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染努力平復(fù)心緒，說出的話卻還是難以抑制緊張和激動，“是，是吱吱，她讓我趕緊過去趟，有急事。排行榜”

    “我跟你一起去?！泵鞒捎诱f完要起身。

    “不用，”傅染忙阻止，“我們女人的事你瞎摻和什么，趕緊睡吧，我讓司機(jī)送我過去?！?br/>
    明成佑聞言，也就未堅持。

    傅染在衣柜內(nèi)隨便找來幾件衣服套上，拿了個包把手機(jī)等物品一股腦掃進(jìn)去，動作機(jī)械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思緒飄得很遠(yuǎn)，仿佛已經(jīng)能看到一個鮮活的明成佑站在她跟前。

    她匆忙下了樓，司機(jī)的車侯在門口。

    傅染彎腰坐進(jìn)后車座，“趕緊，一院。”

    司機(jī)面『露』訝異，“少『奶』『奶』，您不舒服?！?br/>
    “快開車，還有，三少要問起的話你就說我去的朋友家里，知道嗎？”

    司機(jī)聞言，發(fā)動引擎，“是?！?br/>
    車子提速后駛出去，傅染卻仍覺速度不夠快，她緊張地雙手交握，手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當(dāng)一個希望擺在面前，哪怕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甚至是渺茫，至少，它是存在著的。

    車子如一頭厲豹般穿過黑暗，行走在城市街道。

    傅染望出窗外，心存希翼卻又隱約覺得不安，李韻苓讓她別告訴明成佑，便是沒有十足十的把握，她忽然變得惶恐起來，這種患得患失折磨得傅染幾近崩潰。

    “再開快點(diǎn)?！?br/>
    “少『奶』『奶』，已經(jīng)夠快了，再說您還大著肚子，讓三少知道的話非扒了我的皮不可?！?br/>
    司機(jī)試圖活躍氣氛的一句話，卻讓傅染越發(fā)的緊張。

    來到一院，傅染找到李韻苓時，她和蕭管家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看見傅染過來，李韻苓趕緊起身一把拽住她的手。

    “媽，您說找到合適的心臟了是嗎？”

    一院主任從搶救室出來，回頭又朝里面看了眼。

    “醫(yī)生?！崩铐嵻呔o張地張望，“怎么樣？”

    “具體的情況我簡單跟你們說下，里面躺著的患者今年剛好20，一個星期前發(fā)生車禍被送進(jìn)醫(yī)院，兩個小時前情況突然惡化，其實(shí)能撐到今天已經(jīng)是奇跡。我和軍區(qū)醫(yī)院的主任也是摯交，三少的病例他也拿給我看過，我暗中留意后直到今天才通知你們，眼下的情形來看是搶不過來了，但是要說服家屬簽下捐獻(xiàn)遺體的同意書卻要靠你們自己?！?br/>
    @黃色

    李韻苓在蕭管家的攙扶下來到病房門口，“主任，這不是問題，他們想要多少錢，只要明家能拿得出來?！?br/>
    “有些事，也不是錢能解決的。”主任嘆口氣。

    傅染聽到里頭陡然傳來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兒子！”

    她蓄滿眼眶的淚水控制不住淌過面頰，生命就是這么殘忍，把最最難以承受的痛留給了最愛他的人。

    里面的護(hù)士長快步走出來，“主任，病人已經(jīng)腦死亡，死亡時間凌晨十二點(diǎn)零五分，正準(zhǔn)備拔掉呼吸機(jī)。”

    主任瞅了眼傅染和李韻苓，示意她們進(jìn)去，他朝護(hù)士道，“過半小時再拔?！?br/>
    里面的護(hù)士和負(fù)責(zé)搶救的醫(yī)生相繼走出來。

    主任提醒道，“你們要抓緊時間，不然的話他體內(nèi)器官會迅速衰竭。”

    病房內(nèi)的夫妻倆嚎啕大哭，『婦』人撲到兒子身上，使勁搖晃他的肩膀，“兒子，你醒醒，爸媽要把房子賣掉了救你的命，你怎么能這樣一走了之？”

    傅染看著走廊的燈光，一刺一刺落入眼中，她僵硬地邁起腳步站在門外，里面的夫『婦』看上去一把年紀(jì)，還有什么比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更加悲慘的？

    她想要進(jìn)去，李韻苓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我來說?！?br/>
    “媽，”傅染趕緊喚住，“他們現(xiàn)在的心情，您千萬別提起錢的事。”

    李韻苓看她眼，用力甩開手后走進(jìn)去。

    搶救的儀器已經(jīng)全部撤出，『婦』人嘶啞著喉嚨哭喊，“我們40歲才老來得子，一輩子就你這么個孩子，你走了讓我們今后怎么過啊？”

    傅染喉間苦澀，眼睛也脹痛的厲害。

    李韻苓知道時間不能拖，她走上前，瞅著這一幕，心腸再硬的人都會開不了口，況且如今自己深有體會，中年男人注意到她，卻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兒子！還不如死的是我，來撞死我吧。”

    李韻苓猶豫片刻后，還是開口道，“逝者已矣，你們想開些吧?！?br/>
    兩人充耳不聞，李韻苓看了眼搶救室上面掛著的鐘，“我希望你們也能為今后的生活做好打算，孩子就讓他安心地走吧?！?br/>
    趴著的『婦』人起身看了她一眼，“你是誰？”

