行？

    不知岳老四與韓百子是怎么與武林盟的那幾位長老商議的，反正從他們離開后，正氣院清靜樂了好一段時間，一轉(zhuǎn)眼便將近八月中秋。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白茯苓每日足不出戶，遙遙指揮著千曉樓的送來各種各樣她需要的消息。

    例如她知道楊珩在被皇帝禁足數(shù)日后，京城收到了祁國寧安河一帶豪雨成災(zāi)再度泛濫的壞消息。滿朝文武現(xiàn)在基本上是一盤散沙，皇帝把毛家的人整死了，把夏家的人整殘了，連白常山也被他整走了，正沉醉于大權(quán)在握的無限風(fēng)光中，這一場來勢洶洶的水患頓時將他的喜悅沖散。

    朝廷六部里大部分尚書都是新官上任，負責(zé)指揮調(diào)度救災(zāi)個個急于表現(xiàn)各自為戰(zhàn)，你不聽我的，我也不屑理你，國庫經(jīng)歷過去年水患折騰已經(jīng)清空，連官員的餉銀都快要發(fā)不下去了，哪來的錢救災(zāi)？

    去年毛家夏家為了替大皇子、二皇子爭奪儲君之位，很是花了一番心力調(diào)動武林民間等力量協(xié)助救災(zāi)，今年這些人全數(shù)玩完了，加上正邪兩道的大頭目掛了，武林正面臨重新洗牌，瓜分地盤，誰還有功夫管什么救災(zāi)不救災(zāi)的？

    正當皇帝焦頭爛額之際，被禁足與皇子府的楊珩寫了奏章，陳述一系列賑災(zāi)方案，更主動請纓要為君分憂。

    皇帝毫不猶豫地就準奏了，滿朝上下愿意主動請纓接下這個燙手的熱山芋的就只有楊珩一個，能辦成是替他解決了大問題，不能辦成就拿他當替罪羊，重重懲處，消解百姓的怨氣，皇帝自然樂見其成。

    楊珩帶人進入災(zāi)區(qū)后，神奇的事情發(fā)生了，他每到一處，那里的暴雨便會逐漸消停，一次是巧合，幾次下來，民間開始傳唱一首民謠：六王至，百災(zāi)止，龍王息怒迎天子。

    這首民謠伴隨著楊珩巡視寧安河沿岸災(zāi)區(qū)，長了翅膀一樣傳了開來。一些百姓甚至自動自發(fā)供奉起楊珩的長生牌位，一時間六皇子的民望幾乎到達頂峰。

    消息同樣傳回京城，本該震怒嫉恨的皇帝卻毫無反應(yīng)，因為就在楊珩離開京城后不久，皇帝忽然患上怪病，全身浮腫，不但無法正常行動，甚至夸張到連一張臉都成了豬頭樣，只能靠吞咽流食維持性命。他雖然神志清醒，但卻已無法處理朝中事務(wù)，只得委派幾個老臣共同協(xié)理朝政。

    京城也有幾個皇子在，到了此時此刻，他仍不放心把權(quán)力下放到任何一個皇子手上，怕他們趁機篡位，而陸英手上的兵符也早就在他處置楊珩的時候一道找理由收回了。

    陸英與林平子兩個行事低調(diào)，雖然身處京城，卻一副半隱居狀態(tài)，倒也平安無事。

    至于魔教那邊，開始時倒是有幾個大頭目想當教主，結(jié)果甘遂的師弟曹梓忽然出現(xiàn)，連同幾位教中資格最老的長者一起，公開宣稱誰能夠替教主報仇立下最大功勞，就公推他為新的教主。

    楊珩下手對付海浮石的手段十分隱秘，只有極個別高層人物知道此事，大多數(shù)魔教與武林盟的人都并不知情。

    曹梓顯然是受海浮石的指使而來，很快將仇家圈定在當初力主武林盟與魔教決一死戰(zhàn)的幾個武林盟的成員門派，包括五云門、飛瓊宮、吉州司徒家等等，聲稱他們是想一箭雙雕，那他們的眼中釘武林盟主海浮石為誘餌，聯(lián)合教中叛徒，在神魔石窟設(shè)下陷阱害死他們教主的。

    一番推論合情合理，皇帝派在魔教中的細作雖然明知有詐，但未得上峰許可，又不能透露楊珩才是主謀，一旦透露，他們也馬上有性命之憂。

    甘遂之母甘青蘭在魔教中經(jīng)營多年，教里頭忠于他們母子的占了大多數(shù)，曹梓的提議一出得到了許多人的贊同，皇帝意圖挑撥魔教內(nèi)斗的算盤落空，魔教短時間內(nèi)一致對外，全力報復(fù)皇帝拉攏的幾個武林盟主要門派。

    待消息傳到京城，皇帝還未來得及指示如何應(yīng)對，就先病倒了，此事事關(guān)皇子，朝局又不明朗，皇帝身邊負責(zé)指揮這些魔教細作的親信們不敢擅作主張，只好看著好不容易得來的優(yōu)勢再次被扳了回去。

