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日一副古靈精怪的性子,海棠倒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害怕,只得連連保證,青漓這才安心的睡了過去。
半夜,她只覺口渴難忍,星眸微啟,歪著頭輕輕喚了一聲“海棠”。
房門半掩,耳邊除了窗外偶爾的幾聲鳥鳴,竟然沒有人應(yīng)答。青漓頓覺不對,撐起手臂又喚了一聲,這才聽見床榻對面似乎有衣角摩挲的聲音,隨后有人緩步走了過來。
房間里只有一燈如豆,影影綽綽的照在那人身上,青漓竟看不清來人是誰,只模模糊糊分辨出是一個男子的輪廓,英挺頎長。
想起方才遇見的年輕公子,青漓臉色登時蒼白起來,猛地直起身子,手胡亂的摸著床榻上的枕頭想也沒想的便砸了過去,“你……你別過來!”
來人身形一偏,伸手穩(wěn)穩(wěn)的抓住了朝自己飛來的枕頭,聞言,腳步果然一頓,然而不到片刻功夫,卻又走了過去。
原本寬大的床榻,如今卻覺得分外狹小起來,根本沒有任何躲避的空間,青漓心頭大駭,眼見著紗帳外越來越近的身影,情急之下忽然跳起來朝著那人心口推去,卻一把被人抓住了手腕,隨后,想起蘇言微微惱怒的聲音,“你在做什么?”
青漓聽到這抹熟悉的嗓音,一時間反而僵住了身子,蘇言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利落的撩開了紗帳,俯低身子面目表情的打量了她幾眼,語氣有被驚醒的不悅,“什么事?”
“我沒叫你!”青漓先是一怔,隨后立即明白過來,掙扎著就要抽出手腕,誰知蘇言卻更緊的握了握,將視線轉(zhuǎn)移到她的臉上,慢悠悠的坐在榻上望著她,挑眉道:“青漓!
“我沒有叫你……”似乎他又回到了最初寡淡的模樣,青漓抿了抿唇,肩膀微微的塌下去了,垂眸極小聲的嘟噥了一句。
“你看這房間里除了本王還有別人么?”蘇言冷眼瞧著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淡淡勾了勾唇角。
這人難道又瘋魔了?前一刻還在對她溫言溫語的表明心跡,如今就又重新回到原點。青漓奇怪的看著她,不自然的抖動了一下手腕,“你來我房間做什么?海棠呢?”
話音剛落,青漓將半個身子探出床榻,又朝門口喊了好幾聲“海棠”,依舊無人應(yīng)答。
眸色倏地一沉,蘇言再度一把將她拖回懷中,果然鐵青了一張臉,眼里閃過一絲懊惱,“其一,這是本王的房間,本王在這里留宿乃是天經(jīng)地義;其二,你以后不許什么事都叫海棠……”
他的聲音說到最后越來越小,卻依舊執(zhí)拗的瞪著青漓,一雙手卻緩緩圈上了她的腰身。
青漓一時間有些迷茫,她這才想起來今晚居然是自二人成婚后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同住一室,先前都是分開住,算不得的。沒有顧得上他那雙攬在她腰間不安分的手,也沒有考慮到他今晚為何堅持要與她同房,只是仰起臉順著他的話問:“那叫誰?”
蘇言的臉色忽而又冷凝了起來,咬牙切齒的望著青漓,有種想將她掐死的沖動。
青漓瞧著他不善的臉色,默不作聲的往后縮了縮,卻驀地想起一件事來,眸色微微一黯,輕輕推了他一把,“你怎么在這呢?不是應(yīng)該在雨夫人房間里么?”
蘇言擰眉,瞟了她一眼,飛快的回答:“她沒什么大礙。”
心知那年輕公子千方百計讓她去雨夫人那里定沒有打什么好主意,然而青漓心中卻依舊存有疑團,她今晚拿老參作推辭也并沒有高明到哪里去,那人既如此聰明,又怎會看不透她心中所想……他究竟想要什么?
“青漓!”耳邊驀地傳來蘇言冷冷的聲音,細聽之下卻又分明帶著幾分焦急。
“怎么了?”
“本王都叫了你三遍了,你怎的總是心不在焉?”蘇言冷哼了一聲,手指卻輕輕摩挲著她的唇邊,眉頭緊擰,忽然站起身走到了桌邊。青漓看不清他在低頭擺弄著什么,然而片刻卻有一杯茶被遞到了她唇邊。
青漓這才想起她方才喚海棠的目的,竟沒想到居然被蘇言不知不覺間察覺,這人看似寡淡冷漠,可做起事來卻心思細密,眼力更是尋常人比不得的。
那盞茶又靠近了她一些,蘇言也不說話,只是沉默的望著她。
青瓷刺骨的冷意摩挲過唇際,青漓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接住了茶盞,“多謝!