    “我是一位跟你一樣的母親，”李韻苓走到病床跟前，目光拂過上頭躺著的死者，不過20歲的年紀(jì)，“我兒子得了心臟病急需做心臟移植手術(shù)，恰好跟你孩子的匹配，我想請你們同意捐獻(xiàn)遺體，救我兒子一條命?！?br/>
    傅染捂住嘴，眼淚夾雜著的滾燙，燙得手背仿佛一陣陣發(fā)麻。

    “你說什么？”『婦』人似乎難以置信，她張大嘴，“你想挖我兒子的心？”

    最后一個字，落得凄厲而悲愴，劃破了搶救室內(nèi)死寂的窒息。

    李韻苓趕緊搖頭，“你們放心，今后的生活我會安排好，不會讓你們有后顧之憂，或者，錢你們可以任由開，只要救救我兒子?！?br/>
    站在旁邊起先一語不發(fā)的男人猛地勃然大怒，“滾，滾出去，要我賣掉兒子的心我情愿餓死，快滾！”

    『婦』人也撲過去揪住李韻苓，“出去，我們不會同意的，我兒子剛死你還有沒有一點(diǎn)人『性』，滾！”

    “你們聽我說，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br/>
    “那就讓你兒子也去死吧，看看你的心會不會痛！”

    李韻苓滿臉慘白被推出病房，她單手揪緊胸口，蕭管家在她背后輕拍，“夫人。”

    病房內(nèi)的哭聲似乎越發(fā)凄厲，傅染倚在門口，李韻苓滿臉是淚，“小染，你快去勸他們同意，成佑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jī)會，我不想他跟云峰一樣?！?br/>
    雖然覺得不忍心，覺得殘忍，但這一步卻是傅染不得不邁出去的。

    她走到床前，看清楚是張年輕蒼白的臉，本該生機(jī)勃勃卻過早凋零。

    『婦』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直伏在兒子的身上一動不動。

    傅染張張嘴，喉間被過度悲傷給填塞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男人抬起頭看到她，“你們還想怎樣，出去！”

    傅染深覺，她唯一能替明成佑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好像正在慢慢往下沉，逐漸地，她覺得力不從心，絕望即將漫過頭頂。

    “求求你們，救救我丈夫?！?br/>
    “你們不是有錢人嗎？有錢什么買不到？”男人情緒再度激動，右手指著床上的死者，“我兒子就是被富二代給撞死的，醉酒飆車，他當(dāng)時在斑馬線上過綠燈，他有什么錯？對方家里人到現(xiàn)在都沒出現(xiàn)過一面，說什么一切走法律程序，我告訴你，想要我兒子的心，你們想都別想！”

    “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傅染走到『婦』人身邊，“他的生命可以在別人身上得已維系，他的心臟還能跳動，就像他還活著一樣，阿姨，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我老公得了嚴(yán)重的心臟病，我每天就怕他不知不覺走了，我最大的希望是他能擁有顆完整健康的心臟，我求您了，救他一命吧好嗎？”

    站在另一側(cè)的男人望向猶豫的妻子，“我不同意，你們?yōu)槭裁磿牢覂鹤拥男呐K可以匹配，你們買通了醫(yī)院里的人是不是？我知道了，為什么我兒子原本脫離了危險期今晚卻突然病危，肯定是你們想害死他，醫(yī)院也不好好搶救，你們就想要他的心是不是？”

    “不是?！备等久Σ坏鼡u頭，男人哪里肯聽她的話，“就是你們！”

    她單手捧住肚子，“我知道錢買不來命，如果你們肯救我老公，他也會是你們的兒子，他體內(nèi)跳動的是您兒子的心?！?br/>
    『婦』人雙手掩面慟哭，“是不是真的，我兒子還能活嗎？”

    傅染好不容易逮住些希望，男人幾步走到妻子身邊，指著傅染道，“你趕緊離開?！?br/>
    “我求您了好嗎？”

    “好，你不是說求嗎，你跪到外面去?！?br/>
    傅染幾乎沒做考慮地跪倒在床邊，“這關(guān)系到一條『性』命，只要您點(diǎn)點(diǎn)頭，就能救起一條命，求您了。”

    男人老淚縱橫，兒子的突然離世已是滅頂之災(zāi)，他激動地拽住傅染手臂想將她拖出去。

    李韻苓坐在椅子上，趕緊推了把蕭管家。

    “少『奶』『奶』！”蕭管家進(jìn)去后護(hù)在傅染跟前，“我扶您起來?！?br/>
    “別管我?！备等玖硪皇謮涸诖惭?，『婦』人看了眼床上的兒子，再望向丈夫，“我不想兒子就這么白白走掉，如果能把心給別人，至少兒子還算活著！”

    李韻苓聽到這句話，緊張地站起身來。

    男人頹然坐倒在床畔，“人死后講究的是入土為安，倘若連一具完整的遺體都保留不住，你忍心嗎？我不稀罕別人做我兒子，如果有一天你看到別人帶著兒子的心活下去，你要怎么想，你難道不怕兒子躺在冰冷的地底下整夜整夜的心疼嗎？！”

    “不！”『婦』人哇的哭叫出來，撲過去摟住病床上的人，“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

    傅染淚流滿面，無力感充斥全身，想到如今日漸消瘦不知道還能撐過幾天的明成佑，她只能竭盡全力，傅染伸手拉住男人的褲管，“求求你們了行嗎，我的孩子需要爸爸，我不想他一出生就沒有父愛。”

    “說什么我們都不會同意的，走吧。”

    主任和護(hù)士長再度回到病房前。

    李韻苓似乎意識到什么，慌忙走過去攔在跟前，“再給我們一些時間好嗎？”

