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比以前自信了許多。舉手投足之間,也完全沒有了之前的局促與笨拙。反倒是我,因為身處十元店這樣破爛的地方,很有些自卑。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零食,看到我,興奮地搓著手:“海燕,我們有兩三個月沒見面了吧,今天我是專門請假來看你的?!?br/>
他將零食胡亂地堆在我床上。
我甚至悻悻地想:這些零食,是否就充當之前的嫖資了呢?
他親熱地:“和你在一起時間不長,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么。就隨便買了些。”
我“哦”了一聲,極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疏遠而冷淡:“在廠里,還習慣吧?”
他有些憤憤地:“除了熬時間,活倒不累,就是人與人之間關系太冷漠了,一點都不象在部隊那樣,大家處得象親兄弟似的。”
我淡然一笑“工廠怎么能和部隊里比呢?”
他郁悶地說:“那倒是?!?br/>
我安慰道:“也別那么悲觀,還是有好人的,比如,小周表姐……”
他卻苦笑道:“別提她了!我開始還很感激她,進了廠我才知道,原來現(xiàn)在民工荒了,介紹進一個人,廠里獎勵她二百五十元呢?!?br/>
我一時不知道如何接話,兩人都沉默了。
因為是白天,宿舍并沒有別人。我和他坐在零食兩邊,一時竟然不知道從何說起。
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伸住胳膊想摟住我,我立刻躲開了。
他輕聲問:“一點都不想我嗎?”
我干脆地回答:“不想?!?br/>
他立刻有些傷感:“我有一段時間沒給你打電話了,我知道你可能生我的氣了。其實,我還是很想你的。只是,我爸媽……我爸媽不同意我和你交往?!?br/>
意料之中的事,我“哦”了一聲,沒有說話。我原本不想表現(xiàn)我的脆弱,但眼淚,卻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他慌忙幫我擦著淚,急切地說:“你別哭。美芭真的有很多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只是她們什么都不懂。也有女孩子約我出去玩,但我和她在一起,總會想到你。你知道嗎?要不是你,我現(xiàn)在要么己經(jīng)不在人世了,要么己經(jīng)坐牢了?!?br/>
我吃了一驚:“不在人世?坐牢?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他猶豫著問問:“你還記得小周和張軍嗎?”
我點點頭:“記得的,我還記得他們說要勒索官員發(fā)大財?!?br/>
他點點頭,表情變得十分凝重:“是的,但他們沒有發(fā)大財。開始,他們只敢敲榨那些小官員,確實賺了幾筆錢。但是張軍的胃口太大了,竟然敲榨一個電視上經(jīng)??吹降拇蠊佟>拖竽惝敵跽f的那樣,那個大官確實沒有報案,并且也答應給錢。但當他們?nèi)ゼs定地點取錢,小周剛一下車就被一伙人捅死了。張軍雖然跑掉了,卻被當成搶劫并捅死小周的兇手抓了起來?!?br/>
我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沒緩過氣來!
他繼續(xù)道:“說實話,當初你堅持不讓我和小周干,我還是不太服氣。現(xiàn)在想起來,仍然感覺后怕。從這件事上,我感覺你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女人,我一定要娶你。”
看著他認真的樣子,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還是清醒地問:“可是,你父母那邊怎么辦?”
他很堅決:“只要我喜歡,他們一定會同意的?!?br/>
我忽然很感動。當他再次伸手把我摟在懷里,我沒有躲開,只感覺兩行淚水流過我的臉頰,咸咸的。
自從打工以來,見慣了冷眼、聽夠了嘲諷、受盡了委曲,我的心早己經(jīng)堅硬如冰。可是,別人一點點的溫存和憐惜,都讓我感動得不知所以。
雖然早己經(jīng)和這個小我三歲的男人有了肌膚之親,可是第一次,我在他懷里,感覺到如此踏實和溫暖!
飄泊了這么久,眼前這個男人,是唯一堅定地表示要“娶我的”。雖然我很明確地知道,自己并不愛他。但是現(xiàn)在對我來說,愛與愛己經(jīng)不在重要了。只要他對我好、能娶我,就己經(jīng)足夠。從現(xiàn)在起,我一定將自己全部的愛都托付給他。無論前面的路有多么難走,我的命運都將與他緊緊相連!
同時,我在心里暗暗發(fā)誓:以后無論發(fā)生什么,他若不離,我便不棄!
溫存了一會兒,陳鐵忽然掏出一張銀行卡,輕輕塞到我手中,柔聲說:“差點忘了,我發(fā)工資了。去上班那天是一號,正好發(fā)了一個月的工資,另外還加了幾十個班。除去工衣費150元,扣除生產(chǎn)用具保證金200元,扣除社會保險費20元、養(yǎng)老保險80元、公積金70元,我還拿到1130元呢?!?br/>
我有些不相信:“這么高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