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惴惴不安的常玉柱還是在第二天去找了常新杰,他想知道伯伯究竟怎么處理了兩個人的尸體。但是一見到常新杰就嚇了一跳,頭一天還精神百倍的常新杰一夜之間似乎老了很多,不光是精神上的萎靡,連外貌也似乎衰老了。
“伯伯,你這是……”常玉柱驚慌地看著常新杰,他雖然不知道頭天晚上常新杰干了什么,但是從常新杰的樣子來看,一定遭遇了不好的事情。
但是常新杰什么都沒說,帶著滿心的疑惑,常玉柱在一周后跟著哥哥和村民們搬遷到了新的下元村。
換了新地方,住上了新房子。常玉柱的心情開始有了轉(zhuǎn)變,看著被水庫淹沒的村莊,他覺得一切也許就能這么過去。
后來常玉柱如愿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學(xué),就在他接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常新杰將他叫到家里。
此時的常新杰已經(jīng)病入膏肓,其實自從毀尸滅跡遇到鬼那天開始,他的身體就每況愈下。本來如愿當(dāng)上了新的下元村村長,但是因為身體原因,連半年也沒干成就退下來了。
這些年,為了看病,常新杰幾乎花掉了家里所有的錢,現(xiàn)在過得還不如當(dāng)初在下元村時候呢。以前攢下的那點威望,因為他家世的衰敗,和新下元村新人的崛起,已經(jīng)沒剩什么了。
常玉柱坐在床邊,看著瘦成一把骷髏的常新杰,不禁心酸起來。拉著常新杰的手說:“伯伯,你這些年對我們兄弟的情誼,我不會忘得。你放心,等我在城市里站住腳,就把你接過去治病。”
常新杰咧了咧嘴,想笑卻沒笑出來,嘆口氣說:“你有這份心我就很高興了,算是沒白疼你。你現(xiàn)在也出息了,去了大城市,就呆在那里,這窮鄉(xiāng)僻壤的,以后別回來了?!?br/>
說著,從枕頭下拿出一個黃色的布包遞給常玉柱:“把這個留好,那倆死鬼陰魂不散,遲早會找回來。我已經(jīng)不行了,咱家就你這么一個出息的,決不能讓他們把你禍害了?!?br/>
常玉柱翻開黃布包,第二面青銅鏡赫然出現(xiàn),青黑墨綠地發(fā)著光澤。
“這個……沒有放進(jìn)墳?zāi)估飭??”常玉柱驚訝地說:“不是說兩面鏡子缺一不可?這少了一面……”
“兩面鏡子是用來對付鬼王的,對付那兩個厲鬼,一面足夠了?!背P陆苌斐龈砂桶偷氖謸崦阽R子上,嘆氣道:“當(dāng)時留下這一面,原本想著萬一將來家里有人用大錢,或許還能賣了。可后來知道,青銅這東西沒人敢買,都是國寶,不管是買還是賣都要吃官司,也就算了。”
說著常新杰大大地喘了幾口氣,仿佛跑了馬拉松似的那么累。喘息了一會兒,又說:“而且,你看我這樣子,我懷疑當(dāng)年中了那倆厲鬼的戾氣,要不我好好的,怎么會……”
說著,常新杰原本無神的眼睛突然精光四射,狠狠地瞪了常玉柱一眼:“要不是因為你……”
常玉柱心突突地跳起來,那感覺就仿佛死了的常新杰突然詐尸一般。他急忙低下頭,漲紅著臉,一聲也不敢吭。常新杰嘆口氣道:“算了,事已至此,埋怨也沒用。你把這個保存好,萬一將來有事能夠防身。”
常玉柱遵照常新杰的囑咐,將鏡子妥善藏好,就去讀大學(xué)了。第二年,常新杰就去世了。據(jù)說是突發(fā)中毒性痢疾,上吐下瀉,一刻不停。他那么孱弱的人哪兒經(jīng)得起那樣的折騰,兩天就沒了人樣,等送到醫(yī)院已經(jīng)不行了。
常玉柱知道這消息后除了悲痛,更多的是驚駭。他很清楚地記得,常新杰發(fā)病的那天,剛好就是常玉錦的忌日。那個日子常玉柱終身難忘,每年到了那天他就無緣無故地心悸,坐臥不安。
在常新杰的葬禮上,常玉柱最后一次看到這個叱咤下元村幾十年的人,竟已經(jīng)被疾病折磨的不成人形。在葬禮上,他看到了當(dāng)年那些曾經(jīng)參與到那件事的人,每一個人都惶惶不安,仿佛是在參加自己的葬禮一般。
講述到這里,常玉柱已經(jīng)抽了幾乎一包的煙。在那么小的屋子里,我沒處躲避,被嗆得一個勁咳嗽。
常玉柱看了我一眼,遞過來水瓶,我趕緊低頭喝了幾口。
“看見你,倒讓我有點想起來玉錦的模樣了?!背S裰俅蚊鲆话鼰煟骸安恢罏槭裁矗M管一直牢牢記著她死亡的時間,但是她的樣子卻總是非常模糊,怎么也想不起來?!?br/>
我躲著那嗆人的青煙裊裊,低聲道:“不是你忘了,是你不想記著吧。你印象最深刻的,應(yīng)該是常玉錦死前的模樣,那樣子一定非??膳?,所以你故意忘了。”
常玉柱盯著我嘿嘿笑了笑:“你個小丫頭,懂得還挺多?!?br/>
“我學(xué)醫(yī)的,心理學(xué)是我的興趣,高中的時候就讀了好多書,你這種人的思想,我一眼就能看出來?!?br/>
“我這種人?”常玉柱挑挑眉毛:“你倒說說,我是那種人?”
“是個自相矛盾的人?!蔽倚⌒牡靥魭~語,盡量不激怒他?!澳銗鄢S皴\,卻殺了她。你想做個好人,卻因為一時的戾氣,走上一條不歸路。其實你并不是壞到無可救藥,只是……你不想糾正。”
“哼,小丫頭,還挺能胡說?!背S裰莺莸仄缡种械臒煹伲谅暤溃骸翱上阏f錯了,我沒有自相矛盾,我就是一個壞人!”說罷轉(zhuǎn)頭狠狠地盯著我:“你以為我會留著你?你什么都知道了,我不會讓你留著的。”
我心中一驚,心想:不是你要講給我聽的,我聽了倒是罪過了。不過也不敢放肆,就盡量假裝冷靜地說:“我不在乎,我早就是個快死的人了,而且又天天見鬼,生不如死的,死也沒什么?!?br/>
常玉柱頗有些驚訝地看著我,仿佛并沒分辨出我話里的真假。但是他沒時間分析了,因為就在這時候,一陣清晰的敲門聲傳了進(jìn)來。
常玉柱先是一驚,警惕地看向我。我急忙聳聳肩,示意他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怎么會叫人來。
常玉柱似乎也覺得我沒那本事,便轉(zhuǎn)頭從門縫往外看去。就在這時候,那扇門后的人突然像發(fā)怒了一樣,非常大力地狠狠撞了兩下門,撞得門上都往下掉木屑,隔著門縫往外看的常玉柱立時臉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