    護(hù)士長解釋道，“家屬不同意的話，我們也沒辦法，必須按照醫(yī)院流程走。”

    主任嘆口氣，臉『色』沉重，“還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等得到?！?br/>
    李韻苓神情崩潰，“說什么我都要讓他們同意，這是成佑唯一的機(jī)會了?！?br/>
    男人用力推開傅染，并拖著她的手臂將她拽出去。

    主任跟護(hù)士長走進(jìn)來，“對不起，我們要拔掉呼吸機(jī)了?！?br/>
    “不要！”傅染積壓的情緒頃刻間迸發(fā)，“再給我一點(diǎn)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就好?！?br/>
    可家屬的態(tài)度卻異常強(qiáng)硬，“想要我兒子的心你們想都別想，還有，這些昧良心的醫(yī)生，不是要心嗎，好，把我的挖走，我的心還是活的，給你們挖！”

    主任示意護(hù)士長過去，傅染一手按住肚子，垂放在膝蓋上的另一手緊握成拳。

    “遺體捐獻(xiàn)必須要得到死者家屬的簽名，還有，這次搶救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

    護(hù)士長彎腰，準(zhǔn)備將戴在男人臉上的呼吸機(jī)摘去。

    傅染猛地起身撲過去，“不可以！”

    難道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明成佑分明有了活的希望，卻要面臨被放棄的絕望嗎？這不是別的，而是一條命啊。

    是她和明成佑心心念念說要珍惜每一天的希望。

    這樣，于傅染來說何其殘忍？

    倒不如，索『性』，一點(diǎn)點(diǎn)光明都不要給她，讓她永遠(yuǎn)存活在黑暗中。

    天差地別，誰能承受得了？

    她撲到床前，近乎不顧一切想阻止護(hù)士長的動作。

    胸前猛地被一股力道給箍住，生生絆住傅染撲向前的動作，她雙腿使勁想往前蹬，腳底踩著冰冷光滑的地磚，她恨胸前的這只手，傅染用力掐著對方的手臂，使勁全力用指甲撕開對方的皮肉，“放開我，放開我！”

    眼里猛然一痛，胸口壓來窒息似的疼痛。

    護(hù)士長退回身，跟主任相繼走出病房。

    “?。　?br/>
    傅染歇斯底里地哭喊，最痛，不過如此，比一道道凌遲竟還要痛上千萬分。

    她知道，再沒希望了。

    身子如浸在冰冷的寒水中，傅染雙腿癱軟往下滑，卻被身后的力道緊箍住。

    她無處發(fā)泄，只能將全部的恨都怪到這只手上。

    傅染淚眼朦朧扭過頭，撞入眼簾的，卻是雙布滿沉痛哀傷的眸子。

    她嘴巴張了張，半晌開不了口。

    男人抱住她胸前的手慢慢松開。

    傅染轉(zhuǎn)過身，兩手緊緊擁住他的脖子，“成佑！”

    他們要怎么辦？

    要怎么辦？

    怎樣才能找到一條出路，怎樣才能給他找到一條活路啊？

    傅染的臉緊貼在明成佑頸間，她兩眼紅腫，“為什么？”

    他手掌撫著她后腦勺，“傅染，我們不能強(qiáng)求?！?br/>
    或許，這就是命。

    蕭管家擦著眼淚回到李韻苓身邊。

    明成佑退開身后，拉起傅染的手，“我們回家?！?br/>
    她腳步卻定在原地不肯走，臉別過去眼睛望向那張病床。

    眼淚怎么都忍不住，一行行淌至唇邊。

    嘴里能夠嘗到苦澀，心里煎熬一般的疼。

    明成佑攥著她的手緊了緊，用力把她往前帶去，“走！”

    傅染踉踉蹌蹌跟在他身后，走廊上，李韻苓著急地正在撥打號碼，嘴里反復(fù)念叨，“不管怎樣，我使盡一切手段都要讓他們點(diǎn)頭，不能這樣，不能這樣?！?br/>
    誰都難以承受，卻又無力，好像是回天乏術(shù)。

    傅染手指掐著明成佑的腕部，“我不走?！?br/>
    他停住腳步，摟住傅染的肩膀?qū)⑺铣鋈ァ?br/>
    經(jīng)過李韻苓身側(cè)，他手掌按住她撥鍵的動作，“媽，來不及了，就算現(xiàn)在可以，得不到別人真正的同意，他的心也很難跟我融合到一起，算了吧?！?br/>
    “怎么能算，我們好不容易等來的機(jī)會。”李韻苓不聽勸，從明成佑掌心內(nèi)抽出握住的手機(jī)，她背過身要撥打，病房內(nèi)深淺的悲戚哭聲傳入耳中，她也知道徒然而已，手臂垂至身側(cè)后，掌心內(nèi)的手機(jī)掉在了腳邊。

    明成佑拉起傅染的手往前走，蕭管家瞅著兩人的背影，她看在眼里都酸澀的想哭，更別說是他們自己。

    她走過去，攙扶李韻苓在外面的椅子上坐定。

    走廊的燈光往下泄，如水簾洞灑下的薄霧細(xì)雨。

    傅染手里的掙扎逐漸轉(zhuǎn)弱，難以接受，卻必須要接受。

    她扭過頭，看到李韻苓臉蒙入掌心似在哭，她咬緊唇肉，跟著明成佑大步走出醫(yī)院。

    迎面而來的寒風(fēng)蕭瑟凄冷，舉目望去，陡然發(fā)現(xiàn)在下雪，傅染站在醫(yī)院門診的外面，側(cè)首盯向明成佑的臉。

    他潭底深邃，幾乎瞅不出半點(diǎn)情緒，咬肌處卻繃起，傅染淚眼朦朧，嗓音沙啞，“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傅染，”他喚起她的名字，“你知道的，不甘心也沒用。”

