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風云際會

    沛中酒雄十人，最先鎮(zhèn)定下來的是酒王樊噲。(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樊噲鎮(zhèn)定之后，又喝了四壇美酒，吃了十斤牛肉，回房取了一把短刀，藏匿于身，出門尋找劉邦。

    他原本有些家業(yè)，被他吃喝賭博敗盡之后，就鋌而走險，掛羊頭賣狗肉，所賺的錢財全用來賭博吃喝，寄生于這風云樓之中。如今他身無分文，還欠了六十萬兩銀子的債。那“拍浪驚天”說了，他借與群雄的賭資，無論群雄輸與否，只向樊噲一人索還。這“拍浪驚天”非尋常之人，他的錢財是要用來做大事的，如何欠得。若找其他九雄湊銀子，已然決不可能，自五戰(zhàn)重瞳異人后，這里的每人都窮得與乞丐一般了。后雖僥幸贏回十萬兩銀子，連所借的十萬兩，如今被劉邦盡數(shù)贏光，群雄誰還能拿得出一分一文？要償還“拍浪驚天”的銀子，唯一的辦法就是暗中跟隨劉邦，尋找可趁之機，將其暗殺，奪回銀子。劉邦的錢財何止好幾千萬，若能成功，不僅可以償還“拍浪驚天”的銀子，自己還可以發(fā)大財。劉邦這陰險狡詐，心毒手狠，又卑鄙無恥，完全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人，活于世上不知多少人要遭他禍害，殺了他可以為民除害，替天行道。樊噲也知道這人極難對付，左右有不少保鏢，他本人也不知有多大功力。要明刀明槍的斗他，就算其他九雄一起，也無必勝把握，所以樊噲決定暗中行事。

    樊噲來到街上，向人打聽劉邦去向，有人告訴樊噲劉邦出城向東去了。樊噲來到城東，又向路人探問，剛好大路上立著一農(nóng)夫。那農(nóng)夫?qū)Ψ畤埖溃骸皦咽坎皇蔷仆醴畤埫矗縿⒐蜇S鄉(xiāng)陽里村去了，他給我一兩銀子，叫我在此等候虎爺。叫我告訴你，千萬不可跟蹤他，否則便有殺身之禍”。

    樊噲聽得農(nóng)夫之言，驚出一身冷汗，心想：劉邦果然了得，早料到我要打他主意。既然如此，再去跟蹤，又有何益？

    那農(nóng)夫又說道：“劉公還說，虎爺既然輸了，就當心服，不可再起異心，明日還是好好的干自己本行，掛羊頭賣狗肉。要想打他的主意，你還嫩了點。他遇到的對手，比你厲害百倍的大有人在，均被他一一擊敗，你算什么東西，敢與他斗，真是自不量力，蚍蜉撼樹”。

    樊噲萬分羞愧，沮喪不已，心想：這劉邦料事如神，吾不如也！樊噲垂頭喪氣的回到城里，闖入一家酒店，又喝了幾十斤酒，喝得爛醉如泥，就宿于酒店里。第二日天亮，尚有些昏醉，向酒家索了一大桶酒，提著往平日供應(yīng)自己牲口的那戶人家走去。取了一頭八百來斤的大活豬，像夾雞鴨一般夾在腋下，往樹下走去。途中吸引了不少好奇之人，跟隨而行。到了樹下，樊噲將刀、豬與酒扔于案上，跳上案去，一屁股坐在豬身上，把那豬壓得哀號不絕，奮力掙扎，卻絲毫不能移動身體。跟隨而至的人離肉案數(shù)丈之外觀看，不知樊噲如此做作，意欲何為，盡皆詫異。

    樊噲抓起酒桶，仰天喝了一氣，一眼也不瞧那些觀眾，自言自語道：既飲美酒，豈可無肉？說罷，抄刀在手，“嗤”的一聲，從那豬腿上割下巴掌大一塊肉來，血淋淋、毛乎乎的塞進嘴里，咀嚼三五下，竟然吞進肚里，觀眾無不盡皆駭異。

