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lián)Q防（五十五）

    就在所有的人把注意力集中在遙遠太平洋上的日本人時，十二月二十四日，華中第11軍阿南惟幾領(lǐng)軍又一次殺向了新墻河，呆在麻埠的莫敵再一次被日本人的瘋狂所震驚，由衷感嘆，不僅東方海島上的日本人瘋了，中國大陸上的日本人也瘋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只要日軍敢來，就把他們摁死在瀏陽河里?！遍L沙的薛岳早有準備，躊躇滿志，大笑出聲，笑聲中不乏狠毒，同時，中國的上空，回響起薛岳廣東樂昌味的國語：“嚴陣以待，誓殲日軍”。十月份，第二次長沙大戰(zhàn)硝煙才熄，僅僅相隔兩月，第三次長沙大戰(zhàn)的大幕又將拉開，攜第二次長沙大戰(zhàn)之余勇，薛伯陵第九戰(zhàn)區(qū)力圖再展雄風。

    明確日軍這一次的大方向確定又是長沙，麻埠的二十一集團軍首腦們不約而同的松了一口氣，放下了壓在頭上的千斤重擔，死道友不死貧道，大別山又避過了一劫。之前的第575號大陸命，矛頭直指大別山，著實把二十一集團軍的決策層嚇出了一身冷汗！

    “今天，我們最后一次開會，會議議程是討論這次日軍進攻湘中，目的何在，如何抵御，會后聚餐，明天各自返回各自單位。”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麻埠第七軍作戰(zhàn)會議室，正召開一個小型會議，會議由徐啟明主持。

    在麻埠開會的人越來越少，李品仙和張義純帶著集團軍司令部的人員諸如韋永成們，早在日軍偷襲珍珠港的第二天十二月八日就返回了立煌，日軍進攻美國，形勢為此一變，各集團軍首腦必須歸位。珍珠港事件的確不容小看，可謂影響到地球的每一個角落，國際形勢也為之大變，十二月八日，國民黨中央常務委員會決議對日、德、意宣戰(zhàn)，美國、英國、加拿大、澳大利亞．荷蘭、自由法國、海地、薩爾瓦多、瓜地馬拉、洪都拉斯、希臘、哥斯達黎加等國對日本宣戰(zhàn)。幾乎全中國人都認為，德國人進攻蘇聯(lián)，日本人進攻美國，完全是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這說明帝國主義已處于瘋狂的自我膨脹，以至于失去了正確的判斷，是失敗的開始，所謂欲使敵死亡，先令其瘋狂就是這個道理。有了美國的加入戰(zhàn)爭，中國必將迅速從戰(zhàn)爭的泥塘中掙扎出來，迎得即將到來的勝利。全國各地群情激奮，昆明還搞了一次五萬人參加的集會游行，聲勢浩大，大有用口號就能把日本人攆下太平洋的味道。

    然而，專業(yè)人員卻不能像民眾一樣盲從和輕信，而是展開全面的分析，麻埠二十一集團軍三軍首腦開始從專業(yè)的角度分析日軍偷襲珍珠港，把美國拉下水的得失。討論日軍在大平洋上拉開一條新戰(zhàn)線，目的何在，此行為帶給中國的是戰(zhàn)爭勝利的契機還是進一步走向深淵。如果是契機，中國戰(zhàn)場怎么樣才能抓住，如果是深淵，又如何規(guī)避。中國戰(zhàn)場越打越艱難，主要是物資極度匱乏，德式裝備的中央軍攜彈量比使用日式繳獲武器的地方軍還要少，國際援助只能通過一條雞腸式的滇緬公路，連輸血的功能都不能達到。圍繞著這些問題，麻埠第七軍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各抒己見，眾說紛紜。為了避開屋里的濃煙，莫敵找了個最門邊的位置，把門開了一條縫，讓外面的冷風吹進，事與愿違，即使是冷風刺骨，也不能稀釋屋里的煙氣，反而把自己凍了個夠嗆。