    明成佑走到下一個臺階上，傅染雙手自身后摟住他的脖頸，這會疲乏的一點(diǎn)精神都沒有。

    凌晨的醫(yī)院門口，偶爾有人經(jīng)過。

    明成佑轉(zhuǎn)過身，雙臂緊緊將她摟在懷里，“傅染，就這樣吧，別哭。”

    一名病人家屬經(jīng)過他們身側(cè)，面『色』怪異地瞅了眼。

    “成佑，我好累，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做些什么，”傅染手臂交纏，“我也能體會他們的心情，可我好不容易盼到的希望破碎了，還怨不得任何人?！?br/>
    明成佑在她臉側(cè)輕吻，“那就什么都別做，我?guī)慊丶??！?br/>
    傅染抱住他的脖子不放，眼睛酸澀無比始終有想哭的感覺。

    零星雪花飄落至肩膀，明成佑在她腰際輕拍，“走吧?！?br/>
    回去的路上，明成佑取過車鑰匙自己開，車速很慢，行走在夜間幾乎靜地聽不到風(fēng)聲。

    傅染腦袋微側(cè)，身上蓋一件男式大衣，眼睛瞇起后靠著椅背，應(yīng)該是睡著了。

    明成佑握住她的手，車窗外漆黑如墨，沉重似巨石綿延至遠(yuǎn)方，他嘴角抿成道直線，五官鐫刻而緊繃，他跟到病房外看到傅染給對方跪下去的那刻，心好像碎了一地。

    他的女人，他應(yīng)該捧在手心，護(hù)在心頭，而不是讓她去給別人下跪的。

    明成佑握著傅染的手緊了緊。

    當(dāng)時，病房外與病房內(nèi)雖然只有一步之隔，卻是生死相間，如若說絕望，沒人比明成佑更能深刻地體會得到。

    他目光盯向前方，路邊倒映的燈光形如盤龍，傅染其實(shí)也沒睡著，車子駛?cè)胍涝剖赘能噹靸?nèi)，明成佑坐在位子上半晌沒動，傅染睜開眼簾，見他側(cè)臉瞅向車窗外，目光出神。

    聽到動靜，明成佑轉(zhuǎn)過頭看她，兩人誰也沒說話，下了車，牽著彼此的手走進(jìn)屋內(nèi)。

    在玄關(guān)處替傅染換好鞋子，明成佑本想不開燈，但想到傅染挺著大肚子不方便，依云首府內(nèi)亮起蜜『色』，兩人相攜上樓。

    屋內(nèi)暖氣正好，拂去滿身寒冽，傅染躺到床上還是手腳冰涼，明成佑把她的手裹在掌心內(nèi)，傅染腦袋往他胸前拱，“燈光好刺眼，關(guān)掉吧?！?br/>
    明成佑聽出她抑制不住的哭聲，嘆口氣，撐起身把燈關(guān)掉。

    他搓『揉』著傅染的雙手，身子貼緊后覆住她的腳，“好冷嗎？”

    她不說話，生怕泄『露』出哭音，腦袋一個勁搖動。

    他又把手拿到嘴邊。

    “別哭了，傅染，經(jīng)歷了那么多我們應(yīng)該做好最壞的打算，這些都不算什么，你只是一時難以接受而已?！?br/>
    “我知道。”傅染伸出手臂勾住明成佑的腰。

    窗外雪花越來越大，能聽到清冷的簌簌聲。

    明成佑淺揚(yáng)嘴角，“再這樣孩子生出來就是個愛哭鬼，天天哭吵得你睡不著覺?！?br/>
    傅染松開環(huán)住他的手，她轉(zhuǎn)個身背對明成佑，他也背過身，中間隔開道手臂粗細(xì)的縫隙。

    彼此都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傷口，背對著獨(dú)自『舔』舐，其實(shí)更痛。

    明成佑的手機(jī)關(guān)機(jī)，傅染的放在床頭柜上，李韻苓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終無人接聽。

    王叔載著蕭管家和李韻苓匆忙趕回依云首府，在玄關(guān)處看到兩人的鞋子才算松口氣。

    蕭管家目『露』擔(dān)憂，“夫人，要到二樓去看看嗎？”

    李韻苓站在門口，她手掌撫向前額，“算了，讓他們自己待會吧?！?br/>
    “好，您今天也在這休息吧？”

    “不了，”李韻苓精疲力盡，“我還得去給云峰上柱香告訴他這個消息，希望他能保佑成佑撐過去?！?br/>
    樓底下傳來汽車發(fā)動的聲音，兩人一動不動躺在床上，許久后，傅染翻個身，右手自身后緊抱住明成佑。

    她臉貼至他頸間。

    一陣溫?zé)?，滑入明成佑的衣領(lǐng)內(nèi)。

    －－－－－－題外話－－－－－－

    我今天說喊票票會不會被砸死？厄，試試……

    希望就在親們手里哦，嗯哼。

    前段日子看到新聞，說捐獻(xiàn)遺體的事，大多人都不能接受，特別是家屬。

    看完了不知道什么感覺，誰都不能說誰是錯的，可有些需要的，恰恰是那么渴望，而有些才失去的，恰恰是最難接受的時候。

    141——『自殺』式的母愛

    傅染努力平復(fù)心緒，說出的話卻還是難以抑制緊張和激動，“是，是吱吱，她讓我趕緊過去趟，有急事。排行榜”

