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fēng)呼嘯,駿馬嘶鳴聲中,一支支弩|箭自荒草間飛射而來。雙澄足踏馬鐙縱身躍起,殘月之下,袖間銀索破空橫掃,頃刻間寒星四濺,斷箭呼嘯著刺進(jìn)山石。
那一個個蒙著面的黑衣人刀劍翻飛,寒光爍爍,盡朝她頭頂劈下。雙澄矮身伏在馬背,雙腿一夾馬腹,駿馬沖破敵方包夾之勢,直奔出數(shù)丈后忽又回轉(zhuǎn)疾馳。數(shù)名黑衣人本已追擊至身后,突然間馬匹急轉(zhuǎn),但覺勁風(fēng)撲面襲來,倉促間抬刀招架,卻被疾射的銀索死死纏住。
“錚錚”數(shù)聲,鋼刀脫手飛出,在半空中撞擊而斷,銀索一卷,又已掃向那幾人臉容。黑衣人飛速后退,雙澄手中銀索翻飛如電,尖端彎鉤倏然直擊,正中為首一人耳畔。那人慘叫一聲,縱馬急退間蒙面黑布已被撕下,臉上更是鮮血淋淋。
周圍數(shù)人飛身撲上,雙澄正待出擊,卻聽遠(yuǎn)處廝殺聲起,看樣子是元昌也已與黑衣人交上了手。為保田家母子安全,她勒韁朝著另一方向疾馳,身后黑衣人緊追不舍。
此時云破月現(xiàn),雙澄忽而側(cè)身朝后,手中火折子猛然亮起,照出了一片光影。那個被扯下蒙面布巾的黑衣人仍在追擊,在他臉上,竟赫然有一塊青黑色刺字。
雙澄一驚,火折子倏忽熄滅,黑衣人已再度射出眾多弩|箭,尖嘯著朝她飛去。
疾奔著的駿馬忽然一頓,她急勒韁繩,這馬兒顯然已被射中,揚(yáng)起前蹄拼命嘶鳴。她一撐馬鞍飛身躍下,黑衣人刀光已削卷而至,銀索交錯,寒芒起伏,風(fēng)聲中雙澄與眾人纏斗在一處。
“殺了她!”臉上有傷的男人厲聲下令,眾多黑影如鬼魅般撲涌了上來。
粗沉的喘息,嘶啞的喊殺,利刃的撞擊,火光的迸現(xiàn),她拼盡全力要沖出他們的重圍,他們則咬著牙想將她斬殺刀下。
銀索纏繞,彎鉤沉擊,污血飛濺,人影倒地。雙澄一次又一次地絕處逢生,在擊倒最后一個刀手之時,遙見山洞方向奔來一人,在其身后還跟著兩個人影。
“快走!”黑暗中,元昌帶著田家母子奔至近前。雙澄喘息著道:“我看到有一人臉上帶著刺青……”
“他們都是官軍!”元昌迅速將田家母子送上馬背,“此地不能久留,亳州城中也去不得了!”
