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樣,有沒有哪里受傷?”他心急道。
姝白抬眼去看他,眼前人已經(jīng)蹲在了她面前,視線駐留在她身上,那蓄含于眸色之中的憂懼卻仿佛一下子就觸碰到了她的內心深處。
她閉了閉眼,覺得眼眶有些生澀。
她以為,從三年前的那一場變故之后,在她往后的所有日子里,已經(jīng)不會再有人能這樣關心她和在乎她的感受。
林霽深以為她已經(jīng)摔得痛極,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發(fā),無奈又不安,“我們到醫(yī)院檢查一下。”
說著,便彎腰將她抱起,一路穿過幾條過道,快步往戶外的停車場走去。
見林霽深要帶著姝白離開,若風追出去幾步,林廷深卻從身后拉住了她的衣袖。
“不用管了。”
她停了下來,納悶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漸行漸遠,最后消失不見的身影,才問道,“我想跟過去看看?!?br/>
“不會有事的,他只是不放心,想帶你朋友去檢查一下而已,畢竟……”
“畢竟什么?”若風追問。
“畢竟,你朋友不是在南信工作,他作為上司,關心下自己的下屬,也是一種領導魅力不是嗎?”
“你說的,好像挺有道理?!?br/>
眼前的女孩竟如此好糊弄,林廷深放下心來,便借著宴客廳里透出來的光亮將她細瞧著,“江小姐剛剛在這里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了什么?”
“聽到什么?”若風滿臉困惑地望著眼前的人,又問道,“還有,你是霽深的朋友嗎?”
聽她這樣問,林廷深失笑,“你不覺得,我和他,長得有幾分相似么?”
她抬眼,瞧著眼前同她說話的人,身形挺拔,面容清俊,長得確實好看,只是并未看出他口中所說的那幾分相似。
“三年前,在醫(yī)院里,我們有過一面之緣的,那時候,是你救了我哥哥。”
他稱呼林霽深為哥哥?
“你們林家,是有兩個兄弟么?”
“怎么了?”
若風莫名有些失落和憂心,“那和江家聯(lián)姻的,是你們兄弟中的哪一個?”
“你希望是誰?”
“我……”
“江小姐,我家那位兄長,可能將來并不會繼承林家的任何財產,你也愿意選擇他?”
他突然玩心起,想要嚇唬嚇唬她。
“為什么?”
“因為,林家家大業(yè)大,我想一人獨吞。”
“你真是,又壞又貪。”
“兄弟之間為爭家產斗個你死我活,這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嗎?”
“那你當我是擺設嗎?”若風生氣道,“如果將來我要嫁給林霽深,你就沒有那樣的機會?!?br/>
“但愿如此,廷深先走一步?!?br/>
看著那云淡風輕離去的背影,若風輕哼了一聲,兩人就此分道,一人進了宴客廳,一人,卻是往酒店之外走去。
夏夜里有微風輕拂,林霽深的嗓音就輕輕地響在耳側。
“我喜歡你,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情嗎,至于讓你驚嚇得從臺階上摔下去?”
姝白聽得窘迫,一下子就想起了那日回津市時,他在車內問她的那些話。
他問她,是該遵從父母的安排,還是該遵從自己的內心。
言外之意,是該聽從家中的安排,和若風結婚,還是……
“我們不合適。”姝白開口拒絕。
林霽深停了下來,哪怕停車場就在眼前,他也沒有繼續(xù)往前走。
“不合適的理由是什么?”
“我現(xiàn)在是一個窮光蛋,我和你在一起,你什么利益也得不到?!?br/>
“我不需要什么利益?!?br/>
“你和若風,你們門當戶對?!?br/>
“那如果,是當年呢?”
“沒有什么當年,我身后早已沒有任何的憑仗,我也給不了你任何東西?!?br/>
“你想了這一路,就只想出這些理由來拒絕我?”
