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到模糊的話語聲。

    “Site-04已經(jīng)被重置，事件結束。特遣隊那位應該不用趕過來了吧?！?br/>
    這聲音很陌生，不過回復的聲音有些熟悉，不知道在哪里聽過，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是么……他應當還是會來確認的?！?br/>
    “這個碎片這么弱，還需要他親自來？”

    “入職培訓時的內容你全忘了？”

    “怎么會忘記呢，我才入職多久……下三階的‘侍從’、‘信徒’和‘愚者’并不需要他親自到來，只要當?shù)伛v扎人員自己按手冊應對就好——”

    “這不就是全忘了嗎？使用‘花盆’孕育的邪神碎片只可能是上三階，你說的下三階是自己修煉上去的東西！上次記不清位階的也是你，給我好好回去抄十次手冊！”

    “張叔我錯了！我現(xiàn)在當前面的話沒說過行嗎？”

    “呵呵做夢，”那個白不識熟悉的聲音嗤笑了一聲，“入行這么久了基本概念都分不清，下次死的就是你?！?br/>
    “等下張叔，那如果這玩意是上三階的碎片，普通人能把它重置的嗎？”

    沉默持續(xù)了片刻。

    “未必就是重置，還有這個也不是普通人。你應該還對這個人有印象吧？哪有人在大半個月內能成長到這個程度?！?br/>
    “但這人上次隔著游戲都能攻擊到你的本體喔?！?br/>
    “你特么的不提那事兒就不會說話了是吧！”熟悉的聲音氣急敗壞地吼道，“沒跟你說過嗎！游戲給了玩家陣營巨大增幅的！所以他們直面那些玩意兒都沒瘋沒死，下線了還能活蹦亂跳把妹！你以為普通人真有如此精神力?。?！那是特么的規(guī)則在保護玩家！手冊多抄十遍！”

    “臥槽不是，”入職不久的人似乎十分后悔，“換個話題，如果不是重置呢？”

    “哪他媽來的那么多重置，這高低都是個偽神級碎片！”熟悉的聲音破口大罵，“你怎么過的考試??！這種情形在填空題里都是送分題！不要整天盯著‘重置’那種被寫在注釋里的小概率事件來看！大聲告訴我答案是什么！”

    入職不久的人聲音低了下來，囁嚅著：“碎片……吞噬?！?br/>
    熟悉的聲音語氣緩和了些：“對，碎片吞噬。它們本來就是一個整體分裂出來的，最后也定然會合并。弱小的碎片影響不了大的碎片，而更大更強力的碎片隨時都可能吞噬掉小的，那對它們而言并不困難。而且碎片寄生在活人身上也正常，這正是我們要用尸體來引誘碎片附身的原因——碎片一定會發(fā)芽，那么死尸復生，總比活人被那玩意兒附體要好?！?br/>
    “所以說這個人他……”

    沉默持續(xù)了一小會兒。白不識隱約感到有些焦急，卻因為睡著了而說不出話來。

    “還需要再繼續(xù)觀察。他之前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出現(xiàn)，說不定只是有修煉天賦的普通人，那段時間又在外頭有了什么奇遇吧，先去做足背景調查。你說說看可能有什么特征，不然多抄十遍手冊?！?br/>
    “被碎片寄生的活人，其生活背景通常能找到一定規(guī)律，比如親近的家人朋友會遭遇不幸，他會越來越……孤獨，逐漸失去所擁有的一切?！?br/>
    “差不多是這樣。你先基于這個特征展開調查吧，這方面的事情這次不要跟特遣隊那位說。”

    “為什么？”

    “他做事太絕對了。一旦有一絲這個人是碎片的征兆，一定會把他控制起來，收容之后擇日處決。在他看來某種意義上這就是保護。這種事情是有先例的，他送上死路的人可不止這棟樓里的那五十個死囚犯那么點兒?！?br/>
    “我明白了……嗯？”

    “您怎么來了，這么早就？”

    入職不久的人聲音突然拔高，有幾分熟悉的那個聲音卻變低。

    不知是否因為他此刻是半睡半醒的類似鬼壓床的狀態(tài)，白不識耳中出現(xiàn)了尖銳的耳鳴。

    在這耳鳴的間隙里他聽到只言片語。

    “宰羊……很快……”

    白不識隱約感覺這就是那個“特遣隊員”的聲音。

    聲音屬于一個少年，但它過于年輕了，導致在這種場合出現(xiàn)都讓人感覺到違和。

    “推測318號花盆發(fā)芽的碎片種子為序列號……的……，其目前狀態(tài)疑似已被不明力量重置……錄像已復原到空白……可能是被消化……”熟悉的聲音說。

    那個少年的聲音打斷了他：“‘腐蝕’……不是‘消化’……”

    耳鳴聲伴隨著那少年的聲音越發(fā)激烈，白不識的意識愈發(fā)沉重，像是有股無形的力量隨著這個新來之人的加入，將他排除在聽眾的權限之外。

    “存活的……確認過后……予以處決……”熟悉的聲音說。

    “但這個人不是?！鄙倌甑穆曇粽f。

    白不識從先前那種昏昏欲睡的感覺中突然清醒過來，感覺眼瞼上發(fā)熱。

    唯獨這一句話他聽得一清二楚，因為對方說的無疑就是他，他明顯能感覺到數(shù)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這個人不在囚犯的名單里。我看過人員清單照片，從頭到尾都沒有他，”少年說，“他是誰？”

    “您的記性還是這么好啊……應該是從那邊過來誤入4號站點的人?！笔煜さ穆曇粽f。

    “是么，”少年笑了笑，“明明通知了學校那邊緊急封鎖不要放人出來，也設下了攔截線，這都能進來，運氣也太差了，幸好沒死。是只有他一個人嗎？”

    “目前為止只有他，其他人在名簿中都對得上號?！?br/>
    “嗯，你們打算把他怎么樣？”

    “執(zhí)行記憶清除程序然后送回去?！笔煜さ穆曇粽f。

    “我來送吧。”少年說。

    “您……？！”

    “我?guī)ǔ鼍托?，省得你們還要費事，”少年說，“你們先去樓下做事吧，我要檢查花盆。”

    不知道在場的另外兩人是什么表情，但數(shù)秒之后就聽到了他們答應的聲音，腳步聲逐漸遠去。

    白不識想要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大概觀察一下周圍的情況，睡意卻再次襲來，比先前洶涌數(shù)十倍，盡管他明顯地感覺到那不正常。

    就像剛才一樣，是某個意志刻意要把他排除在外。

    徹底睡著之前，他聽到笑聲。

    “——奔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