    樊噲吃肉之后，又舉桶猛喝一氣，又從那豬背上割下五六寸長、三四寸寬的一塊肉，血淋淋的塞進嘴里。那塊肉毛長數(shù)寸，他居然咀嚼數(shù)下也吞進肚里，滿嘴滿下巴都是鮮血，其模樣十分恐怖。觀眾如見妖魔，個個心驚膽寒。吞下第二塊肉之后，樊噲舉桶又是一陣狂飲。然后一刀切下一條豬腿，大口大口的啃咬撕扯。如虎狼爭食，弄得頭臉皆血，須眉盡赤，模樣恐怖猙獰之極。觀看之人肝膽俱裂，魄散魂飛，齊叫一聲，四散奔逃，須臾之間一個不剩。

    樊噲吃完那條豬腿，棄骨于地，又舉酒猛灌。那桶酒二三百斤，被他喝去大半多，舉刀切下豬頭，又大口大口啃咬吞咽。不知他如此發(fā)泄，要與誰看。忽然，一白衣人飄然而至，資質(zhì)風流，俊雅飄逸，朗聲道：“壯哉！壯哉！生食活豬，狂飲烈酒，古今第一勇士也！”來人正是“拍浪驚天”韓子良。

    樊噲棄豬頭于地，說道：“古有割肉自啖者，肉盡而死，未發(fā)一痛苦之言，乃真勇士也！我樊噲生食活豬，與之相比，差之遠也，望塵莫及，公子休要取笑。不過，大丈夫行事，言必行，行必果。樊某欠公子六十萬兩銀子，如今身無分文，唯有這身骨肉，公子既來索賬，我當一刀刀自割肉與公子，決無絲毫怨言，也無追慕古人之意”。

    白衣秀士抓過酒桶，將桶中余酒一飲而盡，棄桶于地，說道：“樊兄古今少有之英雄俊杰，一身骨肉，才值區(qū)區(qū)數(shù)十萬兩銀子么？我來找兄長，并非討債，是欲請兄長與小弟一起去干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若能成功，你我皆可名垂青史，流芳百世，萬人仰慕”。

    樊噲道：“我樊噲一市井狗屠，有何本事，干得什么大事？不過，既然公子相邀，我樊噲敢不相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白衣秀士深深一拜，說道：“樊兄義薄云天，真大英雄也！我張良能與你相交，平生大幸，請兄臺受我一拜”。

    樊噲驚得手足無措，滾下肉案，跪地而拜，說道：“公子果然是那天下聞名、萬人敬仰的大英雄，大人物張良張子房，幸甚幸甚，好極好極”。

    張良扶起樊噲，說道：“小弟正是張良，雖然天下聞名，卻不是什么大英雄。博浪沙刺殺秦始皇，誤中始皇副車，反送了好友性命，自己卻獨自茍活于世，不只無情而且無義，常懷羞愧之心，請樊兄休提那事”。

    樊噲道：“公子不惜萬金之資，收買壯士刺殺暴君，替天行道，為民除害，雖未成功，但聽說暴君被公子驚嚇成病，三月方愈，此后大有收斂，不敢再像從前一樣狂妄囂張，恣意妄為。那暴君何等人物，居然被公子驚嚇如此，你不算英雄，天下何人敢稱英雄”。

    （注：張良、字子房，韓國貴族，祖上曾相韓國五代君王。韓為秦所滅，張良為報國仇家恨，花費數(shù)十萬兩金銀，收買一個叫范海公的大力士，趁秦始皇巡游之際，于博浪沙阻擊始皇。力士舉數(shù)千斤巨錘，飛擲始皇御車，不料御車上坐的卻是始皇替身。御車粉碎，替身被擊成肉泥，其狀態(tài)甚為恐怖。力士雖被侍衛(wèi)當場殺死，始皇卻也被驚嚇成病，三月方痊愈。張良獨自逃得性命，更姓易名，藏匿于下邳友人項伯家中，躲過大難，因而天下聞名，家喻戶曉，但極少有人見過他真實面目。史書說他貌若婦人，靜如處子，胸藏風云，世人莫知，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乃曠古絕今之奇才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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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閑話少說，書歸正傳，卻說樊張二人正說話之間，忽見一人昂首挺胸而至。來人身長丈八，金面黃發(fā)，膚如鋼鐵，目生雙瞳，器宇軒昂，狀如天神，正是那欲取秦始皇而代之的奇人項羽。

