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劉秀留下岑彭,讓他率領傅俊、臧宮、劉宏等將士3萬余人,繼續(xù)在南陽及其周邊地區(qū)收拾殘局、擴大戰(zhàn)果,自己則班師回洛陽。
出差這些天,他有太多的政務要處理了。
他打算趕緊把緊要的事兒處理處理,親自北伐彭寵,搭救朱浮。
但是,他剛要著手準備,大司徒、陽都侯伏湛立即上書,勸阻他御駕親征。
老伏是名儒,政績突出,對劉秀也忠心耿耿。他在上書中評古論今,旁征博引,從西周文王親征說到劉秀登基,從國家大政方針說到漁陽的局勢,力勸劉秀不要出這趟差。
他最后說:
“現(xiàn)在,兗州、豫州、青州、冀州本來是我朝疆土、國家重地,目前盜賊匪寇還在橫行無忌,政府還沒有來得及征服和教化他們。而漁陽等郡本屬于邊塞荒涼之地,地接蠻夷,貢稅微薄,在太平年份,他們還能對內(nèi)地有用,但他們現(xiàn)在兵亂糧荒,怎么值得陛下先去考慮呢?如果陛下舍近求遠、棄易就難,普天下干部群眾疑慮、恐懼,臣也百思不解?!?br/>
他態(tài)度很堅決,要求劉秀“以中土為憂念”,把主要精力放在中原,不要北伐。
劉秀確實太忙,見老伏這樣說,只好又把漁陽的事兒放下了。
(帝覽其奏,竟不親征。)
但是,幽州一帶的局勢,卻在朱浮苦撐、彭寵猛攻中很快惡化了。
公元23年3月,大約就是鄧奉投降不久,朱浮在薊城的防守像馬上就要崩斷的繩子,已經(jīng)危在旦夕了。
薊城城內(nèi),漢軍的糧食早已吃光,人們開始吃人肉了!
(浮城中糧盡,人相食。)
很明顯,如果守城的人自己吃自己,那么這個城不出幾天就會不攻自破。
實在沒轍兒,朱浮只好突圍。
怎么突圍?人餓得眼冒金花,走路都走不動,怎么跑?
這時,一向高傲的朱浮省長表現(xiàn)得威風掃地、形象全無。
危機關(guān)頭,上谷太守耿況派來二、三千輕騎兵搭救。
上谷輕騎沖破彭寵包圍圈的一角,并在城外接應,朱省長得此機會,才能夠棄城南逃。
一見朱省長跑了,上谷輕騎連忙打道回郡。
他們并沒有接到朝廷出兵的命令,可上級領導有難又不能不管,現(xiàn)在見領導跑了,他們也趕緊回家了:還要防著自己那兒別挨打。
朱省長帶著老婆和隨從向南一路狂奔,到了良鄉(xiāng)(今北京房山東南)。
這時候,隨從的軍官覺得不能再跑了。
老彭是叛逆,讓他攆著打,實在丟人;大漢軍紀嚴整,再跑將不好交待;現(xiàn)在又有上谷友軍增援,既然突圍了就應該趕緊準備回身反擊。
反正,一個省長被一個市長攆著打,連跟著的人也覺得太丟丑。
可是,朱省長覺得現(xiàn)在還是活命要緊,還要繼續(xù)跑。
隨從軍官無奈,只好攔著道路,堅決要求朱省長別跑,帶著大家抗彭。
朱省長覺得逃跑是必需爭分奪秒的,恐怕動作慢了跑不掉,就拼命掙扎,情急中下馬把自己的老婆刺死,自己奪路而逃。
(南至良鄉(xiāng),其兵長反遮之,浮恐不得脫,乃下馬刺殺其妻,僅以身免。)
朱省長的這次逃跑是如此丑陋不堪,就連他的同事也覺得臉紅。
一天,尚書令侯霸上奏,要求朝廷對朱浮問責。
他說:
“朱浮玩忽職守,敗亂幽州,直接導致彭寵反叛;他害得國家枉費軍力,勞民傷財;他還棄城而逃,不能保全臣節(jié)而誓死抗敵,罪當處斬。”
但是,劉秀這次與對待鄧奉不同,對于侯霸的建議不予采納。
他實在不忍心殺掉朱浮,不僅不對朱浮問責,反而對他進一步提拔重用:
任命朱浮為執(zhí)金吾,取代賈復負責衛(wèi)戍京師,遷封父城侯。
說到這兒,我們有必要澄清一下有的史家對劉秀處理朱浮逃跑問題上的指責,說劉秀跟朱浮沆瀣一氣,故意把彭寵逼上梁山。
這是很值得商榷的。
老彭造反的原因我們已經(jīng)交代清楚了,他太想升官了;劉秀想對他施加壓力也是事實,皇帝打壓臣下是常有的事兒;朱浮告發(fā)老彭也是可以理解的,向朝廷報告屬官的動向是他的本份。
再說,劉秀到底多忙,大家也看到了。
在朝政繁忙、頻頻用兵的情況下,劉秀為什么要故意激怒老彭?
