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端坐在家中客廳里的長沙發(fā)上，丁家茵低沉著頭，雖一手緊握著長笛，卻毫無一點練習(xí)的心情，一手，即把伸展開的手掌平放在沙發(fā)面上，邊沉思邊一遍一遍不停地，下意識的擼掃著沙發(fā)面。要說，這完全是她的下意識舉動，也不盡然。自《交響之聲》報上的短文，弄得全樂團(tuán)風(fēng)聲乍起，延續(xù)不絕；更有居心叵測者，竟浮想聯(lián)翩地說長道短，言不盡意；還有人，在只待又生出些喜聞樂見之事可再來來回回的傳報。從十二號起至今，將近一個星期來，如此的種種情景，使丁家茵覺得自己被搞得心思不定，神情恍惚。她現(xiàn)在很怕去樂團(tuán)，是因為心力交瘁，是由于不堪一擊，甚至于深覺內(nèi)心已心膽俱碎得不可名狀。困惑中總覺有種苦不堪言，言猶奈何的哀嘆。她始終想不明白：自己對哪個人都不惹事生非，客客氣氣；對演藝事業(yè)總一絲不茍，兢兢業(yè)業(yè)，何以還得硬嘗這浸染心靈的苦澀藥味呢？！她越想越覺，在人xìng中自有那，推人入悲涼，甚至災(zāi)難之境而后快的兇險之人。此刻，在心cháo洶涌間，一再一再地想，又為撫平心胸里起起伏伏的波瀾，即不禁自然伸出手掌，一遍一遍地下意識的擼掃起沙發(fā)的面子。是的，葉芹、老蘇、阿東、以及其他人，都多次來向她表示一樣的憤憤不平，以及由衷的寬慰和幫助，特別是葉芹，常常陪伴在她的身邊，但，丁家茵依然一直無法神定氣閑，置之度外，不能顯示出可安之若素，勝似閑庭信步的那種心境來。

    突然，聽到一個十分熟悉的腳步聲急急地直沖上樓來，剛抬頭瞧，見門已被猛然推開。一見是自己的女兒，丁家茵不由極為吃驚地站起身，似乎已感應(yīng)到有什么不測之事就要發(fā)生，慌忙向門邊急迎上去時，趔趄的步子竟使得人身也搖晃起來。

    “是霽蓮！你怎么突然回來啦？你不是說，最早也要二十幾號回來，今天才十八號呀！”

    “媽，你還真不知道??！我姐出事住院啦！”

    “?。?！真的嗎？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十三號那天，是爸爸發(fā)短信告訴我的?！?br/>
    “那你姐姐為何要住院？情況嚴(yán)重不嚴(yán)重？醫(yī)院在哪里？她……，她究竟為什么要住院？已經(jīng)住了幾天了？有誰在照顧她？照顧的人行不行？她還需要什么東西？……哎呀！我怎么什么情況都不知道?。?！這到底是為了什么呢？……。”猛聽到女兒出事住院的消息，使丁家茵聽來如晴天霹靂，驚愕不止，繼而又悲慟不已，不知所措了。

    “媽，你別太急。我估計問題已不太大了，因為，爸爸一直沒有傳來新的情況，如果事情很不好，爸爸是不可能不告訴我的。唔——，算起來么，姐姐住院應(yīng)該是第六天了。八號那天晚上，我們不是一起吃了頓難得團(tuán)聚的晚飯，九號下午我就去了香港，十三號一早，在手機(jī)里看到了爸爸發(fā)來的短信，記得姐姐住院是在十二號。哎，還記得有個叫沙力的人，是他約姐姐在十二號見面的，難道事情出在……?！?br/>
    “誰？你說誰？沙力？喔，我記得有沙力這么一個人，他怎么啦？”

    “媽，我沒說是誰，你可不要亂猜噢。我們還是等爸爸回來再問個清楚吧。”

    “好，我現(xiàn)在就跟他聯(lián)系，發(fā)生這樣的事，已經(jīng)好幾天了，你們都早知道，為什么就我不知道，為什么不跟我講？要瞞著我？就是要瞞著我？！哎，這叫我怎么能不憂心如焚的呢？！”丁家茵說著眼里滾動起淚花，并拿起電話聽筒，略顯哆嗦地?fù)芴枴?br/>
    “嗨！開不完的會，講不完的事！總是，一開會就關(guān)機(jī),一開會就關(guān)機(jī)?！倍〖乙鹇裨怪旨奔泵γΠ戳肆硪唤M手機(jī)號。

