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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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醫(yī)院,三個人下了車,廣場上已停滿了車,司機開著車找停車位去了,三個人快步向住院部走去。
病房樓新建成不久,有二十多層高,三個人乘坐電梯來到18樓,在宋剛的帶領下,他們走進了郭志明的病房。病房里只是郭志明和老伴兩個人,郭志明鼻孔里輸著氧氣,他臉色蒼白,緊閉雙眼,顴骨高高的,瘦得都快剩一把骨頭了。
見到郭志明的那一瞬間,三個人心里都是一酸,眼淚差點兒落下來。聽見有人來,郭志明緩緩睜開眼睛,見是林子陽,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顫抖著干裂的嘴唇,說道:“子陽你來了”林子陽急忙點頭。
郭志明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子陽啊聽說西郊鎮(zhèn)現(xiàn)在消停了你這一來呀,我也就放心了?!绷肿雨栃÷曊f:“老郭啊,你安心養(yǎng)病吧,等你康復了,也早點把西郊鎮(zhèn)這副擔子接過去。”郭志明滿臉悲愴,說:“這副擔子我怕是挑不了了?!闭f完,他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郭志明還在惦念著西郊鎮(zhèn)那片富饒廣闊的土地,他還是放心不下呀畢竟他從一名普通的辦公室人員到副主任、主任、副鎮(zhèn)長,又到鎮(zhèn)長,到鎮(zhèn)黨委書記,把自己一生的時光都交給了那片讓他魂牽夢繞的土地。
病房里好一陣寧靜。許久,郭志明才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睛,他環(huán)視了一下在場的所有人,說:“我想和子陽單獨說點事?!闭f完,他把目光落在了林子陽的臉上。門向東、宋剛、還有郭志明的老伴都離開了病房。
郭志明臉上終于有了一些笑容,說:“西郊鎮(zhèn)這副擔子不輕啊,組織上把這副重擔交給你,算是選對人了。你是搞農業(yè)的,有能力又有魄力,主持西郊鎮(zhèn)的工作再合適不過了?!绷肿雨栔?,郭志明讓其他人回避,并非只是說說這些客套話,一定還有什么更重要的事。他淺淺一笑,說:“老郭,你過獎了,自從接過這副擔子,我壓力大著呢,晚上覺都睡不好”
郭志明伸出干癟的手從枕頭下摸出一樣東西。林子陽看見,他顫抖的手指間有一把鑰匙,鑰匙不大,是銅的,抖動中它散發(fā)著黃色的亮光。郭志明費力地喘了一口粗氣,說:“財政所靠墻的鐵櫥子上數(shù)第三個抽屜里還有些錢,13萬這是鑰匙,急用錢時,你可以去取”林子陽愣愣地望著郭志明,說:“老郭你這是”他遲遲不肯接過那把鑰匙,仿佛那是一塊燙手的炭火。
郭志明催促道:“拿著鎮(zhèn)上財政緊張,會用得上的”說完,他用懇求的目光望著林子陽。林子陽這才伸過手去把那把鑰匙接過來,然后緊緊地攥在了手里。林子陽定定地望著郭志明,希望他接下來能說出這些錢的來歷,可是,郭志明卻仿佛累了似的,又緩緩地合上眼睛,他似乎已完全忘記了林子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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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yī)院出來,三個人來到了區(qū)政府大院。林子陽說:“咱三個一塊找牧天匯報一下西郊鎮(zhèn)目前的情況吧?!眱蓚€人知道林子陽和陳牧天是同學,門向東搖了一下頭,說:“我的手臂這個樣子怎么能行,我是不去了”宋剛也是連連擺手,林子陽知道兩個人見到陳牧天沒什么話可說,便一個人走進了區(qū)政府的辦公大樓。
林子陽提前打了電話,他剛上樓梯,陳牧天就迎了過來。
陳牧天的辦公室布置得很闊氣,老板椅、真皮沙發(fā)、書櫥都擺放得體,墻壁上還懸掛著一幅字,是篆體,上寫著:“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笑望天外云卷云舒。”這副字蒼勁有力,很有氣勢。林子陽看了這副字,暗自為陳牧天能有如此淡定的心態(tài)和高雅的志趣而感到驚嘆。
陳牧天和林子陽相繼落座,不等林子陽說話,陳牧天說:“你來得正巧,下午正好有個會,就別回西郊鎮(zhèn)了,中午我請你吃飯,算是給你接風洗塵了?!绷肿雨栒f:“家里還有一攤子事呢,那里顧得上接風吃飯啊還是等下一次吧?!标惸撂炱鹕頌榱肿雨柕沽吮f:“下午的會你是要參加的。若是回去,下午還不是再跑一趟,這一折騰時間還不都浪費在路上了”
林子陽仔細想想也是這么回事,于是他打電話把開會的事告訴了門向東,門向東和宋剛只好先回了鎮(zhèn)里,下午司機再開車接林子陽回去。
林子陽把西郊鎮(zhèn)目前的情況向陳牧天做了簡單的匯報,陳牧天邊聽邊點頭,兩個人又聊了些時間,陳牧天忽然說道:“子陽,其實你也知道西郊鎮(zhèn)近年用的玉米種子,都是毛頭所在的星華集團旗下的一個分公司提供的,昨天毛頭又打電話過來,讓我再幫著銷售一些種子,其他鄉(xiāng)鎮(zhèn)都答應幫著銷一部分,毛頭是咱們的好哥們兒,你們西郊鎮(zhèn)應該沒什么問題吧”
