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惠征醒來的時候，他身邊陪著的就只有富察氏和杏貞，丫鬟婆子都被富察氏很客氣地請了出去，理由自然是心軟了，或許是富察氏一貫如此的態(tài)度，因此就算家里的老爺還病著，那些丫鬟婆子也一點(diǎn)不猶豫地下去了。

    “杏兒，你也去休息吧，額娘一個人看著你阿瑪就好。”富察氏緊緊抓著杏貞的手，眼眶泛紅。

    “不用了，”杏貞搖頭，當(dāng)然不是她好心，只是她需要讓躺在床上的那位第一眼見到自己，不然鬧大了對她會極其不利，“我陪著你?！?br/>
    “杏兒……”在富察氏心里，僅僅只有五歲的女兒做出這樣的舉動無疑是在關(guān)心她，心里頓時涌上滿滿的感動，眼眶更紅了，“都是額娘不好，要不是額娘太軟弱了，杏兒也不會被欺負(fù)，可是額娘……額娘……”說到最后，富察氏的眼淚大滴大滴落下。

    已經(jīng)不需要明說了，以杏貞的閱歷自然可以看懂富察氏的話語和舉動中包含的含義，不外乎是一個雖然心疼女兒明知道自己軟弱卻仍然強(qiáng)勢不起來的母親，在她看來這樣的母親實(shí)在是有些失敗。

    經(jīng)歷過皇位的爭奪，經(jīng)歷過親生兒子因?yàn)樗接恢挂淮蜗胍獙λ率?，杏貞心里早已沒有親情的觀念，只有權(quán)力，只有握在自己手上的東西才是真正值得追求的，只有那至高無上的地位才能保她周全，這一世，她一定會牢牢抓住那個位置。

    “我去拿點(diǎn)水。”杏貞不著痕跡地挪開富察氏的手，擦了擦手背上的淚水，一轉(zhuǎn)過頭眉頭就緊緊皺攏了。

    身后的富察氏抬起手擦著臉上的淚水，露出欣慰的笑容。

    在距離門口越來越近的時候，杏貞就聽到了越來越重的聲音，抱怨聲。

    “你都沒看到夫人剛才那副樣子，”小丫頭的聲音輕聲說著，突然又壓低了一個調(diào)，顯然是在模仿什么人，“都下去吧，辛苦了，我一個人照顧老爺就夠了，”一句話之后，她聲音恢復(fù)原樣，語氣中帶著濃重的嫌棄，“還說為我們著想，擺明了是不希望我們伺候老爺，奪去她的地位，真討厭～～”

    “哎呀，”另一個小丫頭嬌笑著開口，“你不就是希望老爺對你另眼相看嗎，好爬上老爺?shù)拇?，對不對？?br/>
    “對什么對啊，”第一個聲音再次發(fā)出，語氣中是羞澀和局促，“你自己不也是這么想的嗎？”

    聲音剛落，第二個丫頭立刻接上：“也是，老爺還那么年輕，身邊就只有一妻一妾，要是能夠成為妾室，再給老爺生一個兒子，我下半輩子生活就無憂了?！笔幯恼Z氣，不需要見到人就可以想象出她們是什么表情了。

    杏貞站在門內(nèi)，手已經(jīng)按在門上了，嘴角露出一絲諷笑，果然，不要臉的女人不管什么時候都有，富察氏讓她們下去本意應(yīng)該是讓她們不要那么勞累，只是這些女人竟然不領(lǐng)情，好人？她活了那么久都沒想過要做一個好人。

    吱呀聲響起，站在門外竊竊私語的兩個丫頭都被嚇了一跳，不過回頭看到來人是杏貞不知怎么的心竟然提了起來，按理說她們應(yīng)該松一口氣的，畢竟她們的罵人的悄悄話沒有被當(dāng)事人聽到，可眼前的小姐卻讓她們由心底產(chǎn)生了一絲懼怕。

    “小，小姐……我們知錯了，求小姐不要懲罰我們，我們以后一定會好好聽話的，絕對不會再覬覦不該覬覦的東西?！眱扇送纫卉?，一齊跪了下去，該說的不該說的也全都說了出來。

    杏貞背著雙手，稚嫩的小臉上只有嚴(yán)峻，無冤無仇的人看到她的表情只會覺得這個孩子很可愛，可若是心虛的人就會感受到冰冷刺骨的寒冷，直刺心臟。

    紅衣女子邁著輕盈的步伐滿滿靠近，年僅十五歲的她即便平時再鎮(zhèn)定也對此時表達(dá)了一絲驚詫，只是這般驚詫轉(zhuǎn)瞬即逝，走到杏貞面前盈盈一拜：“小姐，老夫人叫奴婢來這邊看著，等老爺清醒過來時好第一時間通知老夫人?！币讶婚L成的身體帶著青澀，卻別有一番風(fēng)味，若是被她所拜之人是男子恐怕還會被迷住，只可惜她面對的是三個女人，而且還有一個只有五歲。

    “你不問我她們跪著做什么？”杏貞指著跪在地上的那兩個丫頭問道，眼睛微微斂起，觀察著小紅的反應(yīng)，若是可造之材，她自是要好好利用一番。

    面對杏貞的疑問，小紅只是一笑：“不管是奴婢還是她們，都只是奴才，小姐要懲罰兩個奴才小紅又有什么資格詢問，若是小姐愿意，奴婢也可帶著她二人去領(lǐng)罰。”

