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州襄陽的大殿上,酒水泛漾的光澤照應(yīng)著紅色殿柱上浮雕的金龍熠熠,襯托著劉皇叔與眾官的歡快心情。.
自赤壁之戰(zhàn)孫劉二家聯(lián)手大敗曹操后,周瑜立即起兵與荊州一帶的曹軍開戰(zhàn),想搶在劉備之前奪下荊州。而萬萬讓他想不到的是,正當(dāng)東吳與曹軍殺得你死我活之際,諸葛亮卻用奇計全不費力地攻下了南郡、襄陽兩重鎮(zhèn)。
“諸葛亮?。?!”周瑜被這突如其來的戰(zhàn)報弄得心急氣跳,竟口吐鮮血,臥病在床。而休息不過十日,又傳來劉備手下眾將已取下零陵、桂陽、長沙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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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師!據(jù)說那周公謹(jǐn)聽聞消息后更是病上加病,我想他可能也沒多長時間能活了吧?”
諸葛亮看了看身邊的趙云,意味深長地拍著他的肩膀?!白育?,這可說不準(zhǔn)……也別小看周瑜了?!?br/>
“諸葛先生,我劉玄德當(dāng)初能請您出山實在是三生有幸啊!”劉備抬起右手,諸葛亮自然明白皇叔的謝意,于是從身邊的小桌上執(zhí)起酒籌。
“如今有了荊州諸城,就是有了雄厚的根據(jù)地,當(dāng)日在新野你曾向我描繪的三分天下的戰(zhàn)略時,我尚感實現(xiàn)的困難,現(xiàn)在看來真正是軍師勢得必得的決定?。 ?br/>
“沒有主公廣納賢才這般胸懷,孔明又哪有天地來施展自己呢?”
君臣二人相視便大笑起來,將手中的杯酒一飲而盡。
“荊州已到手了,下面就是西川益州……最近我在外面走了走,找到了些您該見見的人呢!”話音一落,諸葛亮便側(cè)身喚來仆人,指指門外吩咐了幾句。
三個人走了進來,除了一個身體微胖的中年男子,其余兩人都是標(biāo)準(zhǔn)的儒生打扮。
“這兩位是荊襄久負勝名的馬氏兄弟?!敝T葛亮用羽扇輕輕指著一個長著白眉的男子?!榜R良馬季常,在馬氏五兄弟中最以賢能著稱?!本o接著,他又把眾將的目光帶到了馬良身旁的年輕人身上。“馬謖馬幼常,年紀(jì)輕輕卻飽讀詩書、戰(zhàn)略兵法,實在是后生可畏!”
劉備欣喜地與兩兄弟拜過之后,又疑惑地看著那對著自己笑呵呵的微胖男子。
“軍師!這位高人又是……?”
聽到“高人”的稱呼,諸葛亮和男子不禁同時大笑起來?!笆吭 闶歉呷税 敝T葛亮勉強止住笑,左手搭在了男子的肩上。
“這就是在赤壁一戰(zhàn)中向曹操獻了鐵索計,而使最后火攻大獲全勝的‘鳳雛’先生龐統(tǒng)?!?br/>
諸葛亮向前走了幾步?!爱?dāng)年我與他一起在水鏡先生門下學(xué)習(xí),算是從小的玩伴了?!?br/>
鳳雛?劉備突然記起了徐庶跟他提到過水鏡先生說的一句話:得“臥龍”、“鳳雛”其一者,可得天下……
“您、您就是鳳雛先生?”劉備的聲音中有掩飾不住的激動與興奮。
“唉呀,什么‘鳳雛’亂七八糟的,都是別人安上去的。我龐統(tǒng)樣子長得丑了些,到了江東想找個官做卻被周瑜那小子笑了一番……如今見到劉皇叔,但求能在您手下謀份差事就夠了。”
“龐統(tǒng)先生這樣說豈不是予我劉備嫉才的惡名!有您和孔明在我身邊,復(fù)興漢室的理想豈非小事區(qū)區(qū)耳?”
劉備的心情在這一刻愉快到了極點,二十多年的奮斗打拼,三兄弟的同苦患難,竟終于有了暢快人心的一天了。
與一年前新野的愁苦和憂心相反,英雄們的渴望和夢想,如今真正踏上了實現(xiàn)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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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昌的三月隨著春花綻現(xiàn)而姍姍來遲,王都一派鼎盛的氣息驟然削減不少,自曹操歸來后,許久沒有因備戰(zhàn)而大舉練兵的氣氛了。
相府后的御花園,向來是他愛走的地方。伴著初春的徐風(fēng)習(xí)習(xí),那棵年輕的桃花樹輕晃著枝頭,仿佛平撫著東漢丞相樹下孤單的剪影
這幾天來,他都沒吃多少東西,原本稍顯發(fā)福的身材又削瘦了不少,就如他年輕時那般……他想起了很多的事,想起了很多的人,他感覺自己好久沒有這樣回憶過一生了。
“仲德……”
輕輕地呼喚了一聲,卻只有樹陰落寞的回答。曾幾何時,他只要叫出這個名字,一位年長的大臣總會如期而至地來到他身邊。他能更甚一般人地了解曹操的心思,他能大膽地提出自己的見解的同時,也能忠實地實踐丞相的想法。
當(dāng)那個年衰的身體在他瞳孔深處的火光中搖晃幾下便消失后,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助。為什么不能再對他寬容些?為什么不能再對他懇切些?為什么自己在最后仍然是如此的固執(zhí)?!難道在我心中為了一次的勝利寧愿丟舍跟隨自己征戰(zhàn)十?dāng)?shù)年的忠心耿耿嗎?