    “我跟你一起去。”明成佑說完要起身。

    “不用，”傅染忙阻止，“我們女人的事你瞎摻和什么，趕緊睡吧，我讓司機(jī)送我過去?！?br/>
    明成佑聞言，也就未堅持。

    傅染在衣柜內(nèi)隨便找來幾件衣服套上，拿了個包把手機(jī)等物品一股腦掃進(jìn)去，動作機(jī)械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思緒飄得很遠(yuǎn)，仿佛已經(jīng)能看到一個鮮活的明成佑站在她跟前。

    她匆忙下了樓，司機(jī)的車侯在門口。

    傅染彎腰坐進(jìn)后車座，“趕緊，一院。”

    司機(jī)面『露』訝異，“少『奶』『奶』，您不舒服。”

    “快開車，還有，三少要問起的話你就說我去的朋友家里，知道嗎？”

    司機(jī)聞言，發(fā)動引擎，“是?！?br/>
    車子提速后駛出去，傅染卻仍覺速度不夠快，她緊張地雙手交握，手指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當(dāng)一個希望擺在面前，哪怕只有一點(diǎn)點(diǎn)，甚至是渺茫，至少，它是存在著的。

    車子如一頭厲豹般穿過黑暗，行走在城市街道。

    傅染望出窗外，心存希翼卻又隱約覺得不安，李韻苓讓她別告訴明成佑，便是沒有十足十的把握，她忽然變得惶恐起來，這種患得患失折磨得傅染幾近崩潰。

    “再開快點(diǎn)?！?br/>
    “少『奶』『奶』，已經(jīng)夠快了，再說您還大著肚子，讓三少知道的話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司機(jī)試圖活躍氣氛的一句話，卻讓傅染越發(fā)的緊張。

    來到一院，傅染找到李韻苓時，她和蕭管家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看見傅染過來，李韻苓趕緊起身一把拽住她的手。

    “媽，您說找到合適的心臟了是嗎？”

    一院主任從搶救室出來，回頭又朝里面看了眼。

    “醫(yī)生?！崩铐嵻呔o張地張望，“怎么樣？”

    “具體的情況我簡單跟你們說下，里面躺著的患者今年剛好20，一個星期前發(fā)生車禍被送進(jìn)醫(yī)院，兩個小時前情況突然惡化，其實(shí)能撐到今天已經(jīng)是奇跡。我和軍區(qū)醫(yī)院的主任也是摯交，三少的病例他也拿給我看過，我暗中留意后直到今天才通知你們，眼下的情形來看是搶不過來了，但是要說服家屬簽下捐獻(xiàn)遺體的同意書卻要靠你們自己?！?br/>
    @黃色

    李韻苓在蕭管家的攙扶下來到病房門口，“主任，這不是問題，他們想要多少錢，只要明家能拿得出來。”

    “有些事，也不是錢能解決的?！敝魅螄@口氣。

    傅染聽到里頭陡然傳來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兒子！”

    她蓄滿眼眶的淚水控制不住淌過面頰，生命就是這么殘忍，把最最難以承受的痛留給了最愛他的人。

    里面的護(hù)士長快步走出來，“主任，病人已經(jīng)腦死亡，死亡時間凌晨十二點(diǎn)零五分，正準(zhǔn)備拔掉呼吸機(jī)?！?br/>
    主任瞅了眼傅染和李韻苓，示意她們進(jìn)去，他朝護(hù)士道，“過半小時再拔?！?br/>
    里面的護(hù)士和負(fù)責(zé)搶救的醫(yī)生相繼走出來。

    主任提醒道，“你們要抓緊時間，不然的話他體內(nèi)器官會迅速衰竭?！?br/>
    病房內(nèi)的夫妻倆嚎啕大哭，『婦』人撲到兒子身上，使勁搖晃他的肩膀，“兒子，你醒醒，爸媽要把房子賣掉了救你的命，你怎么能這樣一走了之？”

    傅染看著走廊的燈光，一刺一刺落入眼中，她僵硬地邁起腳步站在門外，里面的夫『婦』看上去一把年紀(jì)，還有什么比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更加悲慘的？

    她想要進(jìn)去，李韻苓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我來說。”

    “媽，”傅染趕緊喚住，“他們現(xiàn)在的心情，您千萬別提起錢的事?！?br/>
    李韻苓看她眼，用力甩開手后走進(jìn)去。

    搶救的儀器已經(jīng)全部撤出，『婦』人嘶啞著喉嚨哭喊，“我們40歲才老來得子，一輩子就你這么個孩子，你走了讓我們今后怎么過?。俊?br/>
    傅染喉間苦澀，眼睛也脹痛的厲害。

    李韻苓知道時間不能拖，她走上前，瞅著這一幕，心腸再硬的人都會開不了口，況且如今自己深有體會，中年男人注意到她，卻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兒子！還不如死的是我，來撞死我吧?！?br/>
    李韻苓猶豫片刻后，還是開口道，“逝者已矣，你們想開些吧。”

    兩人充耳不聞，李韻苓看了眼搶救室上面掛著的鐘，“我希望你們也能為今后的生活做好打算，孩子就讓他安心地走吧?！?br/>
    趴著的『婦』人起身看了她一眼，“你是誰？”

    “我是一位跟你一樣的母親，”李韻苓走到病床跟前，目光拂過上頭躺著的死者，不過20歲的年紀(jì)，“我兒子得了心臟病急需做心臟移植手術(shù)，恰好跟你孩子的匹配，我想請你們同意捐獻(xiàn)遺體，救我兒子一條命。”