    張光瑋陪著莫敵坐在門邊，聊著會議主題之外的內(nèi)容，知道因為此次會議，耽誤了莫敵的婚事，張光瑋笑著說，活該，討老婆也不告訴我一聲。莫敵苦笑著說，我也想告訴你們，問題是通訊不暢，不方便說，總不能讓我在軍用電報里用明碼通告你們吧！張光瑋大笑，那可就是昭告天下了，問了女方的一些問題，年齡，樣貌，性格，家庭等等，關(guān)心的問莫敵結(jié)婚的錢夠不夠，如果不夠，兄弟們大家湊湊。莫敵告訴張光瑋，錢不是不夠，是太夠了。既然從野補團脫離出來，就跟野補團在經(jīng)濟上作了一個了結(jié)。羅衛(wèi)做事雖然不是很大氣，卻很爽脆，調(diào)動了一大筆錢，把應該屬于莫敵的那部分利益全部買斷，以至于莫敵去桐城時，帶了一大堆的現(xiàn)金，用樟木箱裝了整整兩箱。桐城沒有銀行，安慶過去有英法美等國的銀行，戰(zhàn)爭暴發(fā)后，英法美的銀行撤離，只留下日本第一勸業(yè)銀行的門市部。把錢存進日本人的銀行，心里有疙瘩，也不保險，但是隨身帶著一大堆的現(xiàn)金，更是諸多不便，問張光瑋有什么方法解決。張光瑋問有多少，莫敵說了一個數(shù)，張光瑋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數(shù)目不小，幾乎是八十四軍全軍兩個月的軍費，目前這個小老弟不是一般的有錢，而是相當?shù)挠绣X。張光瑋想了想，派人去桐城，把莫敵的閑置費用押解到商城，同時告訴廣西軍政府，把相應的費用存進莫敵在廣西的指定帳戶。莫敵輕輕點頭，如果能夠這樣處理，那是最好，至于帳戶，有現(xiàn)成的，當年在桂林當營長時，讓弟弟莫永存在桂林跟著張永發(fā)的老板張香圃做生意，這幾年，學業(yè)有成，獨擋一面，在桂林十字街西側(cè)中正路開了一家五州糧油行，有廣西省銀行的帳號。

    會議沒有議出個什么名堂，也不打算議出什么結(jié)果，在徐啟明的主持下日復一日。大家都抱著一個目的，就是在一起等，等日本人的把第575號大陸命真正落實。日本人的第575號大陸命一天不落實，便宛如在二十一集團軍的頭頂懸著一把利劍，隨時隨地可以落下來。

    12月15日，國民黨五屆九中全會在重慶開幕，各軍軍長、副軍長返回駐地。麻埠只留下各軍參謀長和參謀處人員。經(jīng)過之前一個星期的討論，對日軍偷襲珍珠港事件的討論已經(jīng)告一段落，對于事件的發(fā)生，有兩種意見，一種意見認為，這不是一次孤立的行動，是軸心國征戰(zhàn)世界的統(tǒng)一部署和安排，是德軍進攻蘇聯(lián)軍事行動的后續(xù)深化。另一種意見認為，這個事件完全是美國人的陰謀，是故意讓日本人偷襲，是羅斯福的苦肉計，是美國人為主動參戰(zhàn)尋找的理由，是為了對付美國國內(nèi)孤立主義思想的大招。莫敵屬于后者，他的態(tài)度很明確，日本人即使再瘋狂，也沒有瘋狂到如此地步，這絕對是美國人的陰謀，美國人看到日本人在東南亞及澳洲的行動，擔心失去自己在這些地方的既得利益，因此誘使日軍偷襲，在全世界面前扮出一副受欺負的苦主形象，同時又以此凝聚國人的斗志，所謂哀兵必勝。

    不管怎么樣，美國人被卷進戰(zhàn)爭旋渦是不容置疑的，有了美國人的參戰(zhàn)，中國戰(zhàn)場的壓力大減，對于已經(jīng)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中國軍隊而言，總是好事。

