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千薇目光陡然一亮。
對呀,憑那姓祝的賣多少貨出去,還不是她說了算?
汀元布莊的供貨量本就有限,即便賣得好需要增調(diào)布匹,可路途坎坷,期間經(jīng)歷了什么,走多快走多慢,一日兩日哪里說得清楚?
孔千薇心下一寬,登時覺得方才受的侮辱也不算什么了。
她站起身一把擦去淚水,咬著牙說:“行,既是誠心作賭,這點小事自然不在話下,只是……”
“如何?”祝瀟瀟饒有興致道。
孔千薇定定看著她,神情逐漸倨傲起來,“只是你輸了,汀元布莊的鑰匙要即刻給我,晚一步,我都會懷疑你是否輸不起,打算反悔了?!?br/>
這是將祝瀟瀟的話又還了回去。
祝瀟瀟輕笑一聲,只覺得這個大小姐比孔千蘭可有趣多了。
“放心吧,”她轉身離開,邊走便朗聲道:“反悔的是小狗?!?br/>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口舌之爭畢竟無謂。
孔千薇她最好老老實實的靜候結果,別出什么幺蛾子,不然,祝瀟瀟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輩,必定要她比現(xiàn)在更加難受。
“老大,我們不回去嗎?”
晨夕緊跟幾步,小心收緊了袖口。
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若是碰到了箭袖機擴,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就不好了。
“去找江妙同,她有辦法聯(lián)系到縣衙戶房的管事人?!?br/>
既然東西到手,擇日不如撞日,未免夜長夢多,還是當天將事情辦了比較好。
晨夕聞言,小臉紅撲撲的點點頭,看向祝瀟瀟的目光亮晶晶的,走起路來步伐都輕盈不少。
從前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脫離奴籍的那一日。
眼下除了激動興奮之外,更有種不切實際的飄渺感。
“老大,”她抿了抿嘴,心跳的咚咚響,“良籍的人,都做什么???”
不由自主的,晨夕就問出一句傻乎乎的話來。
祝瀟瀟拈起路邊攤位上擺的一只香囊看了看,順手又放回原處。
淺笑回道:“現(xiàn)下你做什么,日后就還做什么啊?!?br/>
她從未將晨夕當做婢女看待,若非晨夕嚴肅認真的同她說過,此生都不離左右,祝瀟瀟或許會準備一筆豐厚的銀錢,讓晨夕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情。
當然了,不離開,祝瀟瀟也會給她錢和自由,畢竟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晨夕成長不少,現(xiàn)下,反而是祝瀟瀟舍不得晨夕了。
試問還有誰,是比晨夕更得信任,外理賬務,內(nèi)疏家事的呢?
“夫人,我這里還有更好的香囊!”
祝瀟瀟正要轉身離開,攤位旁坐著的小姑娘忙站起身急急道:“有緞料的,織錦的,還有……還有繡鴛鴦的?!?br/>
小姑娘如數(shù)家珍,每說一樣就從大盒子里撿出來,整整齊齊擺做一排。
祝瀟瀟詫異望著她,猛然間想起今日出門,是特意裝扮過的。
在平頭百姓眼里,都是有錢人的存在,于是溫聲道:“小妹妹不忙,我也只是看一看罷了。”
方才只是無意間看中了絳紫的顏色,拿起賞玩賞玩。
沒成想小姑娘上了心,鉚足了勁要向她推銷。
“哦,看一看好啊?!?br/>
小姑娘半點未見失望,仍是殷殷說道:“我家的香囊都是我和娘親繡的,這里面放的雖是最普通不過的白芷、川芎、甘松等等,但我娘親心思奇巧,著意又添了一味?!?br/>
小姑娘說著,將香囊湊在鼻翼邊輕輕一嗅。
那動作極其自然,竟引得祝瀟瀟也拿起一只,低頭聞了聞。
“青澀微酸,提神醒腦……檸檬?”
不對啊,古代哪有檸檬?
小姑娘聞言怔了怔,不大確定地問道:“原來,那小果叫檸檬?”
祝瀟瀟:“……”
這可真是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了。
說到底,檸檬的歷史由來一直都是個迷,有雜交說,也有本源說,眾說紛紜。
祝瀟瀟本也不是研究草木的,對于這些自然不懂。
不過想來,大鄴是個架空的書中世界,無考無據(jù),為什么就不能有檸檬呢?
猶豫片刻,祝瀟瀟偏頭問晨夕道:“你聽過香櫞或者枸櫞嗎?”
《本草綱目》里有記載,“枸櫞,其味不甚佳而清香襲人”。
更有叫“黎朦子,如大梅,復似小橘,味極酸?!?br/>
雖然大鄴沒有明朝歷史,更沒有李時珍其人,但由此可見,古代未必沒有檸檬,或者說未必沒有檸檬的前身。
晨夕仔細回憶了一下,搖搖頭道:“大約是我孤陋寡聞,從未聽過?!?br/>
祝瀟瀟心里有了計較,淺笑著將香囊收進空間里,反手取出十兩銀子遞給小姑娘道:“你這盒子里的香囊,我全要了,不過我有個要求?!?br/>
小姑娘一聽祝瀟瀟如此闊氣,忙不迭點頭道:“夫人有何說法,小風一定聽從!”
十兩銀子!給娘親看病抓藥是綽綽有余了!
“你叫小風啊,”祝瀟瀟溫聲道:“你明日還來這里,帶我去你娘親收果子的地方看一看,可好?”
“是夫人說的那個……檸檬嗎?”小風眨巴著丹鳳眼,明明是很有氣勢的眼型,卻生生被她的五官柔和成單純可憐的模樣。
祝瀟瀟彎下腰,語氣里是十足的誘哄:“乖,叫我祝姐姐。”
“?!憬悖毙★L臉紅紅的,喃喃重復。
祝瀟瀟這才滿意點點頭。
“銀錢揣好了,別叫人看見,”她探手拾起那盒香囊,轉身遞給晨夕,“記得咱們的明日之約,我大約未時會來?!?br/>
小風忙不迭應是。
走出街口,祝瀟瀟將盒子接過來丟進空間里。
等到與江妙同匯合,來到縣衙戶房時,日頭已經(jīng)偏西了。
因著早早與江妙同通過氣,所以改籍的事情做的很順利。
只是在確定姓名時,出了一點小小的插曲。
“你真的要跟我姓?”祝瀟瀟略帶驚訝地問道。
晨夕眼神堅定,毫不猶豫的點頭。
她那魏姓的老爹,終日酗酒賭錢,怕是早就忘了還有這么個女兒在外面,她才不要跟這樣的人有任何瓜葛。
“這……”戶房的管事犯了難,“若是按照義妹的標準,原則上是可以姓‘?!?,只是如此一來,少不得要同老祝家打個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