“你是說這些追殺者就是亳州的官軍?!”雙澄驚駭?shù)馈?br/>
“雖不能斷定,但也差不多了!”他翻身上馬,“現(xiàn)在只能趕往鹿邑,希望能盡快與殿下匯合?!?br/>
話音未落,遠(yuǎn)處小路盡頭又隱現(xiàn)火把晃動之光?!昂孟裼钟腥俗穪砹?!”雙澄臉色一變,與元昌當(dāng)即揚(yáng)鞭策馬,帶著田家母子馳向西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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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風(fēng)似劍。
馬蹄踏碎道上積雪,箭一般沖入黑暗。因田進(jìn)義不會騎馬,元昌只能一手持韁,一手替他控著前進(jìn)的方向。雙澄跟隨其后,回望之下,那搖曳的火把已越迫越近。
“他們快追上來了!”她低聲急道。元昌側(cè)身望了一眼,忍不住咒罵:“這幫人真是吃了豹子膽!”說話間,后方箭聲蕭蕭,雙澄急速勒韁回轉(zhuǎn),袖間長索一震,堪堪將數(shù)支弩|箭橫掃飛出。
“伏下!”元昌朝著田家母子急喊,拼盡全力帶著他們馳進(jìn)道邊荒草地里。雙澄縱馬緊追,繁雜的草芒在眼前飛速劃過,忽聽得遠(yuǎn)處蹄聲陣陣,竟又有一列人馬自道上疾馳而至。
數(shù)不清的弩|箭穿過荒草連珠射來,田進(jìn)義母子同騎的那匹黑馬受驚飛縱,元昌一個把控不住,連人帶馬被拖出數(shù)丈開外。雙澄剛想上前營救,斜后方弩|箭又破空飛來,幸得她長索呼嘯而出,才擋住了頭先幾箭。
但此時追兵已策馬沖進(jìn)草地,火把紅光耀亮暗夜,手持利刃的黑衣人如烏云般涌來,轉(zhuǎn)瞬間便將他們圍困其間。田家母子嚇得說不出話來,元昌橫刀立馬護(hù)在他們跟前。
要拼死一戰(zhàn)了!
雙澄咬牙扣住銀索準(zhǔn)備出擊,卻見數(shù)道黑影自道上縱馬騰越而下。寒光閃現(xiàn),金鐵斷鳴,上前攔截的追兵均被丈八長|槍撂倒,頃刻間包圍的圈子有了缺口,元昌趁勢躍馬出刀,接連砍翻了近前數(shù)人。
廝殺驟起,火光暴漲,兵荒馬亂中,雙澄沖破刀叢將田家母子護(hù)在身后。那突然趕來的救兵與元昌匯合在一處,如暴風(fēng)般橫掃敵群。喊殺聲陣陣入耳,黑衣人一邊抵擋,一邊繼續(xù)朝著雙澄攻來。她手中銀索翻飛,殘月彎鉤挾著寒意在空中急旋,一道道弧光上下起落,將自己與田家母子緊緊圍在中間。
只是箭勢來勢洶洶,身后一聲慘叫,田進(jìn)義已被流矢射中。她心中一驚,急忙回身想要庇護(hù),卻覺風(fēng)聲凌厲,又是一排弩|箭破空射來。
“退后!”
倉促間,也不知從何處飛速駛來一匹快馬,那快馬沖過殺陣長驅(qū)直入,騎馬之人本是低伏于馬背,沖至近前猛然間抬臂開弓。但聽得錚錚數(shù)聲,箭鏃穿空斷羽橫飛,那人策馬奔來,一把扣住雙澄肩頭,便將她拽向后方。
四周火光躍動,雙澄看著九郎的眉眼,竟覺如在夢中?!霸趺词悄??!”她才來得及說出一句,豈料從斜側(cè)里又竄出數(shù)名黑衣人,手中鋼刀直落,忽的砍向他后背。
“小心!”她猛地抓住他手臂,后方已有一道寒光直劈下來。刀鋒貼著九郎的衣衫劃落,座下白馬受傷騰起,雙澄急忙將他拽下馬背。
好似天翻地覆,她抱著他跌落于荒草間。還不及起身,九郎已撐著地反手出刀,瞬間格住了從上而來的一刀偷襲。
蹄聲急促,元昌等人沖破阻攔驅(qū)馳至前,拼命護(hù)住了兩人。
四周廝殺不絕,九郎拄著長刀想要站起,可終是力不從心。雙澄見狀,咬牙抱住他的腰,將他拖了起來。兩人跌跌撞撞后退數(shù)步,九郎急促的呼吸聲就在雙澄臉側(cè),她不禁望著他道:“你怎么來了這里?”
他瞥她一眼,卻不做聲。
遙遙的,夜幕下竟有號角聲響。那群黑衣人聞聲驚恐,元昌等人更加緊了攻勢。慘叫聲不絕于耳,不多時遠(yuǎn)處馬嘶連連,有人策馬飛馳而來,高呼道:“什么人竟敢在亳州城外大肆動武?!”