這個問題來得很突然,林子陽仔細想了一下,面露難色,說:“牧天,我剛到西郊鎮(zhèn),各方面的工作還沒就緒,群體事件還沒處理妥善再說,因為玉米種子的事去年還發(fā)生過群眾上訪事件,我看,今年我們就”陳牧天哈哈一笑,說:“你說的倒是實情,這樣吧,今年西郊鎮(zhèn)就先不用幫著毛頭承銷種子了。不過,等見了毛頭,可要罰你多喝兩杯喲。”聽了這些話,林子陽如釋重負,笑著說:“罰酒是一定的。”
兩個人又聊了片刻,陳牧天問:“那塊閑置地準備什么時候開發(fā)啊”林子陽說:“等春種完了,就著手準備閑置地的招商引資工作?!标惸撂煺f:“馮氏集團是香港的一家集房地產(chǎn)、物流、電子、酒店、金融等多項經(jīng)營的集團公司,五年前馮氏集團落戶海州,公司的總部就設在了城北區(qū),城北區(qū)周邊的樓盤大都是馮氏開發(fā)建設的。公司的信譽很高,前幾天在西郊鎮(zhèn)出現(xiàn)了斗毆事件,受害人的醫(yī)藥費和精神補償費人家馮氏公司很爽快地承擔了下來,傷者家屬對此十分滿意。要是能把這樣的公司引到西郊鎮(zhèn),對西郊鎮(zhèn)今后的發(fā)展一定大有好處啊。”
林子陽終于聽出了陳牧天話的意思,陳牧天在極力推薦那家曾經(jīng)和丁大山他們發(fā)生過沖突的馮氏公司。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幾次頭。
陳牧天看了林子陽一眼,又說:“郭志明和馮氏公司眼看就要達成投資協(xié)議,若不是丁大山等人從中搗亂,怕是現(xiàn)在連開工儀式都舉行完了?!绷肿雨栆廊粵]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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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午時分,陳牧天打了幾個電話,然后和林子陽一起下了樓。林子陽說隨便找個飯館吃點飯就行,陳牧天笑著說:“你第一次來城北區(qū),若是太隨便了,讓別的同學知道了,還不說我寒酸呀?!?br/>
車子行駛在城區(qū)寬闊的馬路上。城北區(qū)近年來的舊城改造工作的確成績斐然,道路兩邊是林立的高樓大廈,風格迥異的建筑群為城區(qū)增添了一道道亮麗風景。
車子駛進了一家豪華酒店,林子陽看見高大的樓廈頂上有著“馮氏大酒店”的字樣。一眼看去,酒店高雅氣派,絲毫不遜色于肖木春的環(huán)球大酒店。走進酒店,在陳牧天的帶領下,兩個人坐電梯去了十樓的一個包間,走進去時,碩大的飯桌上早已坐了幾個人,見兩個人進來,他們急忙起身,陳牧天一一介紹,原來這些人都是區(qū)政府的工作人員。
林子陽和他們一一見過,這時,一個漂亮的紅衣女子走進來,女子搖動著她那婀娜的身姿款款而來,女子白潤如雪的脖子上掛著一條純金項鏈,散放著炫目的光芒。女子一步步向林子陽走近,一時間他無法確定女子的身份,只能怔怔地望著眼前那張溫潤的臉發(fā)呆。
陳牧天從座位上站起來,笑瞇瞇地說:“這位就是香港馮氏集團董事長馮老的孫女馮曼瑩小姐?!辈坏攘肿雨柧忂^神來,一只散發(fā)著香氣的白皙的手掌已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他急忙接住那只柔軟得像面團一樣的手,說:“原來是馮小姐?!瘪T曼瑩的聲音宛如風鈴般悅耳,說:“林書記,幸會?!?br/>
陳牧天又說:“子陽,可別小看了馮小姐,人家可是馮氏集團海州分公司的總經(jīng)理哦?!瘪T曼瑩沖陳子陽莞爾一笑,然后在旁邊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林子陽下午還有事,執(zhí)意不喝酒,馮曼瑩和區(qū)政府的那幾個工作人員執(zhí)意不肯。倒是陳牧天幫他解了圍,說:“既然子陽不喝,就不勉強了。”林子陽心里暗自感激陳牧天。不過,馮曼瑩的到來,卻讓他心中頓感疑惑。
很顯然,林子陽是飯桌上的主角,馮曼瑩頻頻向他敬酒,她超乎尋常的熱情,讓林子陽感到十分不安。
陳牧天說:“子陽,今天可是在馮總的酒店。聽說你來了,馮總非要做東不可,人家可是一片盛情啊”林子陽連聲稱謝,他從陳牧天的話語里,漸漸感覺到陳牧天和馮曼瑩之間有著一種不同尋常的關系,具體是什么關系,他一時還無法確定。
吃過飯,馮曼瑩一直把陳牧天和林子陽送到車前,臨別時,她用甜甜的話語說:“林書記,前些天在西郊所發(fā)生的不愉快的事,我深表歉意,您可要多多包涵哦?!辈坏攘肿雨栭_口,已坐在了車里的陳牧天,說:“在這件事上馮氏總司表現(xiàn)得很大度嘛”林子陽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沖著馮曼瑩笑了笑。
在回來的路上,林子陽隱隱感覺到今天的這頓飯絕對不是陳牧天所說的為他接風那么簡單。
孫健,作家,山東廣饒人。已出版長篇小說同學會公考假如讓愛多等一天一起走過那年的雨季等。同學會曾獲黃河口文藝獎,黃河口文化之星。短篇作品見于小說月刊青年博覽微型小說選刊小小說選刊新民晚報博愛等多家期刊。作品曾入選名家微型小說精品中學生成長經(jīng)典書系中國微型小說百年經(jīng)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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