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上海南京東路和外灘交叉口的芝加哥學派哥特式建筑——和平飯店,其突兀的綠色三角塔頂在夜色中猶如一塊被燃燒的翡翠,熠熠發(fā)光。大廳中的古銅鏤花吊燈亦如少女脖頸間的百萬級復古珠寶,閃動著如金幣般的輝煌。
龍鳳廳內(nèi),紅柱綠壁,契丹金紋和奢華復古的龍鳳頂,仿佛將來客融進了中國古代皇家的美食盛宴之中。龍鳳廳其中一間包廂內(nèi),古香古色,像舊SH的奢華官邸。
十個黃花梨木質(zhì)椅圍繞著圓桌,正位背對圓形窗戶,外面可以直接看到外灘夜景,像一幅被切分的美妙畫作。側邊有一個休息起居廳,三個木質(zhì)長椅圍成一個空間,每個長椅上放著不同的靠墊,上面刺繡不同的東方元素和歐式圖案,花鳥魚蟲和熱氣球在靠墊上惟妙惟肖靈動活潑。
瞿書蕾、瞿母和瞿父已經(jīng)到場,在側廂喝著大吉嶺茶,等待其他人到。不一會兒,付遠山協(xié)同其父母來到此廂,付遠山的父親戴一副黑框老花鏡,知識分子味濃重,其母穿一件簡單的碎花襯衫,一件大紅色羊毛針織開衫一條筆直的滌綸黑色長褲,提一個Coach包,相較于瞿母,顯得有些艷俗。
瞿母身著一套愛馬仕圓領黑色查米尤鄒緞連衣裙,以CHANEL高級系列大溪地珍珠項鏈點綴,Roger Vivier鉆扣絲綢緞面中跟鞋。左手一只水色完美的翡翠玉鐲,和一個愛馬仕琺瑯雕花珍珠白H扣手鐲,右手一塊白色滿鉆蕭邦手表和一條梵克雅寶四葉草黑色貝母手鏈。頭發(fā)扎成奧黛麗赫本在《蒂凡尼早餐》里的發(fā)髻,五十歲的臉上鮮少有皺紋痕跡。
瞿母看到付遠山一家,便先上前去拉住遠山母親的手道:“快來快來,以后就是親家了,看親家母最近臉色不錯真會保養(yǎng),待會兒還得找你討方子的,你看我剛從美國回來,這時差啊,還沒倒過來呢,年紀大了不如年輕人,你看看我家這個傻丫頭和遠山,才回來就各自忙了起來,誰像我,最近老失眠?!?br/>
遠山母親輕柔地笑笑,有點難為情地說:“你才夠年輕,看我臉上都有褶子了,你皮膚卻好得很。我向你討方子才是?!?br/>
“我那哪是什么方子,全是科技針水,就是速戰(zhàn)速決快餐文化,平時真沒時間慢慢調(diào)理。”
“看來你平時還要操持家里公司的事??!”遠山母親笑道。
“哪有哪有,我的時間早就被瑜伽、普拉提、麻將、音樂會和購物占滿了,所以都沒時間學學保養(yǎng)?!?br/>
瞿父和遠山父親握了手,便招待他們?nèi)胂?,呵呵笑道:“遠山他爸,今天來點兒酒?”
遠山父親笑道:“小酌就行?!?br/>
“那喝點兒白的?”瞿父拿起一瓶茅臺說。
“好的?!边h山父親默許。
書蕾對遠山說:“看來他們很合得來嘛。哦,對了,我打個電話問問我姐到哪了。”
說曹操,曹操到。書桃進入廂房,后面尾隨著立軒和馬駿,她一進門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她笑著說:“大家好熱鬧啊。”看到遠山父母她便迎上去道:“叔叔阿姨好,來,這是我給你們買的同仁堂極品山參補身子。”說罷,她便從馬駿手上接過人參遞給遠山的媽媽。
遠山媽媽說:“不好意思了,你們留著就好,這么客氣干嘛?!?br/>
瞿母搶話:“這是小輩們的一點心意,您可是不能對他們客氣的,快收下吧?!闭f完她眼神移往立軒和馬駿身上,問:“你還沒介紹這兩位朋友的?!?br/>
書桃說:“哦,對哦,你看光顧著給叔叔阿姨問好了,都不管我的朋友。這是馬駿,是畫家。這位是劉立軒,現(xiàn)在自己經(jīng)營裝修公司,做得非常不錯。”
瞿父一聽便說:“真是年輕有為啊,老付,看來今天我們有酒伴兒了,來來來,先坐,別客氣?!闭f罷便傳喚服務員倒酒。
大家坐罷,瞿母先打探馬駿和立軒的底細:“小馬啊,那么年輕就做畫家啦,很了不起嘛,有些什么作品,說來我聽聽!”
