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書房的門，見蒙遜正站在窗前向外凝視。高大的身軀裹在厚重的玄色裘衣中，更添幾分英偉。聽到聲音，轉(zhuǎn)身看向我，眼瞳在深色冬衣映襯下，越加深邃幽黑。
我朝著榻上的幾案走去：“蒙遜，今天講的是最后一章——”
他快速打斷我：“今天不必講了?！?br/>
我訝然看向他，竟是一臉凝重，渾身有一股隱隱的迫人氣勢。
他問道：“你可聽說呂光平叛得勝，不日便回姑臧？”
我點(diǎn)頭。
他冷峻得可怕，透出風(fēng)雨來臨的氣息：“我剛得到族人冒死送來的密報(bào)。呂光借口我伯父不肯出力作戰(zhàn)，在軍營中將他斬殺。我堂兄男成提前一天返回了盧水，也不知能否躲過呂光的追殺?！?br/>
我愣住了。這些我早就知道，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呂光剛平叛成功，就無法容下?lián)碛熊娛聦?shí)力的匈奴人。蒙遜的反叛，即在眼前了。
我看向蒙遜：“你快走吧，呂光接下來就要對付你了。”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聲音里透著隱隱的興奮：“我沮渠部在盧水尚存實(shí)力。現(xiàn)如今，伯父已死，堂兄生死未卜，一族人群龍無首。此刻正是我蒙遜的好時(shí)機(jī)！”
“事不宜遲，你趕緊回盧水老家，現(xiàn)在就走！”
他卻沒有挪動身子，凝視著我，眼里射出灼熱的光芒：“艾晴，本想再等等，等你習(xí)慣了我，再慢慢接納我?？墒?，沒想到這么快就得離開姑臧?！鄙锨耙徊轿兆∥业氖直郏曇魺崆?，“你跟我走吧，我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來時(shí)帶你一起走。”
我急忙搖頭，甩開他的手：“我怎么可能跟你走？我的家人都在這里?！?br/>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艾晴，你一定得跟我走！若我之前只是直覺你會對我有用，在你講授了君主之術(shù)后，我怎可能再放手，讓你去跟別人講這些？”
羅什擔(dān)心的果然成真了！我有些后怕，卻不愿此時(shí)跟他反目。我已跟他相處了一段時(shí)日，很欣賞他身上的一些品質(zhì)。加上他貌似張熙，心底深處早已視他為朋友。
我舉起手，言辭懇切：“蒙遜，我向你發(fā)誓，跟你所說的一切，絕不會再對其他人提一個(gè)字?！?br/>
他靠近我，聲音轉(zhuǎn)為溫柔：“艾晴，你既然有見識有謀略，在這亂世中便該拿出來有一番作為。何苦跟著一個(gè)僧人挨餓受凍，還要忍受背后的指指戳戳？”
他想拉我的手，我趕緊跳開。他正色朗聲說道：“知道你心腸慈悲，你放心，我雖然不是什么好人，但絕不會濫殺無辜。起碼，我會比呂氏更善待百姓重視民心。艾晴，我定會好好待你，日后立下萬世基業(yè)，你便是我的王后，你所出之子定是我的太子。跟著我，站在我蒙遜身邊看著我打天下，可好？我們一起去結(jié)束這個(gè)亂世，可好？”
他面容真誠，絕非敷衍之語。舉手投足間帶著難掩的威勢，一聲聲“可好”又充滿了俠骨柔情。我若是懵懂少女，此刻只怕早在這難以抵擋的雄性魅力下繳械投降。
“蒙遜……”我抬眼與他對視，他一喜，傾耳向我俯來。我嘆口氣，仍打算以理服人：“謝謝你的情意。不過，我已有丈夫。我們發(fā)過誓，此生此世永不背棄?！?br/>
他沉下臉，眼里透著刀鋒一般的銳利光芒：“你真不肯跟我走？”
該說的話都已說盡，已不必再說。我對著蒙遜搖頭。
他眼里的陰霾愈積愈多：“艾晴，自從你上次被襲，每次你回去時(shí)我都在你身后暗中跟隨。你在我這里，本想讓你能日日吃飽，你卻從不肯讓食物入口。我費(fèi)盡心思討你歡心，可你對我卻越來越疏遠(yuǎn)。我本來不想用強(qiáng)，但篤守信義既然無用，如何作惡我比你更懂。”
他掐住我的下巴，我怎樣都掙不脫。近在咫尺的臉龐有些猙獰，緊盯住我的眼里又流出我曾見過的征服獵物的渴望。
“是你告訴我的，為達(dá)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今天你答應(yīng)便罷了。若是不答應(yīng)……”停頓住，鼻子哼聲，戾氣布滿整張方闊大臉，“你該知道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帶你一個(gè)弱女子走，還怕我沒這本事？”
果然跟他講理沒用，只能采用plan b了，暗暗將手?jǐn)n進(jìn)寬大的袖口。被欺身上前的他一把扛起，如麻袋般將我扛上肩，一邊匆匆往外走一邊說：“我有的是時(shí)間讓你接受我。車馬已在外候著了，我們得趕緊走?！?br/>
他的身子突然一顫，來不及現(xiàn)出驚詫，目光已漸漸渙散，頹然倒下。我推開他沉重的身體，掙扎著爬起，將麻醉槍揣進(jìn)懷里，想了想，從桌上拿起一壺酒往他身上灑去。
出門將管家叫進(jìn)來，我指著趴在地上的蒙遜說：“小將軍剛剛喝了許多酒，醉得厲害。睡上一天一夜，他自會醒來，你們不許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