    “雨蓮，你是雨蓮吧？我是媽媽哎。阿呀，女兒啊，你怎么住院了呢？你受的是什么傷??？究竟要緊不要緊？你快跟媽媽說。”站在一旁的霽蓮也聽到了話筒里傳出的姐姐的說話聲。

    “媽媽，我是雨蓮。媽媽，你好！媽媽，你真的不要急，我雖然是受傷住院，講起來會叫媽媽很害怕，很擔(dān)心，其實我傷得真的不是很嚴(yán)重。經(jīng)過幾次檢查，現(xiàn)在可以說，已不會再有什么大的變化了，因為我受的都是皮肉之傷?！?br/>
    “雨蓮，你是怎么受傷的？”母親急切而焦灼地問。

    “十二rì那天午后，天不是電閃雷鳴，風(fēng)雨交加的嘛。當(dāng)時，是我在暴雨中一不小心滑倒后從一個高坡上一直翻滾下去受的傷?；杳灾?，有人把我送到了醫(yī)院，簡單說，就僅此而已。可能還算是運氣好吧，我雖是從很高的陡坡上翻滾下去的，但脊椎骨，大腿骨都沒有問題。我受的傷，只是屬擦傷皮肉的物理xìng變化喔，如果是燒傷那樣的化學(xué)xìng變化，那就要麻煩多了。媽媽，你真的可以放心，醫(yī)生說，沒什么變化的話，最多再過二個星期，沒事的話我就可以回家養(yǎng)傷了。”

    “雨蓮，媽媽是多么怕你會致殘的喔?！?br/>
    “?。‖F(xiàn)在看來這是決不會發(fā)生的了。媽媽這是不會的，不會的。媽，早晚，我還能像天高任飛的鳥，像海闊憑躍的魚，哈哈哈哈……。養(yǎng)好傷，媽媽，我們?nèi)匀幌裎倚r候一樣，你吹一曲〈溜冰圓舞曲〉，我學(xué)溜冰的旋轉(zhuǎn)，再用滑翔的舞蹈動作轉(zhuǎn)給你看啊！哈哈哈哈哈……?！?br/>
    雨蓮盡量用無憂的言語，輕松的心情，以及喚起幼年的使媽媽感到十分溫馨的回憶來感染她。這倒也確使丁家茵緊張不安的心情稍稍起了點轉(zhuǎn)變，她接著是轉(zhuǎn)用很平靜的語氣對女兒說：

    “你還笑呢，媽媽心里是只有難過。女兒，你想吃什么？或者還需要帶什么東西，晚上，爸爸媽媽來看你時都給你帶來?！?br/>
    “媽，我也想很快看到你。生活用品什么的，設(shè)計院里的小姐妹來看我時已經(jīng)帶來了些，因此，暫時都不需要?！?br/>
    “媽，讓我也跟姐姐講兩句話吧。”站在一旁的霽蓮，說著從母親的手里連接帶奪的把電話聽筒拿到了手里。

    “姐姐，你好！你看，昨天我是在香港和你打電話，今天我是在家里跟你通話。不管姐姐傷得如何，我是一定要趕回來看看的喔，不然我也是肯定放心不下的?！?br/>
    “霽蓮，你提早回來，那誰來接替你？你和來接替你的人都交接好了嗎？”

    “我把具體事務(wù)都轉(zhuǎn)交給了那個‘骨頭輕’，托她的事，我都已經(jīng)安排妥當(dāng)了?！?br/>
    “霽蓮，一聽你又這么叫人家，我就覺得不舒服。我不是說過了么，人與人總應(yīng)該相互尊重一點的嘛，你說是不是？”

    “噢……噢……，姐姐，我是說著玩的，你不要太當(dāng)真，也許是我說慣了?！?br/>
    姐妹倆正互述著，何霽蓮的手機(jī)響起鈴聲，她就用左手拿出手機(jī)看。

    “姐姐，現(xiàn)在是爸爸要和我通電話，我就不再跟你說了好嗎？晚飯后我們?nèi)艘黄饋砜茨?，也就是，最多再過二、三個小時后，我們一家人就可在一起了。好，姐姐，再見?！?br/>
    隨后，霽蓮即與父親通話，當(dāng)她放下手機(jī)，即沖著已在廚房做晚飯的母親大聲喊：

    “媽，爸爸知道我已經(jīng)到家了，他說他也很快可以到家了?！?br/>
    從廚房里也傳來丁家茵的回應(yīng)聲：“等爸爸一到就吃飯，我們爭取早一點去醫(yī)院?！?br/>
    不過一會，拉丁舞的樂曲聲在客廳里又震天般響了起來，這次雖然不是《馬刀舞曲》，但在廚房里的丁家茵聽了還是覺得太吵，便跑過去關(guān)上了廚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