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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而風(fēng)高,不見明月。
雜草隨風(fēng)狂亂搖晃著,黑壓壓的一大片。
蘇牧走在一個幽暗逼仄的小徑中,面無表情。
“我救不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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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跟著那個人,最終到了一個他從未去過的地方,四面峭壁向內(nèi)傾軋,如接天枯井,裂石崩碎卻被草木殘根固結(jié),堅持著最后一絲希望。
可對山是希望,對人卻是絕望!
無一處可攀之巖,無一處可落腳地。
這便是這個數(shù)一數(shù)二的山賊勢力關(guān)押犯人的地方。
蘇牧回過身,遙遙的眺望著峰頂?shù)哪莻€簡陋的建筑,心里五味雜陳。
他想救她,但卻不敢接近。
整個山寨上下都在懷疑除這個乞丐一樣的少女之外,還有另一名賊人從旁策應(yīng),吳桐將懷疑的目光投向蘇牧,卻被山寨里受蘇牧之恩的小頭目罵的狗血淋頭。
沒人再懷疑這位橫空出世的莫先生,或者說沒人敢再懷疑他,但還有一名從犯的這件事情,卻被眾人高度認(rèn)同。
蘇牧怔怔的看著那個方向,或許那個永遠(yuǎn)只露半張臉的老頭子就站在那個地方等著自己。
手中的長生畫卷分量很重,捏著它的手指都微微發(fā)白,可還是太過沉重,沉重到整顆心都在往下墜著。
無力感!
蘇牧突然狠狠地將卷軸摔在了地上,雙目通紅,呼吸混亂。
說心里話,他跟那個莫名其妙的殷子梨并沒有什么情分,僅僅是相熟了一段時間而已,僅僅是相互利用相互依靠而已,但即便是這樣……
想起那張映著搖曳火光,緊緊咬著嘴唇泫然欲泣的面孔,自己卻無論如何也心硬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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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間,蘇牧已經(jīng)回到了自己的住處附近,整潔的房間里暈染著燭光的昏黃。
蘇牧斂了斂神情,讓自己盡量平靜下來。
一名小頭目正昏昏欲睡,見了有人朝這邊過來,定睛一看,頓時精神了不少,連忙迎了上來,恭敬道:“莫先生,您回來了!”
蘇牧點點頭,隨口問道:“嗯,這里沒什么異常吧?”
小頭目笑著回道:“先生放心,咱們這里離戰(zhàn)火那邊很遠(yuǎn),官兵追不到這里來?!?br/>
“那就好?!碧K牧淡淡說道,他瞧著自己手下的這人看他的神情十分真摯,心里稍稍放松了幾分。
自己這些日子倒是真沒白忙活,人總是一種愛比較的生物,自己將那些山寨里頤指氣使的大頭目們的丑惡嘴臉揭露編撰出來之后,無形之中自己的形象就變得高大了起來。
蘇牧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叫上你的兄弟們,先回去休息吧。”
那人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這些日子莫先生回來的都很晚,這讓他們這些負(fù)責(zé)保護(hù)他安全的小人物們天天熬夜,身體都消瘦了不少。
蘇牧推門走了進(jìn)去,環(huán)顧四周,坐到了被山賊百年之前搶來的前朝太師椅子上,閉上了雙眼。
外邊的腳步和竊竊私語漸漸遠(yuǎn)去,最后只有夏蟬的鳴聲留了下來。
困意襲來,蘇牧深深吸著氣,讓自己的腦袋不至于昏沉下去。
段道人初次來時,為了立威,殺死了那位跟隨成野坤多年的二當(dāng)家,但他為了自己的傷,最終還是耐著性子幫襯著段道士找人。
這個雄踞天行山多年的男人一早便猜出了殷子梨就是段道人要找的人!
蘇牧睜開雙眼,目露精芒。
許久不曾認(rèn)真思考,腦袋都有些生銹了,竟是等到殷子梨被抓了才能將這些日子的前因后果尋思清楚。
“成野坤這個人的城府當(dāng)真是深不可測……”蘇牧喃喃說道,這么看來,不論殷子梨是否去取長生畫卷,都逃不過成野坤的追殺。
難道,這些日子,自己二人的行蹤一直是在被監(jiān)視之中的嗎?
但似乎也不太對,蘇牧敲了敲腦袋,這件事情里最讓他困惑的一點,還是那個神秘高手曖昧的態(tài)度。
那個人究竟是站在誰的一邊?成野坤嗎?那又為何要給自己指一條下山的路,就是為了找個由頭,請君入甕嗎?這怎么可能!
蘇牧自語道:“這可是個賊窩,行事哪用這么周折,換做我的話,直接就讓人把這個不安定的人亂刀剁了,或許還是顧忌我在山寨中的威信吧………”
……
忽然,蘇牧騰的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目光凜然望向門外。
一個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你還真看得起自己,方才剛說過這里僅僅是一個賊窩,又不是我們那個法度森嚴(yán)的江湖!”
陳新州一步一步地走了進(jìn)來,手指一寸一寸摸著土質(zhì)墻壁,目光中有種很懷念的感覺。
“永遠(yuǎn)不要相信亡命之徒,無論是威望還是什么的,連最可貴的生命都不在乎的人,還能在乎些什么呢?”
蘇牧一言不發(fā),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這個人。
陳新州嘴角揚(yáng)起了一個弧度:“不過……你真的很優(yōu)秀,比我臨唐嶺各個世家的年輕人優(yōu)秀太多了,真的?!?br/>
蘇牧自嘲的笑了笑:“我怕我承受不起前輩的這番稱贊?!薄?br/>
陳新州自顧自搬了把椅子,坐在了蘇牧對面,卻看見這個年輕人的目光一直看向門外邊,笑意更濃,說道:“是那個道士恢復(fù)了我的神智,其實你的手段并不高明,再過個幾天,我自己也能恢復(fù)過來?!?br/>
蘇牧干笑兩聲,稱贊道:“前輩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