元昌一刀砍翻眼前之人,揚(yáng)聲道:“廣寧王在此!來者何人?!”
那人縱馬馳來,身后跟著眾多甲胄武士,一見元昌身邊盡是禁軍打扮,連忙揮手下令。眾武士轉(zhuǎn)眼間便將殘余的黑衣人盡數(shù)圍住,手起刀落,血光四濺。
“住手!”九郎寒聲喝止,那群武士這才停下,但黑衣人多數(shù)已倒在血泊之中,僅剩幾人面面相覷,見勢不妙倒頭就拜。
那騎馬而來的人留著短須,身穿武官官服,朝著連連求饒的黑衣人叱道:“哪里來的大膽匪盜,敢在此截殺廣寧郡王?!”
元昌握著長刀冷哼一聲:“他們并不是普通的強(qiáng)盜!”說罷,上前以尖刀一挑,將其中一人的蒙面黑布挑落下來。熊熊火把照亮那人臉容,在顴骨之上果然也刺著青字。
九郎冷冷望著那人,道:“這是軍中刺字,此事果然與地方軍伍有關(guān)?!?br/>
那武官一驚,急忙抱拳道:“下官這就命人急招亳州官員,定要將此事查個明白!”
九郎盯了他一眼:“你不是亳州兵馬使?”
“下官是淮南東路馬軍副都監(jiān)孫壽明。”
“淮南東路的馬軍都監(jiān)怎會在夜間到了亳州?”九郎站在寒風(fēng)中,望著他身后的甲胄武士,心中浮起莫名的揣度。
孫壽明恭恭敬敬上前道:“其實……其實是淮南王近日來在各州巡視,下官作為掾曹盡心跟從,以保護(hù)王爺平安。王爺前幾天到了宿州,又聽說官家派廣寧王前往鹿邑縣。王爺許久未見殿下,想著要與您會上一面,便催促下官趕往鹿邑通傳,不想在此竟遇到了這樣的事情?!?br/>
九郎臉色微微和緩:“原來是皇叔到了宿州……他這喜愛到處巡游的性子,倒是多年不改。”
淮南王趙銳乃是官家異母胞弟,排行第四,年紀(jì)倒是比官家要小了十多歲。九郎素來就知曉他不喜繁文縟節(jié),只愛飲酒游玩,卻未曾想到自己還未抵達(dá)鹿邑,皇叔卻已命人前來尋他了。
元昌等人將田家母子帶到九郎近前,那田進(jìn)義后腰中了一箭,田母急得哭天搶地。九郎沒有將事實詳情告知孫壽明,只命人速為田進(jìn)義包扎傷口。
這當(dāng)兒,又有一人趕著馬車飛馳到道邊。車還未停,那人便心急慌忙地爬下來,三步并作兩步奔到草地,隔著老遠(yuǎn)望到九郎,竟沖上前來抱著他的腿放聲大哭。
九郎見衣衫都被他揉得皺了,不由嘆道:“馮勉,我又未死,你哭個什么?!”
“九哥!你想來是看奴婢不中用了,便自個兒帶著隨行一路疾馳?!瘪T勉仰面看著九郎,見他臉上身上沾滿血跡,更是嚎啕,“奴婢急得要命,現(xiàn)在見到九哥這模樣,整顆心都要疼碎了!”
因九郎未帶拐杖,從之前到現(xiàn)在,一直都是雙澄扶著。許是剛才從馬背跌落的緣故,如今他站著也顯困難,與雙澄握著的手心更是微微滲出冷汗。
雙澄見馮勉抱住九郎,不由咳嗽一聲,悄悄道:“馮高品,你再這樣揪著九郎不放,他可站得更吃力了?!?br/>
馮勉愣了愣,立馬起身彎腰扶住九郎,擦著眼淚道:“臣也是太過著急,才亂了方寸……九哥快些上車休息,哪里傷了,臣來為您包扎?!?br/>
九郎頗為無奈,只能隨著他去往車邊。雙澄望著他的背影,見他走路深一腳淺一腳,心中隱隱擔(dān)憂。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