書桃說:“他有一個系列作品《白菜》,剛在上幾個月拍賣了這個數(shù)!”她豎起食指,比劃出個“一”字。
瞿母好奇地問:“一百萬?。亢苁遣诲e嘛。”
書桃得意地笑了說:“哈哈,是一千萬,媽!我看你是孤陋寡聞了吧!”
瞿父一聽,與遠山父親相談甚歡之時突然停了下來,抬起頭看了眼馬駿說:“原來你是馬德文家的獨子啊,來叔叔敬你一杯?!?br/>
馬駿靦腆地抬起酒杯,回敬瞿父。
書桃疑惑地問:“爸,你怎么會知道他爸的,還可真巧?!?br/>
“他爸官職不一般,我們都對他敬佩有加,偶爾見過幾次,聽幾個朋友平時聊起來,說他有個兒子非常有才華,現(xiàn)在畫作已經(jīng)炒到千萬級別,年紀輕輕所取成績就讓許多老藝術家望塵莫及,今天終于見到,沒想到卻是小女的朋友,真是幸會幸會?!?br/>
一旁的遠山有些尷尬,想到自己,年齡與之相仿,可能甚至比他還要年長一些,可現(xiàn)在還只是一個普通職員,本以為月薪已經(jīng)高于自己任何一個同學了,沒想到今天才看到,年紀輕輕的馬駿,一副畫就能賣到千萬,與自己名牌大學畢業(yè)就職于世界五百強外企的身份和薪水相比高下,真是自慚形穢。
立軒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瞿父注意到了這個年輕人便問:“聽說你是開裝修公司的啊,我年輕出來打拼時,也是做這個的,看來我們還是同行?!?br/>
立軒禮貌地回答:“瞿總高判了,我只是摸魚抓蝦的小兵小卒,還有很多東西要學習?!?br/>
“不錯不錯,年輕有為,來,我們喝一杯。”瞿父端起酒杯,立軒立刻起身迎酒,雙手敬上。
看到立軒這般謙和又識大體,被瞿父如此賞識,遠山心里又是一陣酸。年紀輕輕就有自己的公司,不說大富大貴,但確實小有所成,而自己只是個打工的IT民工,自己的高學歷現(xiàn)在在他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書蕾在一旁看遠山不發(fā)話,一時心急,桌子底下掐了遠山一下,遠山才起身說:“瞿總,我也敬您一杯?!?br/>
瞿父樂呵呵地說:“對對,遠山也是個不錯的孩子,我都忘記給你倆介紹我的未來女婿了。清華大學高材生,現(xiàn)在在世界五百強公司工作,一畢業(yè)就進入這樣的公司,前途無量啊?!?br/>
說完兩人喝了一口,遠山又轉向馬駿和立軒說:“敬你倆一杯?!?br/>
兩人起身接酒,書桃一看便沒好氣地說:“喲,你還沒敬我呢,我可是你以后的小姨子,你要先討好我才是?!?br/>
遠山?jīng)]反應過來書桃這么突然出招,一時不知道怎么接話。立軒看局面尷尬,出手救場,他立刻說:“來來,一起喝了這杯?!?br/>
書桃笑了笑說:“呵呵,遠山啊,姐不逗你了,來喝了?!?br/>
幾人喝了幾杯后,瞿母故作不快地說:“你看看你們這些男人,只顧著喝酒,這菜還沒上,酒都下肚幾杯了,還有你......”又轉向書桃說,“你一個女兒家,跟著瞎起什么哄?”
書桃笑著說:“媽,今天是妹妹和遠山的大好喜事,我能不開心嗎?看著妹妹終于要和喜歡的人終成眷屬了,我替妹妹沖喜喝幾杯怎么了,反正她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又不能喝酒。”
說完,書桃立馬閉嘴,好像把什么事說漏嘴了。
遠山母親一聽有點著急,畢竟再怎么,也是自己選兒媳婦,這身子骨要是有什么問題,以后即便這娘家人再有錢,也不可能讓自己兒子娶個病秧子回家,便關切地問:“書蕾,身體怎么了?”