    樊噲低語道：“賢弟欲做大事，若得此人相助，勝樊某百倍也，必定能輕易成功”。

    張良在樊噲耳邊低聲道：“此人自視過高，不可一世，無人可以驅(qū)使，只他可驅(qū)使天下人，求之何用？”

    項羽來到肉案前，依然昂首而立，樊張二人躬身施禮，項羽只是微微點頭，算是還禮。問道：“吾聞昨日有一隆鼻異人，以一敵四，將爾等沛中酒雄大敗，可有此事？”

    樊噲回答道：“確有此事”。

    項羽問：“爾以為我酒量如何？”

    樊噲說：“海量豪杰，天下無雙”。

    項羽道：“那為何我以一敵二，反敗你手，那人卻以一敵四，竟然取勝？”

    此時，日已近午時，天氣炎熱。樊噲本喝了不少酒，如今被樊噲一問，想起昨日敗于劉邦之事，羞愧萬分，惶恐無措，汗如泉涌，滿身淋漓，狼狽萬狀，囁嚅道：“這個，這個，昨日，昨日酒戰(zhàn)之事，實難，實難啟齒”。

    項羽道：“如何難以啟齒，莫非怕我聽說了酒量不如那人，遷怒于你？”

    樊噲道：“閣下酒量，天下無雙，遠勝那人，我等昨日輸?shù)蒙跏遣恢怠薄?br/>
    項羽道：“如何不值？你與我仔細道來”。

    樊噲面紅耳赤，惶急萬分，“哎呀”直叫，不能言語。

    項羽厲聲道：“妄你一副兇橫狀貌，許大身體，怎地作婦人之態(tài)？”

    張良道：“英雄休再追問，君子不揭人之短，既然樊兄不愿敘述昨日酒戰(zhàn)之事，就讓他保守秘密吧。昨日那場酒戰(zhàn)，小子雖然不在場，情況卻略能料知。那高鼻怪人不過是用卑鄙下流的手段取勝，沛中酒雄不屑與之計較，甘愿受敗爾，英雄何必多問”。

    項羽問道：“那人飲酒多少？”

    張良道：“聽說不過百來斤”。

    項羽仰天大笑，聲如滾雷，震得神樹枝顫葉落，紛紛揚揚。笑罷說道：“我還以為這世上出了個能超過我吳江代清之人，卻原是個卑鄙無恥，下流不堪之徒”。

    張良道：“閣下天生奇才，曠古絕今，世間安有一人可比肩？”

    項羽道：“爾是何人？也知我吳江代清”。

    張良朗聲道：“名將后裔，天賦異稟，拔山杠鼎，胸懷宇宙，欲取秦而代，小子張良聞名久也”。

    項羽道：“原來你是博浪沙擊秦的張良”。

    張良道：“正是不才，報國無門，見識淺陋，惟有做荊軻、高漸離之流爾”。

    項羽仰天大笑，忽然，天氣驟變，一陣颶風卷起一陣烏云，遠處雷聲滾滾，天昏地暗，有如暮夜來臨。項羽的笑聲與風雷聲混合，氣勢駭然。少時，風勢稍弱，空中烏云越聚越厚，黑如翻墨。

    項羽止住笑聲，對張良說道：“聽說當今之世，尚有二人可稱英雄，一人姓陳名勝，字涉，自喻鴻鵠，視世人如燕雀。常說‘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另一人不知名姓，自稱九尾神龍，入咸陽見始皇出宮，車駕浩蕩，儀仗煊赫，心甚羨之。曰‘大丈夫當如此’。我原以為昨日以一敵四，打敗沛中酒雄的必是其中一人，不料卻非如此。張公子敢刺始皇，頗有膽識，你看我與那二人相比卻又如何？”