    傅染捂住嘴，眼淚夾雜著的滾燙，燙得手背仿佛一陣陣發(fā)麻。

    “你說什么？”『婦』人似乎難以置信，她張大嘴，“你想挖我兒子的心？”

    最后一個字，落得凄厲而悲愴，劃破了搶救室內(nèi)死寂的窒息。

    李韻苓趕緊搖頭，“你們放心，今后的生活我會安排好，不會讓你們有后顧之憂，或者，錢你們可以任由開，只要救救我兒子?！?br/>
    站在旁邊起先一語不發(fā)的男人猛地勃然大怒，“滾，滾出去，要我賣掉兒子的心我情愿餓死，快滾！”

    『婦』人也撲過去揪住李韻苓，“出去，我們不會同意的，我兒子剛死你還有沒有一點(diǎn)人『性』，滾！”

    “你們聽我說，這是最好的解決方式?！?br/>
    “那就讓你兒子也去死吧，看看你的心會不會痛！”

    李韻苓滿臉慘白被推出病房，她單手揪緊胸口，蕭管家在她背后輕拍，“夫人?！?br/>
    病房內(nèi)的哭聲似乎越發(fā)凄厲，傅染倚在門口，李韻苓滿臉是淚，“小染，你快去勸他們同意，成佑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jī)會，我不想他跟云峰一樣?！?br/>
    雖然覺得不忍心，覺得殘忍，但這一步卻是傅染不得不邁出去的。

    她走到床前，看清楚是張年輕蒼白的臉，本該生機(jī)勃勃卻過早凋零。

    『婦』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直伏在兒子的身上一動不動。

    傅染張張嘴，喉間被過度悲傷給填塞滿，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男人抬起頭看到她，“你們還想怎樣，出去！”

    傅染深覺，她唯一能替明成佑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好像正在慢慢往下沉，逐漸地，她覺得力不從心，絕望即將漫過頭頂。

    “求求你們，救救我丈夫?！?br/>
    “你們不是有錢人嗎？有錢什么買不到？”男人情緒再度激動，右手指著床上的死者，“我兒子就是被富二代給撞死的，醉酒飆車，他當(dāng)時在斑馬線上過綠燈，他有什么錯？對方家里人到現(xiàn)在都沒出現(xiàn)過一面，說什么一切走法律程序，我告訴你，想要我兒子的心，你們想都別想！”

    “并不是所有人都這樣，”傅染走到『婦』人身邊，“他的生命可以在別人身上得已維系，他的心臟還能跳動，就像他還活著一樣，阿姨，我能理解你們的心情，我老公得了嚴(yán)重的心臟病，我每天就怕他不知不覺走了，我最大的希望是他能擁有顆完整健康的心臟，我求您了，救他一命吧好嗎？”

    站在另一側(cè)的男人望向猶豫的妻子，“我不同意，你們?yōu)槭裁磿牢覂鹤拥男呐K可以匹配，你們買通了醫(yī)院里的人是不是？我知道了，為什么我兒子原本脫離了危險期今晚卻突然病危，肯定是你們想害死他，醫(yī)院也不好好搶救，你們就想要他的心是不是？”

    “不是。”傅染忙不迭搖頭，男人哪里肯聽她的話，“就是你們！”

    她單手捧住肚子，“我知道錢買不來命，如果你們肯救我老公，他也會是你們的兒子，他體內(nèi)跳動的是您兒子的心。”

    『婦』人雙手掩面慟哭，“是不是真的，我兒子還能活嗎？”

    傅染好不容易逮住些希望，男人幾步走到妻子身邊，指著傅染道，“你趕緊離開?！?br/>
    “我求您了好嗎？”

    “好，你不是說求嗎，你跪到外面去?！?br/>
    傅染幾乎沒做考慮地跪倒在床邊，“這關(guān)系到一條『性』命，只要您點(diǎn)點(diǎn)頭，就能救起一條命，求您了。”

    男人老淚縱橫，兒子的突然離世已是滅頂之災(zāi)，他激動地拽住傅染手臂想將她拖出去。

    李韻苓坐在椅子上，趕緊推了把蕭管家。

    “少『奶』『奶』！”蕭管家進(jìn)去后護(hù)在傅染跟前，“我扶您起來。”

    “別管我?！备等玖硪皇謮涸诖惭?，『婦』人看了眼床上的兒子，再望向丈夫，“我不想兒子就這么白白走掉，如果能把心給別人，至少兒子還算活著！”

    李韻苓聽到這句話，緊張地站起身來。

    男人頹然坐倒在床畔，“人死后講究的是入土為安，倘若連一具完整的遺體都保留不住，你忍心嗎？我不稀罕別人做我兒子，如果有一天你看到別人帶著兒子的心活下去，你要怎么想，你難道不怕兒子躺在冰冷的地底下整夜整夜的心疼嗎？！”

    “不！”『婦』人哇的哭叫出來，撲過去摟住病床上的人，“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

    傅染淚流滿面，無力感充斥全身，想到如今日漸消瘦不知道還能撐過幾天的明成佑，她只能竭盡全力，傅染伸手拉住男人的褲管，“求求你們了行嗎，我的孩子需要爸爸，我不想他一出生就沒有父愛?！?br/>
    “說什么我們都不會同意的，走吧?！?br/>
    主任和護(hù)士長再度回到病房前。

    李韻苓似乎意識到什么，慌忙走過去攔在跟前，“再給我們一些時間好嗎？”