“這個......”書蕾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只是死瞪幾眼書桃,書桃覺得說錯話便不敢再開口放黃腔,眼睛轉向她媽,讓她媽來救場。
瞿母看了一眼瞿父便哈哈哈笑了起來:“本來這事呢,不帶今天說的,但既然書桃開了這個事兒的頭,我就說給大伙兒聽,書蕾啊,今天可是雙喜臨門的好日子!一來遠山提親,做咱家女婿,二來是你身懷六甲已經(jīng)有喜啦!”
說完,遠山一愣,難以置信地看了眼書蕾,內(nèi)心卻說:怎么這事不早點跟他說。遠山父母一時有點尷尬,但還是強擠出笑容,一旁的瞿父一聽,臉色有些不好,但因有客在,便端起酒杯說:“來,真是雙喜臨門的好事,看來,我們得趕緊操辦他倆的婚禮?!?br/>
瞿母說:“對啊,你看以前都是男方要給女方家喜禮的,不過遠山也是剛工作,又上進,我們做長輩的不能給孩子增加負擔和壓力嘛!遠山啊,等明天你去給蕾蕾挑個鉆戒,要1.1克拉的就好,代表一生一世嘛,由伯母來替你買單?!?br/>
說完,遠山父母有些不舒服,遠山父親說:“唐總,這可要不得,應該由我來買單,但你也知道我們的家庭條件,1.1克拉的鉆戒,可能有點難,要不讓孩子們先去挑挑看,不一定克拉數(shù)大的他們就喜歡啊?!?br/>
書蕾搶話講:“對啊,媽,我們不一定會喜歡克拉數(shù)大的。”
瞿母道:“你們年輕人懂什么?。咳绻灰死?,那幾十分,幾十分的鉆,那個分字感覺就不好,不吉利,單位不能是分!現(xiàn)在離婚率那么高,就是現(xiàn)在買不起克拉鉆的人太多了,才會出現(xiàn)這些情況!”
馬駿一聽,差點笑出聲兒。
書桃斜了旁邊不正經(jīng)的馬駿,接過她媽媽的話說:“對啊,要是我結婚,我可是要8.12克拉的黃鉆哦,一來呢,這個數(shù)是我的生日,二來黃鉆才顯大氣?!?br/>
瞿父聽女兒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火上澆油有點不爽便說:“那還要看你能不能找到一個給你買黃鉆的男朋友!”
書桃看瞿父針對自己便說:“喲,書蕾結婚鉆戒你們買,我結婚你們就讓男方買啊,不公平?!?br/>
“你就別爭吃打鬧了,人家書蕾也是只要1.1克拉,圖個意義好,你一來8.12克拉,還要黃鉆,你這不是宰你老爸的肉嗎?”瞿父說。
看父女倆這樣在飯桌上斗嘴,確實精彩,馬駿饒有興致地悶著樂。此時,遠山手機來了條短信,一看號碼便知道是許慧發(fā)來的:“遠山,最近我發(fā)現(xiàn)有人跟蹤我,我好怕?!?br/>
遠山臉色不好,把手機放了回去,書蕾對遠山耳語道:“怎么了?”
“沒事沒事,公司里的事。”
對面的瞿母說:“二位親家就別推諉拒絕了,我們做長輩的都是希望兒女好,但形式卻還是要做給親戚朋友看看的嘛,這婚禮由我們瞿家全包就好。”
遠山母親說:“可遠山是獨子啊......”
瞿母一聽付遠山這個農(nóng)轉非的媽媽開口,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便說:“這個你放心,這孩子生下來跟付家姓,你別擔心遠山會成什么入贅女婿啊,他是付家獨苗,香火還是延付家的香火?!?br/>
瞿母心想,管這孩子姓什么,反正爹都不知道是誰,黏你付家去就好。等書蕾生個二胎三胎的,再跟瞿家姓。
付遠山父母便無力反駁,只能點頭認了這樁婚事。
正當上菜時,書桃接到岳然發(fā)來的短信:查到了!并附帶了幾張照片。
書桃立馬把短信和照片直接轉發(fā)給了書蕾,坐在對面的書蕾拿起電話一打開,看到這些照片,瞬間神色凝重地與書桃對視,兩人不敢相信之前書蕾的猜測是對的。
書蕾瞬間有種被人在后捅一把刀子的感覺,接下來的飯感覺食之無味,她開始有點兒后悔要嫁給付遠山,可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卻又沒辦法,一時間卻無法面對身邊的這個男人,接下來的整個飯局她都坐立不安。心神不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