    張良道：“陳勝志大才疏，隴畝耕夫，下賤之流，難成大事；九尾神龍小子不曾見識，或許世上并無此人。項公子名將之后，豪氣蓋世，文武雙全，曠世奇才，無人可與相提并論”。

    張良話音未落，忽又狂風大作，天地昏暗，幾乎對面不見。項羽毛發(fā)展動，舞臂狂歌。

    曰：力拔山兮氣蓋世，取秦而代平生志。

    咆哮雷鳴翻江海，揮手舞袖卷天地。

    突然，亮光一閃，灼人眼目，驚天動地一聲霹靂，暴雨如注。兩棵巨樹轟隆倒地，連根拔起。巨大石案被掀翻數(shù)丈。一人隨案翻飛，滾落地上，正是酒癡韓信。

    樊噲、張良二人俱被霹靂震飛，樊噲飛出四五丈，跌坐地上，簌簌而抖。張良飛出七八丈，仰面摔地，口吐鮮血，奮力掙扎卻未能站立。唯有項羽一人原地而立，但也悚然動容，金面青黑。

    正是：英雄豪杰莫自狂，皇天威力不可量。

    爾夸豪言蓋天地，難與一雷相爭強。

    巨樹拔根之處與石案原地，各現(xiàn)一深坑，坑內(nèi)各現(xiàn)奇光。一坑內(nèi)為紫色光，一坑內(nèi)為潢色光，石案處為紅色光，其光更勝兩坑。大雨之中，三道光芒閃爍不定，蔚為壯觀。項羽立身之處，與紫色光芒樹坑較近，項羽定神后，大步邁至坑邊，見坑內(nèi)放光之物，是一條竹節(jié)形鞭，柄上鞘下，立在坑內(nèi)，長約一丈四五，非金非鐵，不知何物所制。項羽知是異物，歡喜不已，跳入坑中，抄鞭在手；又跳出坑來，舉鞭于眼前，就于雨中觀賞把玩。見鞭柄刻有“霹靂神鞭，重二千八百斤”十個字，知是禹王手下猛將應(yīng)龍所用兵器，歡喜不已，揮鞭而舞，鞭梢爆出朵朵紫色閃光，噼啪有聲，激射數(shù)十丈之外，項羽狂喜道：“獲此神物，取秦而代之日不遠也”。

    忽然想起什么，大步向發(fā)紅光的坑走去，剛到坑邊，見坑內(nèi)跳出一人，赤身裸體，遍體麟傷，身上血跡尚未被雨水洗盡，年紀大約四十五六，眉目平常，一個鼻子卻甚是怪異，有如拳頭般大，手中抱著一件紅袍，赤光艷艷，雨水不能淋濕。

    項羽想那必是禹王的九龍烈焰袍，大喝道：“爾禽獸模樣，休得污了禹王神物，快快放下，此等神物只配我項羽所有”。

    那人嬉笑道：“你這后生好無道理，你不見我赤身裸體，又一大把年紀，天可憐見，賜件衣服與我，你卻來索取。這不是想害死老夫么？真是惡毒之心勝虎狼也”。說罷，抽身便跑。項羽躍過大坑，舞鞭追趕，不期腳下一絆，竟撲倒在地，爬起一看，見絆倒自己的竟是酒癡韓信，怒火沖天，揮鞭猛打。那韓信就地一滾，讓了開去，像狗一樣四肢著地，箭一般逃竄而去，須臾間沒了蹤影。項羽再看那大鼻異人，早已不見蹤影。知難以追獲，唯有氣恨而已。

    忽又想起什么，大步邁向放黃光的樹坑。樹坑已不再放光，坑內(nèi)空無一物，舉目四看，樊噲也不見了蹤影，唯有張良一人在雨中呆立，如癡如醉，口中念念有詞。

    項羽心知那放黃光之物，必是禹王猛將大風的風雷刀，已被樊噲拿去了，惱恨萬分，揮鞭狂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