    護(hù)士長解釋道，“家屬不同意的話，我們也沒辦法，必須按照醫(yī)院流程走?！?br/>
    主任嘆口氣，臉『色』沉重，“還不知道下一次，能不能等得到?！?br/>
    李韻苓神情崩潰，“說什么我都要讓他們同意，這是成佑唯一的機(jī)會了?！?br/>
    男人用力推開傅染，并拖著她的手臂將她拽出去。

    主任跟護(hù)士長走進(jìn)來，“對不起，我們要拔掉呼吸機(jī)了?！?br/>
    “不要！”傅染積壓的情緒頃刻間迸發(fā)，“再給我一點(diǎn)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就好?！?br/>
    可家屬的態(tài)度卻異常強(qiáng)硬，“想要我兒子的心你們想都別想，還有，這些昧良心的醫(yī)生，不是要心嗎，好，把我的挖走，我的心還是活的，給你們挖！”

    主任示意護(hù)士長過去，傅染一手按住肚子，垂放在膝蓋上的另一手緊握成拳。

    “遺體捐獻(xiàn)必須要得到死者家屬的簽名，還有，這次搶救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br/>
    護(hù)士長彎腰，準(zhǔn)備將戴在男人臉上的呼吸機(jī)摘去。

    傅染猛地起身撲過去，“不可以！”

    難道她只能眼睜睜看著，明成佑分明有了活的希望，卻要面臨被放棄的絕望嗎？這不是別的，而是一條命啊。

    是她和明成佑心心念念說要珍惜每一天的希望。

    這樣，于傅染來說何其殘忍？

    倒不如，索『性』，一點(diǎn)點(diǎn)光明都不要給她，讓她永遠(yuǎn)存活在黑暗中。

    天差地別，誰能承受得了？

    她撲到床前，近乎不顧一切想阻止護(hù)士長的動作。

    胸前猛地被一股力道給箍住，生生絆住傅染撲向前的動作，她雙腿使勁想往前蹬，腳底踩著冰冷光滑的地磚，她恨胸前的這只手，傅染用力掐著對方的手臂，使勁全力用指甲撕開對方的皮肉，“放開我，放開我！”

    眼里猛然一痛，胸口壓來窒息似的疼痛。

    護(hù)士長退回身，跟主任相繼走出病房。

    “?。　?br/>
    傅染歇斯底里地哭喊，最痛，不過如此，比一道道凌遲竟還要痛上千萬分。

    她知道，再沒希望了。

    身子如浸在冰冷的寒水中，傅染雙腿癱軟往下滑，卻被身后的力道緊箍住。

    她無處發(fā)泄，只能將全部的恨都怪到這只手上。

    傅染淚眼朦朧扭過頭，撞入眼簾的，卻是雙布滿沉痛哀傷的眸子。

    她嘴巴張了張，半晌開不了口。

    男人抱住她胸前的手慢慢松開。

    傅染轉(zhuǎn)過身，兩手緊緊擁住他的脖子，“成佑！”

    他們要怎么辦？

    要怎么辦？

    怎樣才能找到一條出路，怎樣才能給他找到一條活路??？

    傅染的臉緊貼在明成佑頸間，她兩眼紅腫，“為什么？”

    他手掌撫著她后腦勺，“傅染，我們不能強(qiáng)求?！?br/>
    或許，這就是命。

    蕭管家擦著眼淚回到李韻苓身邊。

    明成佑退開身后，拉起傅染的手，“我們回家。”

    她腳步卻定在原地不肯走，臉別過去眼睛望向那張病床。

    眼淚怎么都忍不住，一行行淌至唇邊。

    嘴里能夠嘗到苦澀，心里煎熬一般的疼。

    明成佑攥著她的手緊了緊，用力把她往前帶去，“走！”

    傅染踉踉蹌蹌跟在他身后，走廊上，李韻苓著急地正在撥打號碼，嘴里反復(fù)念叨，“不管怎樣，我使盡一切手段都要讓他們點(diǎn)頭，不能這樣，不能這樣?！?br/>
    誰都難以承受，卻又無力，好像是回天乏術(shù)。

    傅染手指掐著明成佑的腕部，“我不走?！?br/>
    他停住腳步，摟住傅染的肩膀?qū)⑺铣鋈ァ?br/>
    經(jīng)過李韻苓身側(cè)，他手掌按住她撥鍵的動作，“媽，來不及了，就算現(xiàn)在可以，得不到別人真正的同意，他的心也很難跟我融合到一起，算了吧。”

    “怎么能算，我們好不容易等來的機(jī)會?！崩铐嵻卟宦爠?，從明成佑掌心內(nèi)抽出握住的手機(jī)，她背過身要撥打，病房內(nèi)深淺的悲戚哭聲傳入耳中，她也知道徒然而已，手臂垂至身側(cè)后，掌心內(nèi)的手機(jī)掉在了腳邊。

    明成佑拉起傅染的手往前走，蕭管家瞅著兩人的背影，她看在眼里都酸澀的想哭，更別說是他們自己。

    她走過去，攙扶李韻苓在外面的椅子上坐定。

    走廊的燈光往下泄，如水簾洞灑下的薄霧細(xì)雨。

    傅染手里的掙扎逐漸轉(zhuǎn)弱，難以接受，卻必須要接受。

    她扭過頭，看到李韻苓臉蒙入掌心似在哭，她咬緊唇肉，跟著明成佑大步走出醫(yī)院。

    迎面而來的寒風(fēng)蕭瑟凄冷，舉目望去，陡然發(fā)現(xiàn)在下雪，傅染站在醫(yī)院門診的外面，側(cè)首盯向明成佑的臉。

    他潭底深邃，幾乎瞅不出半點(diǎn)情緒，咬肌處卻繃起，傅染淚眼朦朧，嗓音沙啞，“不會覺得不甘心嗎？”