    接下來的十天，在徐啟明的帶領(lǐng)下，會議對今年大別山地區(qū)的作戰(zhàn)情況進行總結(jié)。這種總結(jié)，需要的是大量資料收集，一時間，弄得雞飛狗跳。這一年，最大的變化是中國軍委會撤消了第十一集團軍的建制，把八十四軍合并到二十一集團軍。八十四軍和第七軍這一樣基本上沒有跟日本人有過交手，倒是與新四軍打了個你來我往，元月份皖南發(fā)生剿滅事件，皖北和鄂豫皖地區(qū)也在進行全力清肅，八十四軍的莫樹杰與赤軍的李先念交手多次，互有勝負。只是這些都難登場面，唯一可提可點的，要數(shù)發(fā)生在廬江的兩次截擊，一次是截擊李仕貴，一次是截擊沈席麟，兩次作戰(zhàn)，雖然主力是138師，可真正奠定勝局的都是176師野補團。好在現(xiàn)在羅衛(wèi)的野補團已經(jīng)直屬四十八軍，否則，真讓138師丟臉。本次總結(jié)對四十八軍野補團進行了嘉獎，并為莫敵申請了三等寶鼎勛章。作為野補團當時的領(lǐng)導莫敵，被徐啟明點名要求作戰(zhàn)役情況報告，于是，莫敵又作為會議的發(fā)言人在主席臺上呆上半天。

    會議時間越來越短，休息時間越來越長，莫敵閑來無事，還借了一匹馬，去了一趟桂花王村，瞻仰了一番曾經(jīng)給自己不少感悟的桂花王。數(shù)年不見，千年桂花樹依然如故，只是心境不同，面前的桂花樹也變得完全不同，雖然已經(jīng)是十二月底，桂花王仍然一派生機。莫敵知道，自己在這塊土地上的時間還有半年，半年后，自己就要返回桂林補訓，補訓之后是否還能回到這里，誰也不知道。但是有一點可以明確的是，自己補訓結(jié)束，就會向詮述廳申報晉升少將軍銜，憑自己這幾年的戰(zhàn)績，應該不會出現(xiàn)什么意外。人生得意，冬風也暖，桂花雖然不是花季，仍然透露著樹香。

    就在留在麻埠的一伙人無所事事，每日開始打牌喝酒度日時，岳陽的阿帷南幾終于動手了。12月24日14時，日軍第236、235、234聯(lián)隊，強渡新墻河，向國軍第20軍第134師駐守的新墻鎮(zhèn)潼溪街展開全面進攻，戰(zhàn)役全面拉開。

    幾天來，日軍在新墻河一帶的調(diào)兵譴將，越來越明顯日軍將在湘北發(fā)動進攻，一旦得到證實，麻埠竟然出現(xiàn)前所未有的興奮，實在是不正常。會議召開不久，徐啟明把長沙的戰(zhàn)況和雙方部署進行介紹后，再次點了莫敵的大名：“天縱，據(jù)我所知，九月間進行的長沙第二次會戰(zhàn)，只因為你給你的老同學支招，最后發(fā)酵成一個龐大的作戰(zhàn)方案，劉斐廳長對你可謂稱不絕口，甚至說出沒有莫天縱，則沒有十月長沙的勝利這樣的話。這次日軍再次進攻長沙，不知道莫處長可有什么獨到的見解和看法?！?br/>
    聽徐啟明說的有趣，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語的抬起轎來，四十八軍參謀長楊贊謨和第七軍參謀長馬拔萃一左一右挾起莫敵，走向講臺，把莫敵按坐在主講席上，八十四軍參謀長還很狗腿的去打了一杯水，端到莫敵面前。

    莫敵在講臺上呆了好一會，說了一句話：只需要按照九月的老套路，這支日軍照樣有來無回，不過，不知道薛伯陵將軍會不會得意忘形，弄出什么新戰(zhàn)法也說不定。第七軍參謀處長陳開榮問，按莫處長的說法可是守舊可勝，創(chuàng)新難贏？莫敵點點頭，說：新墻河，汩羅江，撈刀河，瀏陽河依舊，如果按照上一次，逐河依次防守也不錯，如果能夠以依次防守為虛，最后在撈刀河和瀏陽河中間谷地，以重兵強擊，或者更有成效。徐啟明眼一睜，問：天縱的意思是上三條河是虛擊，讓日軍以為我們與上次一樣，結(jié)果在撈刀河和瀏陽河中間谷地化虛為實，妙哉！我立即向總參謀部白總長匯報。

    看到徐啟明急匆匆走了出去，剩下的人頓成一盆散沙，莫敵從主席位站起，問道：哥幾個，是不是散會了。

    眾人大笑，紛紛站起，走出會議室，軍官食堂里，酒菜早已上桌。

    散伙飯，不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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