    這些關(guān)乎到江湖乃至祁國未來的大事之外，還有幾件讓白茯苓頗為感觸的小事。

    一是天同國那邊傳回消息，十二公主水土不服，染上怪疾，臉上長滿紅色的小包，變得丑陋無比，皇太子本來就看不上她的中人之姿，現(xiàn)下更對她棄如敝履，不過是看在她的身份高貴，對她尚算客氣，平日流連于一眾美貌姬妾之間，不肯與十二公主同房。

    十二公主只是臉變難看了，行動能力未失，惡毒狠辣的性子也未失，仗著皇太子不敢對她如何，趁著他出外參加皇室圍獵的機會，將他的一眾姬妾全數(shù)推到關(guān)禁猛獸的籠子里?？蓱z那些女子就算僥幸沒有慘死在猛獸利爪之下，也成了殘疾之人。

    皇太子回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姬妾死的死、殘的殘，暴跳如雷，動手打了十二公主，十二公主當即喚來祁國派在天同國的使節(jié)，要求他盡快向天同國皇帝提出交涉，要皇太子向她賠罪，同時要寫信會祁國向父皇告狀。

    那使節(jié)來之前就已經(jīng)把情況打探得一清二楚，兩國合作是互惠互利，他哪里肯為了這么個搞不清狀況的刁蠻公主出頭，虛言安慰幾句就告辭離開，再沒有下文。

    十二公主折騰了好幾天，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孤立無援，方才害怕起來，不過一切已經(jīng)遲了。皇太子對她深惡痛絕，試探過祁國那邊的態(tài)度后，對十二公主再無忌憚，除了不能休棄她，平日開始對她拳打腳踢，反正只要不被外人看見，不要把人打死了，怎么都無所謂。

    十二公主的地獄生涯真正開始。

    而另外一位曾經(jīng)求娶白茯苓的天同國西院親王三公子刀錦則直接下了地獄——他與皇太子一起參加皇室圍獵，追趕獵物時馬失前蹄，從馬上翻下受了重傷，結(jié)果獵人與獵物的位置當即顛倒，他被一只黑熊當場咬掉了半邊腦袋。

    聽起來是一個令人惋惜的意外，但是白茯苓十分懷疑，這是海浮石命人干的。之所以拖到他們回了天同國才下手，估計是當時尚顧忌這皇帝，不想在祁國境內(nèi)殺死天同國來使惹起兩國爭端，現(xiàn)在刀錦人在自己國土上出事，誰也不會將這事跟他在祁國向一個大臣之女求親不遂聯(lián)系起來。

    白茯苓聽到這個消息愁得不行，唯恐自己的功德受損，暗暗決定救助萬人的任務(wù)一定要超額完成才好，否則如果這些爛帳算到她頭上，扣掉她的“業(yè)績”導(dǎo)致她功虧一簣，那就真冤枉了。

    京城那邊，夏家已經(jīng)徹底不行，夏馨馨在白茯苓離京后不久，便以為爺爺祈福為由，堅持出家修行，夏家其余人等在皇帝授意的連串追查打擊下，家族以及親朋故舊多人陸續(xù)被抓入天牢，夏家的人終于知道皇帝根本已經(jīng)打算將他們置諸死地，現(xiàn)在想全身而退都是妄想，于是急急將子侄暗中送走，希望能逃過一劫。

    也是夏家命不該絕，皇帝的一場大病，令整治夏家的行動停頓下來，夏家雖然徹底敗落，但好歹未至于家散人亡。

    這些說起來勉強都可以算是好消息，雖然與白茯苓并不直接相關(guān)，白茯苓現(xiàn)在最關(guān)心的是即將到見葉城與她團聚過中秋的父母。

    算下來她也有好幾個月沒有見過父母了，海浮石的死訊傳開時，父母就說要趕來照看女兒，白茯苓不想把爹娘扯入渾水中，特地派了白阿十去勸他們不要來，并將自己的情況說清楚，讓他們知道她安全無虞。

    白丑夫婦本來還是堅持要來的，后來不知何故改了口風(fēng)，稱中秋節(jié)再來與女兒團聚。

    上次見爹娘已經(jīng)是將近四個月前的事了，白茯苓嘆口氣，她也不知道自己為海浮石犧牲這一年時間究竟值不值得，孩子沒撈著，卻先替他“守寡”了，她的運氣也真是背。

    海浮石離開后不久，白茯苓發(fā)現(xiàn)自己的月事再度造訪，說不失望是假的，她已經(jīng)這么“努力”了，怎么就是懷不上呢？她幾乎要懷疑究竟他們兩個人是不是其中一個不行了。

    很喪氣地說，不行的那個很可能是她，莫非是她注定了命中無子？白茯苓有些埋怨地藏王菩薩，她這些年來行善積德也算盡心盡力了，怎么就這么個小小愿望也不能讓她滿足呢？

    就在白茯苓的思念與期待之中，白丑夫婦連同白常山一起到了見葉城。白十三等人提前在城中等候，將他們送到摘星嶺正氣園內(nèi)。

    白茯苓一見他們幾乎差點忍不住哭出來，平時不覺得什么，真正見到自己的親人，頓時止不住覺得一陣委屈傷心。

    她想像以往那樣撲到娘親懷里撒嬌，卻被白丑眼明手快半路截住，好氣又好笑地揉揉她的發(fā)心道：“你輕一些兒，你娘現(xiàn)在可經(jīng)不起你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