“若風喜歡你,喜歡了很多年,你們應該嘗試著交往看看,況且她還救過你?!?br/>
“她救過我,難道就意味著我應該娶她嗎,你的邏輯不成立?!?br/>
“你為什么這么蠻不講理?”姝白有些埋怨他的固執(zhí)己見。
“你為何……還要去眷戀一個曾經(jīng)給你帶來傷害的人?”
他說得平靜,語氣里卻充滿了困惑不解。
姝白沉默,她已不知如何回答,因為她確實身不由己地去想念著那個已經(jīng)給自己帶來了無盡傷害的人。
腳步重新邁開,停車場的深處,光亮越發(fā)地幽暗,林霽深打開車門將她放進了副駕駛座里,還幫她系好安全帶,才將車開出了停車場。
一路的沉默,誰也沒有再說話,車安安靜靜地往醫(yī)院開去。
明明車窗外流光跳躍,車廂內的氣氛卻沉抑得讓人難以喘息。
“陸染,是一個什么樣的人?”
安靜的車廂內,低沉的嗓音突然在她耳旁響起。
姝白將視線落在他身上,想了一會兒,低喃道,“很好看,一眼就讓人見色起意?!?br/>
林霽深閉了閉眼,頓覺心中堵得慌,“不是問你他長得怎么樣?!?br/>
“很難追,我用的兩年的時間才追到手?!?br/>
“李姝白!”
“林霽深,你追一個人,就這么沒有耐心嗎?”
“……”
“我以前追一個人的時候,哪怕他再如何惹我生氣,我都能當作沒有發(fā)生過一樣自我開解。你就不能學學我,我拒絕你,你也不要這樣對我發(fā)脾氣!”
“我沒有。”
他的語氣,仿佛她剛剛是錯怪了他一樣。
“對不起。”
他的聲音柔和了下來,又向她道歉,“我沒有對你發(fā)脾氣,你不要生氣?!?br/>
“喜歡一個人從來都是不由自主的,真正想要放下一個人,也不是一時之間就能夠輕易做到的?!彼匦驴聪蛩?,“如果真的能隨意地忘記一個人,那樣是真的有愛過嗎?”
姝白的話,像是對著他說的,又好像是對著她自己說的。
“那應該怎么追求一個人?”
“什么怎么追求一個人?”
“我應該怎么追求你,你才有可能答應和我在一起?!?br/>
這人怎么問這樣的話,他難道以為這和談買賣是一樣的道理,只有錢給的足夠,就一定能夠買到自己心儀的東西么?
“喜歡一個人和做生意不一樣,目的太明顯容易誤入歧途?!彼滩蛔“琢怂谎邸?br/>
“林家挺有錢的。”
“我知道?!?br/>
是剛剛知道的,就是半個小時前偷聽的時候知道的,但她不敢在他面前談起她偷聽了很多他們談話的事情,免得自找苦吃。
“如果我愿意,我也可以很有錢,比起陸染的身家,更只會有過之而無不及?!?br/>
“……”
“你不信?”
林霽深說這話的時候看向了她,卻見她也在看著他,只是臉上神色實在很難形容。
“真的嗎?”她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的眸中現(xiàn)出了一絲光亮,燦若星辰,“你心動了對不對?”
“霽深……”
他趁熱打鐵,繼續(xù)道,“我在南信,也不是人微言輕,之前的那些話都是騙你的?!?br/>
“你果然……算了,你連一張推薦信都給得那么吝嗇,倘若有一日……”
“倘若有一日如何?”他迫不及待地追問著,深以為自己利益誘惑之計已經(jīng)初見成效。
“我是說,倘若有一日,我嫁給你,然后我們感情不睦分手之后,我也一定一分錢都分不到?!?br/>
“不會的?!?br/>
“林霽深,追女孩子不是這么追的,就算你用這樣的方法追到的,那她愛的也一定是你的錢,而不是你這個人,笨不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