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家在這鬧了一場,鬼鬼祟祟沒得了便宜,為了二兩碎銀,李氏還好一番折騰。
二房媳婦周氏往大門口遠(yuǎn)遠(yuǎn)瞧著,還沒看到人,迎風(fēng)就聞到一股熏人的臭味,熏得她直皺眉,還以為是倒夜香的茅老頭經(jīng)過。
李氏從臭水溝撿了二兩銀子,喜不自勝,胖胖的身子歡快的往家趕。
她眼神好,一早就看到周氏伸長脖子在那等著,心道,還是二房媳婦好呀,知道自己沒回來掛念她。
再看看那張氏,竟敢嫌棄自己?哼!
這般想著,看著周氏是哪哪順眼,小跑著就沖了過來。
“二郎媳婦!快看,我撿了什么大便宜!”
周氏直接就愣了。
娘這是剛從糞坑爬出來嗎?
身上怎么這么臭!
她踮著腳尖偷偷掩著鼻子往李氏身后看,“娘,大嫂呢?”
說到這李氏氣不打一處來,“你那個大嫂,瞎干凈!”
“我這樣做為了誰?還不是為了讓咱們的日子過得舒坦點?她呢?哼,到手的銀子不知道撈,我撈了她還挑三揀四!”
反正不管怎么說,李氏是不肯承認(rèn)她身上臭啦。
周氏本想寒暄幾句,冷不防李氏一把拉過她的手。
“二郎媳婦,你是個好的,娘今天撿的這銀……”
“嘔!”
“……”
“不行,娘,我實在忍不住了,我覺得我可能是有了!”
李氏黑著一張臉,橫肉一顫一顫的,到最后滿腔溫柔疏忽不見,“有個屁!”
“……滾回你自己家吃飯去!滾滾滾!”
周氏的腿腳從沒今兒個這么利索,麻溜跑回院子把正在熬藥的言二扯出來。
沒等周氏說什么,見了李氏,言二瞪大眼,跑的比兔子還快,跑之前還不忘擺出個很惡心的表情。
“娘!你怎么也學(xué)茅老頭開始倒夜香了?你身上的味兒比他的還重!”
“哎,不行,我呆不下去了,我還是回家養(yǎng)傷吧?!?br/>
“娘,我們先走了哈,等我傷好了再來看你!”
頓受打擊的李氏看著二房兩口子跑的飛快,又呆呆看著掌心攥著的那二兩銀子,臉上的喜色凝滯,末了笑了出來。
笑的比哭還難看。
“臭小子!有銀子不賺那是王八蛋!”
言家門口這出鬧劇,看到的人不多,但周氏是個嘴碎的,該說不該說的都往嘴邊冒。
結(jié)果不到半天時間,李氏就多了個外號,‘夜香李’。
李氏跑臭水溝撿銀子的事兒,一下成了全村笑柄,笑的七大姑八大姨眼淚都淌出來了。
……
“言六郎,你給老子滾出來!”
少年郎端著剛出爐的野菜團(tuán)子,迷茫道,“三哥?三哥你怎么來了?一起吃飯吧?!?br/>
“吃飯?你還有臉吃飯?”
言小三一眼瞥到正布菜的昭云,看著飯桌上冒著熱乎氣的飯菜,一腳踹翻!
湯汁濺了滿地,小桌子承受不住成人腳力,四分五裂,杯盤狼藉。
言小三紅著眼,手里剔骨刀‘篤’的一下砍在木凳上。
“娘因為你們成了村里的笑話,不把事說清了,不準(zhǔn)吃!”
言六郎眉眼低垂,看著滿地碎瓷。
當(dāng)初娘鬧了一場,這會兒換成三哥了?
昭云臉上的喜色褪去,柔聲道,“三哥,氣大傷身,你先消消火,坐下來慢慢說?”
“住口!你這妖婦!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事全是你干的!”言小三一把收回剔骨刀,兇悍上前。
言六郎趕緊擋在昭云身前,沉聲道,“三哥!我敬你是我的三哥,事情如何和昭云無關(guān),三哥來之前,可曾問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怎么回事?哼!”
對著親弟弟,言小三火氣稍緩。
“還能是怎么回事?你敢說,那銀子不是這妖婦扔的?她扔銀子難道不是故意羞辱咱娘?”
“憋了這么久有句話我一直想和你說,小六,你也是娘的兒子,不管娘有百般不是,親生骨血,這都是不可改變的!”
“娘對你素來有偏見,你不想著哄好她,非要和她硬著來,三哥實話告訴你,你這樣吃不著什么好果子!”
“咱們兄弟幾個分了家,二房那兩口子整日圍在娘身邊,說的全是你的壞話!”
“要不是你三哥我,你以為你這日子能過得痛快嗎?”
“我不求你當(dāng)個孝子,好歹你也把她當(dāng)娘,成不?算三哥求你了,成不?”
“你讓她成為全村的笑話,這就是打我的臉呀!你不把她當(dāng)娘,可她是我娘!是她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
言小三瞪著眼,“這事你既然說委屈,那我就去打聽清楚,要是還有下次,別怪三哥心狠不認(rèn)你這個弟弟!”
言六郎艱難抬起頭,“好呀,那三哥就去問問。昭云做什么事背后都有我支持,三哥罵她是妖婦,好,三哥不明真相,我不和三哥計較?!?br/>
“但若有下次,我絕不會坐視不理!”
“她是我的妻,是你的弟妹,就是她做錯了,三哥沖著我來,逞嘴皮子耍威風(fēng),算什么!”
言小三拿剔骨刀指著他,“你真是為了她六親不認(rèn)了,當(dāng)初就不該讓你娶她!”
“一個妖婦,也值得你掏心掏肺?”
氣頭上言小三什么話也敢說,“你敢為她頂撞我,好呀,你長大了,翅膀硬了,有本事以后別來我家討飯吃!”
昭云聽得沉下臉。
“三哥,凡事有因果,你只知我扔銀子,卻不問我為何這么做,刀又沒架在娘脖子上,是她要去撿的!”
“……娘受了委屈那是委屈,我們受了委屈三哥可曾問過一句?”
“行了,你閉嘴吧!嫁過來的第一天你都沒向娘敬茶,你還算不得我言家人!”
“三哥!”言六郎一字一句道,“她是我的妻,還請三哥別忘了,不是昭云不向娘敬茶,是娘根本沒拿昭云當(dāng)一家人?!?br/>
“新婚媳婦不準(zhǔn)進(jìn)言家門敬茶,娘這是在羞辱昭云,不是昭云在羞辱娘!”
言小三很久沒發(fā)過這么大脾氣,眼下肚子里全是火,“好,等我弄清楚,要是我錯了,我跪下來給她賠不是!”
……
屋子靜悄悄的,言小三走后很久沒人說話。
氣氛沉悶壓抑,讓人想到刮風(fēng)下雨的天。
“六郎?”
言六郎半晌回過神來,喃喃道:“沒事的,三哥明事理,看著憨厚,但兄弟幾個數(shù)他孝順,今日他為了娘教訓(xùn)我,也是應(yīng)該?!?br/>
昭云蹙著眉,“好,我不生三哥的氣?!?br/>
言六郎神色舒緩,強顏歡笑,“這飯是吃不成了,我?guī)д言粕仙酱蛞拔叮俊?br/>
昭云一笑,“好呀?!?br/>
她故意扯著六郎白嫩的臉,柔聲道,“六郎,不要不開心。”
言六郎看著她滿是心疼的眼,終是點點頭。
……
像天上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