    心思極深，定位清晰，這是杏貞對于小紅的定義，這種人一旦用好可成大器，若用不好也會成為對自己造成致命一擊的對手。

    “起吧?！毙迂憣χ蛟诘厣系亩苏f道。

    兩人一愣，隨即意識到今天或許逃過了一劫，連忙磕頭：“多謝小姐，謝謝小姐的大恩大德，以后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是奴婢可以做到的一定照辦。”跪在左邊的那個丫頭表著決心，不知道為什么，她覺得自己今天逃過的不僅僅是一頓打，而且還是生死大關(guān)。

    右邊那丫頭，也就是第一個開口表示富察氏故作好心的一聽她身邊的人這么說了，不由皺了皺眉，就算她們是丫鬟，也不可能會替主人做任何事的，不禁看來她好幾眼，想知道她是不是吃錯藥了，而當(dāng)她察覺到杏貞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時，心里也產(chǎn)生了一絲埋怨，埋怨身旁之人的自作主張，不過還是低下了頭，怯生生地說道：“我，我也是?！?br/>
    從古至今，不管是哪個朝代，對于牛鬼蛇神只說都很相信，誓言這東西雖然沒什么約束力可只要是有一定認(rèn)知的就會對此產(chǎn)生忌憚之心。

    杏貞冷冷一笑，就像是沒有聽到二人的宣誓，冷聲道：“去端一盆熱水來?！?br/>
    “是，小姐?！笨梢赃h(yuǎn)離突然就變得恐怖的小姐，兩人都十分愿意。

    至此，小紅再也沒有說過話，從頭至尾，她也只說了兩句，一句是表明她來此的目的，另一句則是因?yàn)樾迂懙脑儐柌挪坏貌婚_口，等杏貞轉(zhuǎn)身回房的時候，她只是默默跟在杏貞身后進(jìn)了屋，在見到富察氏之時行了禮：“夫人，老夫人讓奴婢來同您一起照顧老爺，切莫讓夫人過于勞累?！?br/>
    只這一句話，就讓富察氏所有的怨氣全部消散，抓著小紅的手連說了三句好，這才哽咽道：“我就知道額娘是好心的，既然小紅你過來了，老爺也麻煩你多多照顧了。”

    “這是奴婢分內(nèi)之事，若說麻煩，夫人豈不是折煞奴婢了，”小紅輕聲說道，與此同時還不忘安撫富察氏，“老夫人年紀(jì)大了，這會兒又是老爺出了事，自是著急了些，夫人切莫與老夫人置氣?！?br/>
    “我明白，我知道，”富察氏連連點(diǎn)頭，“自從嫁給了老爺，我就早有了心理準(zhǔn)備，額娘只是脾氣比較急，人還是不錯的，我自然不會與老夫人生氣?！?br/>
    這時，兩個丫頭端著熱水進(jìn)來了，低眉順眼的樣子很是乖巧，把水放在架子上之后其中一個還拿過毛巾浸入了還冒著裊裊熱氣的水中，攪干之后才遞給了小紅。

    小紅接過毛巾，上下左右又重新疊了疊，這才遞給富察氏：“夫人，老爺若是知道夫人為他如此擔(dān)憂定也是會很開心，但夫人若是為了老爺哭壞了眼睛想必老爺也會心疼的?！?br/>
    “我不哭了，老爺一定會醒過來的，我一定會等著老爺清醒?！备徊焓喜亮瞬裂蹨I，等到毛巾從臉上揭下之時精神也好了許多，起身便打算自己動手去洗毛巾，只是中途被小紅接過了。

    “夫人就看著老爺吧，這些瑣事由奴婢做就好?！边呥@么說著，她已經(jīng)迅速洗好了毛巾。

    這一主一樸的舉動甚是和諧，只是杏貞卻一直都在冷眼旁觀，這個小紅從進(jìn)門之后每一句話都有著深深的含義，“切莫讓夫人過于勞累”這句話含義極深啊，杏貞肯定那個老太婆是絕對不會有那么好心的，那么唯一的可能自然是小紅自己加進(jìn)去的，而事實(shí)上這句話她也沒有明確表示是誰說的，只是不管是誰聽到再聯(lián)系前句就很容易讓人誤解是老夫人囑咐的。

    之后小紅勸富察氏切莫與老夫人置氣擺明了是給富察氏一個面子，對于老夫人而言，她才不會在乎富察氏會不會生氣。

    還有就是遞毛巾和之后的話，再次折疊毛巾應(yīng)當(dāng)是為了散發(fā)毛巾的熱氣，剛剛從滾燙的水中撈起來的毛巾自然也是滾燙的，若是小心擦拭還好，若是覆在臉上便會造成極其嚴(yán)重的后果，手的觸感和臉頰的觸感也是不同的，而結(jié)果富察氏也是直接接過毛巾就覆在了臉上。

    再有就是關(guān)于富察氏紅了的眼眶，小紅這么一說之后，不管富察氏是因?yàn)槭裁炊奁仓粫兂伤菫榱颂稍诖采系幕菡鞫薜摹?br/>
    一步步，每一步都像是經(jīng)過千百次計算，杏貞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真是有趣的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