    “傅染，”他喚起她的名字，“你知道的，不甘心也沒用。”

    明成佑走到下一個臺階上，傅染雙手自身后摟住他的脖頸，這會疲乏的一點(diǎn)精神都沒有。

    凌晨的醫(yī)院門口，偶爾有人經(jīng)過。

    明成佑轉(zhuǎn)過身，雙臂緊緊將她摟在懷里，“傅染，就這樣吧，別哭?！?br/>
    一名病人家屬經(jīng)過他們身側(cè)，面『色』怪異地瞅了眼。

    “成佑，我好累，不知道還能說些什么做些什么，”傅染手臂交纏，“我也能體會他們的心情，可我好不容易盼到的希望破碎了，還怨不得任何人?！?br/>
    明成佑在她臉側(cè)輕吻，“那就什么都別做，我?guī)慊丶??！?br/>
    傅染抱住他的脖子不放，眼睛酸澀無比始終有想哭的感覺。

    零星雪花飄落至肩膀，明成佑在她腰際輕拍，“走吧?！?br/>
    回去的路上，明成佑取過車鑰匙自己開，車速很慢，行走在夜間幾乎靜地聽不到風(fēng)聲。

    傅染腦袋微側(cè)，身上蓋一件男式大衣，眼睛瞇起后靠著椅背，應(yīng)該是睡著了。

    明成佑握住她的手，車窗外漆黑如墨，沉重似巨石綿延至遠(yuǎn)方，他嘴角抿成道直線，五官鐫刻而緊繃，他跟到病房外看到傅染給對方跪下去的那刻，心好像碎了一地。

    他的女人，他應(yīng)該捧在手心，護(hù)在心頭，而不是讓她去給別人下跪的。

    明成佑握著傅染的手緊了緊。

    當(dāng)時，病房外與病房內(nèi)雖然只有一步之隔，卻是生死相間，如若說絕望，沒人比明成佑更能深刻地體會得到。

    他目光盯向前方，路邊倒映的燈光形如盤龍，傅染其實(shí)也沒睡著，車子駛?cè)胍涝剖赘能噹靸?nèi)，明成佑坐在位子上半晌沒動，傅染睜開眼簾，見他側(cè)臉瞅向車窗外，目光出神。

    聽到動靜，明成佑轉(zhuǎn)過頭看她，兩人誰也沒說話，下了車，牽著彼此的手走進(jìn)屋內(nèi)。

    在玄關(guān)處替傅染換好鞋子，明成佑本想不開燈，但想到傅染挺著大肚子不方便，依云首府內(nèi)亮起蜜『色』，兩人相攜上樓。

    屋內(nèi)暖氣正好，拂去滿身寒冽，傅染躺到床上還是手腳冰涼，明成佑把她的手裹在掌心內(nèi)，傅染腦袋往他胸前拱，“燈光好刺眼，關(guān)掉吧?！?br/>
    明成佑聽出她抑制不住的哭聲，嘆口氣，撐起身把燈關(guān)掉。

    他搓『揉』著傅染的雙手，身子貼緊后覆住她的腳，“好冷嗎？”

    她不說話，生怕泄『露』出哭音，腦袋一個勁搖動。

    他又把手拿到嘴邊。

    “別哭了，傅染，經(jīng)歷了那么多我們應(yīng)該做好最壞的打算，這些都不算什么，你只是一時難以接受而已?！?br/>
    “我知道?！备等旧斐鍪直酃醋∶鞒捎拥难?。

    窗外雪花越來越大，能聽到清冷的簌簌聲。

    明成佑淺揚(yáng)嘴角，“再這樣孩子生出來就是個愛哭鬼，天天哭吵得你睡不著覺?！?br/>
    傅染松開環(huán)住他的手，她轉(zhuǎn)個身背對明成佑，他也背過身，中間隔開道手臂粗細(xì)的縫隙。

    彼此都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的傷口，背對著獨(dú)自『舔』舐，其實(shí)更痛。

    明成佑的手機(jī)關(guān)機(jī)，傅染的放在床頭柜上，李韻苓打了一遍又一遍始終無人接聽。

    王叔載著蕭管家和李韻苓匆忙趕回依云首府，在玄關(guān)處看到兩人的鞋子才算松口氣。

    蕭管家目『露』擔(dān)憂，“夫人，要到二樓去看看嗎？”

    李韻苓站在門口，她手掌撫向前額，“算了，讓他們自己待會吧。”

    “好，您今天也在這休息吧？”

    “不了，”李韻苓精疲力盡，“我還得去給云峰上柱香告訴他這個消息，希望他能保佑成佑撐過去?！?br/>
    樓底下傳來汽車發(fā)動的聲音，兩人一動不動躺在床上，許久后，傅染翻個身，右手自身后緊抱住明成佑。

    她臉貼至他頸間。

    一陣溫?zé)?，滑入明成佑的衣領(lǐng)內(nèi)。

    －－－－－－題外話－－－－－－

    我今天說喊票票會不會被砸死？厄，試試……

    希望就在親們手里哦，嗯哼。

    前段日子看到新聞，說捐獻(xiàn)遺體的事，大多人都不能接受，特別是家屬。

    看完了不知道什么感覺，誰都不能說誰是錯的，可有些需要的，恰恰是那么渴望，而有些才失去的，恰恰是最難接受的時候。

    141——『自殺』式的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