在老彭造反、朱浮告急,劉秀都顧不上派重兵搭救的情況下,他為什么要故意激怒老彭?
我們只能說,老彭造反是他自己想造反;朱浮也沒有什么大錯,只是不善于用兵,對丟城失地負有領導責任,雖然他已經(jīng)守城守到糧草耗盡、人人相食;劉秀對朱浮偏愛,用之鎮(zhèn)守一方則確實是用錯了。
當然,這也只是一家之言,大家仁智各見吧。
再說薊城,朱浮跑了,沒有來得及逃跑、或者跑不動的漢軍將士,只好向彭寵投降。
老彭拿下薊城,立即自我提拔,宣布自己為燕王。
(遂攻拔薊城,自立為燕王。)
這樣,老彭終于過了一把當“大官兒”的癮。
但是,老彭實在沒有當大官兒的眼光、能力和魄力,稱王后老怕稱不長,又拿不出治理一方、鞏固權(quán)力的政策和措施,所以,他和老婆活得也很累。
稱王之后,他和老婆老是做噩夢,看什么都覺得奇怪、好像災難就要來臨。
(其妻數(shù)惡夢,又多見怪變。)
只是,這一段時間劉秀還沒有騰出手來對付他,他在幽州這邊做了2年的燕王。
不過,劉秀根本就沒有打算放過他老彭,而且劉秀不少部下比如耿弇,一直都在密切關(guān)注著幽州這邊他的一舉一動。
建威大將軍耿弇對幽州一帶的局勢始終是密切關(guān)注的,這除了因為他的責任感和使命感,還因為他的家鄉(xiāng)在那兒。
公元27年10月,他奉命陪同劉秀回家鄉(xiāng)舂陵省親。
這是劉秀當上一哥后首次衣錦還鄉(xiāng),我們以后有機會再介紹詳情。
這時候,耿弇看著北方彭寵作亂,找機會主動向劉秀提出要求,說自己愿意再次回到家鄉(xiāng)上谷發(fā)兵,干掉彭寵、張豐,擺平這燕趙、齊魯之地。
劉秀對小耿的工作積極性十分贊許,也答應了他的要求。
當然,具體怎么出兵,朝廷還要認真準備。
(弇從幸舂陵,因見自請北收上谷兵未發(fā)者,定彭寵于漁陽,取張豐于涿郡,還收富平、狄索,東攻張步,以平齊地。帝壯其意,乃許之。)
小耿似乎是專門為戰(zhàn)爭而生的,向來喜歡攻城拔寨,眼下見自己的家鄉(xiāng)很不太平,心里自然很是著急。
公元28年5月,時值春夏之交,人們脫去冬衣,正是打仗的好時候。
劉秀這時候已經(jīng)能夠騰出手來,就安排愛將和重兵,打算分兩路收拾北方:
一路由征虜將軍祭遵負責,打涿郡的張豐;一路由建威大將軍耿弇負責,打漁陽的彭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