“為什么……”幾顆淚珠撲打在落地的桃花瓣上,粉紅的色基顯得更加沉郁了。
許昌城的天空從未如此地藍,純潔而又深邃。傷心的東漢丞相漫步在花園中,他的心就如天空一般,有了刻骨銘心的觸動。
“丞相……”聲音打斷了曹操的傷感和雜思。“我想您需要找個人傾訴一下的……”
曹操慢慢地把淚跡未干的雙眼望向郭嘉,口中脆弱地喃喃著:“奉孝,我究竟哪錯了?”
曾經(jīng)是多么宏偉的計劃,多么強盛的兵力,多么雄壯的威勢,一個晚上后,灰飛煙滅。甚至是曾經(jīng)多么充滿自信和霸氣的人,那個晚上后,也陡增幾根白發(fā),憂郁而壓抑起來。
“我甚至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理想了,征服天下,統(tǒng)一山河,乃至最后自己坐上皇帝的寶座……到底有什么意義?”
當(dāng)數(shù)十萬將士的尸體緩緩沒入長江的浪濤時,他明白這世上又會有太多的孤兒寡母了。
“難道這就是我曹操所畢生追求的榮耀嗎?這就是用一批批將士的血肉構(gòu)筑的理想嗎?我……”曹操的眼中被愧疚擠占著?!笆遣皇翘运健⑻M隘了?”
郭嘉良久沒有開口。他甚至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當(dāng)年帶領(lǐng)數(shù)千兵馬便擊潰黃巾一萬大軍的曹孟德,當(dāng)年意氣風(fēng)發(fā)的大丞相。但在他心底,卻由衷的寬慰起來……從小寒窗苦讀的他,一直渴望的是太平盛世,是人民萬代的安樂,而不在于某個人的野心和理想的實現(xiàn)。
“丞相,無論如何,您能這樣來反問自己,臣感到高興……”郭嘉輕輕地向前走了幾步,把視線偏離了曹操的雙眼?!拔蚁肽约耗芟朊靼椎??!?br/>
曹操的眼光驟然從茫然變得清晰起來,他從來就是個很有理性的人,或許現(xiàn)在該經(jīng)受些感性的調(diào)節(jié)了?從小常嬉戲于市井街頭的他,在對人民百姓的感情上有著比一般諸侯更深一層的理解。
“又是春天了……”曹操看著隨風(fēng)漫舞的桃瓣,驀地感到一種振奮的召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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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繪制精細的地圖在襄陽的議事殿中展開,純白的羽扇端部在上面點了點。
“這是在益州的大臣向我們獻上的西川地形圖。”諸葛亮對著眾人介紹著。“如今漢中的張魯正咄咄逼人地威脅著益州的劉璋,主公便可借幫助漢室同宗的名義帶兵進入西川?!?br/>
“嗯……不過畢竟都是一家人,這種做法會不會……”劉備猶豫地看著諸葛亮,他似乎不喜歡用這么“卑鄙”的手段。
“主公,要成大事就不能顧及這么多了。如果您答應(yīng)的話,我愿意隨主公一起入川!”龐統(tǒng)搖了搖手中的蕉扇,語氣中透著堅定。
“軍師說的有道理。”劉備思忖了一番,點了點頭?!澳乔G州這里的防務(wù)該如何安排?”
“主公不必擔(dān)心,您只要和士元以及黃忠、魏延兩位將軍同去便可。在下和趙云、關(guān)羽、張飛便留守荊州。等主公與劉璋正面開戰(zhàn)的時候,我們便會北上去接應(yīng)?!?br/>
“有我黃漢升和魏延二人,主公您可高枕無憂!”一個年近七旬的老將軍突然走上前來,身后的一位中年將軍也不乏威風(fēng)之色。這就是劉備在取荊州諸城時收下的兩位驍將。
“有眾位將軍的幫助,我劉玄德放心了!”劉備爽快地笑了幾聲,再把目光移到了龐統(tǒng)身上。
“那后天我們便發(fā)兵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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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會議解散時,諸葛亮一個人走了出來,輕輕地松了口氣?!靶姨澯惺吭诎。 ?br/>
他那晚之后的心事仍然沒有放下來,如果隨劉備入川的話,中途自己出什么事就不好了……他覺得現(xiàn)在應(yīng)該安心很多,留守在荊州,即使是再大的事,身邊能干的將軍們也能解決的。
“軍師!”身后一個熟悉的聲音插了進來?!安恢朗遣皇俏叶嘈模罱@段時間我總感覺您心事重重的……”
諸葛亮轉(zhuǎn)過身,看著趙云,微微頷首的同時又頗感欣慰起來:真是一個細心的將軍??!
“嗯……子龍,能答應(yīng)我一件事嗎?”諸葛亮拉起趙云的手,來到了議事殿外。
“軍師盡管吩咐!”
“這個事情……也許不是那么容易能做到,但你務(wù)必要答應(yīng)我!”諸葛亮用一種堅定的眼光看著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將軍,趙云反而頓時迷惑起來了。
“如果將來出了點什么事……我說不清會發(fā)生什么……但無論如何,你一定要保持自己的判斷,按照你認為正確的去做!哪怕……”諸葛亮頓時停下了,他驀地咬住了牙關(guān),真的會走到那一步嗎?
軍師究竟是怎么了?趙云心中充滿著不解,他只有盡力地從臉上擠出安慰的笑了。
“哪怕是殺了我……”
“什么……”趙云顫抖著身子退了幾步,他寧愿自己沒聽清那句,可……軍師到底在說什么?
諸葛亮沒有再說話,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來形容?;蛟S這只是他心中的一種無謂擔(dān)憂而已,還是那冥冥中注定的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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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被風(fēng)推著,在襄陽清澈的空中,隱藏著一絲絲的不和諧。諸葛孔明第一次感受到在命運的改變面前,自己是多么的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