蘇言卻不松手,垂眸道:“就這么喝!
青漓看了他半晌,也不見他臉色有絲毫改變,依舊淡淡的,便也不再扭捏,就著他的手便幾口喝了下去。
蘇言這才點了點頭,起身將茶盞放到了一旁的小幾上。
茶很涼。青漓摸了摸已經(jīng)不再干裂的唇,心卻很暖。
“好好睡吧,有事再叫我!碧K言回頭淡淡囑咐著,替她撩下紗帳,轉(zhuǎn)身又要走回新搬來的小榻上。
青漓只覺得這話有些耳熟,驀地想起方才他說的那句——“你以后不許什么事都叫海棠……”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以后,只要我在,便全交與我替你分擔(dān)。
他想表達的,竟是這個意思。
“蘇言……”想也沒想,青漓驀地伸出手來,拽住了他的衣角。
“什么?”蘇言微微一怔,頓住了腳步,低頭看了一眼握住他衣角的手,目光緩緩轉(zhuǎn)移到青漓臉上,露出詢問的目光。
他的目光太過專注,每次被他用這樣的目光望著,青漓總覺得自己像是又做錯了事般,提不起半分氣勢來。
抬頭看了一眼對面的小榻,雖然光線依舊模糊,卻大抵看得出來大小,青漓皺了皺眉,“這榻太小了,你上來睡吧!彼m然有些自尊驕傲,卻絕不是那等趁人之危的小人。
本是隨口說的一句話,蘇言淡然的眸色卻愈發(fā)幽深起來,饒有興味的打量著她,沒有回答,只是勾了勾唇角。
看了她半日,就在青漓終于受不住那目光的時候,蘇言忽然俯下臉來,驀地逼近她。
青漓被唬的一愣,下意識的往后退了退。
只聽蘇言輕笑了一聲,又似乎像是自嘲一般,“不必了,你好生休息吧,明日還要起早去驛館。”
不再有絲毫猶豫,他轉(zhuǎn)身去了對面的小榻,只是青漓仿佛看見他眼中的那一絲淡淡的光亮霎時間黯淡了許多。
前幾天實在提心吊膽的沒有休息好,此時困意襲來,青漓便也不再多想,將自己縮進了暖和的錦被里,只露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不知過了多久,等到青漓再度入睡,卻換成蘇言睡不著了。
他聽見了,清清楚楚的聽見了床榻上熟睡中的青漓叫出了一個人的名字——“蘇哥哥!
即使是在三年前她也未曾叫過自己這個名字,更何況是如今,他不是稱呼自己“蘇言”便是用一個“喂”字來替代,而那個“蘇哥哥”,又會是誰?
反正,絕不會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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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朧,月光之下,湖畔之前,蘇逸站在方才青漓坐過的地方,抬臉望著平靜的湖面,滿目幽深。月色忽明忽暗的照在他那張堪稱完美的臉上,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身后不到三米遠的距離,同樣立著一個人,等了半天不見蘇逸開口,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回去吧,你若還是不放心她,明日再宣進宮就是!
蘇逸用手撐著額頭,眸色逐漸變?yōu)槌领o,卻又隱藏著某種深沉的冰涼。
“到底是怎么了?難道她知道了些什么?”
蘇逸這才將目光轉(zhuǎn)向他,淡淡搖了搖頭,輕笑道:“秦孝,我在想,如此苦心積慮的讓她回到我身邊,是不是做錯了……”
秦孝望著他忽明忽暗的側(cè)臉,許久之后才擰眉道:“我不懂,你明明是為她好,卻為何忽然這樣說?”
“因為我看的出來,她不快活,而我……也不快活!
秦孝面色一變,半晌才恢復(fù)平靜道:“當(dāng)年之事你已盡力在彌補,況且她生在帝王家,既享受了這身份帶給她的尊崇地位,也要知道這榮耀背后所必須承受的責(zé)任與苦難!
蘇逸笑著打斷他,然而那絲笑容卻驀地帶了一絲苦澀與蒼涼,不禁讓秦孝看的心驚,“殺父之仇,你以為是那樣好原諒的么?”
“可是如今,她并不記得什么。你何不……”何不在為她解毒之后,永生永世鎖在自己身邊,之前的種種再也不要去想,再也不要去管。然而當(dāng)他抬眼看見蘇逸深凝的臉色時,那話便哽在喉中,再也不敢說出口。
蘇逸轉(zhuǎn)過身,許久之后才勾起一絲輕笑,“這恰恰是我最擔(dān)心的!
秦孝還欲說話,卻忽然被蘇逸捂住了口,只余一雙驚疑的眸子盯著他看,“別說話,有人來了。”
蘇逸拍了怕他的肩膀,這才松了手,二人隱在假山之后,示意他看向不遠處的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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