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的聲音,樂雪渾身一顫,忙俯身應道:“奴婢明白,只是,皇妃娘娘無論何時都要留個心眼,畢竟人心難測,奴婢知道這話娘娘不愛聽,但不得不妨啊?!彼@一句話說得誠懇,口氣里的忠心毋庸置疑,楚芊蘭眉心一皺,似乎猶豫了片刻,半晌才默默地點了下頭。
樂雪心中大喜,心想著皇妃娘娘終于聽進了自己的勸告,便主動伸手欲奪過雪靈,卻被楚芊蘭一手擋開,面露驚愕:“娘娘……”
“話雖如此,但本宮仍不打消主意,雪靈,還是要一直跟在本宮身邊的。”楚芊蘭語氣冰冷,眼底好不容易漫上的暖流被冰冷瞬間擊潰,面紗下的嘴角輕勾出一道弧度,伸出紅腫的手指摸了摸雪靈的腦袋,這乖巧的靈貓順勢溫柔的蹭了蹭她的手掌,楚芊蘭眼底的所有不悅一觸即潰,寵溺和溫柔透過層層著裝滲透出來,絲絲縷縷照耀在這雪白的靈貓身上。
“喵……”
“可是餓了?咱們這就回府!”楚芊蘭立刻抱緊雪靈朝宮門疾步走去,樂雪輕輕嘆了一口氣,慢慢跟了上去。罷了,她也不好強求,有些事,只能等皇妃娘娘自己明白了,否則就這樣無憑無據(jù)地勸阻,任誰也不可能輕信自己的話。
她能做的,就是扮好一個忠心耿耿的丫鬟,永遠維護著皇妃娘娘,便足夠了,這些皇權內(nèi)斗,本就不是她這樣卑賤的身份可參與的,何必引火燒身。如今身在亂世,有無數(shù)個小國征戰(zhàn)不休,月國能夠獨善其身何其不易,無論何時,人總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的。
另一邊,京城的一座小宅子內(nèi),一名衣著素雅的女子正溫柔地摩挲著精致的墻面和壁畫,清水般平靜的眼波深處掀起了一陣羨慕,只是個小宅子,就裝飾得如此精美,她從無緣進過京城,若不是此番父親被牽連入獄,她怎會享受一次這樣和樂的生活?說到底,她一個官員的女兒,沒見過什么大世面……
“明珍姐姐……”她微微轉過頭去,清晰地捕捉到明珍眼底閃過的一絲不屑和輕蔑,心中了然,作出一副端莊優(yōu)雅的模樣,按照父親平日教導自己的話行了個標準的禮,“小姐可有什么吩咐?”
“……沒有?!泵髡渥屑毚蛄恐媲斑@名清雅的女子,七分相似的容顏,九分相似的喜好和打扮,說實話,她真的有那么一刻,把眼前這名女子當成了明曦郡主。世間怎么會有如此巧的事情,“我只是來給姑娘送些服飾,姑娘今后要好好打扮自己,切忌不要太過濃艷,素雅些便是?!?br/>
“素雅?這……”冉清風面露難色,素雅?那叫什么妝容?她本就天生麗質(zhì),配上精致濃艷的妝容可謂是傾城之色,再適合不過了,如今好不容易逃了虎口,怎么又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素妝,那是給死人化的!
“怎么,姑娘做不到?”明珍故作輕蔑地瞥了她一眼,“到底還是差的太多……”話到最后化為一聲細不可聞的嘆息,冉清風眼前一亮,所有的頭緒仿佛突然被理清了,為什么小姐剛見她時那般驚愕,為什么四小姐看見她時眼底滿是怨毒,為什么會給自己安排這個小宅子,原來……她只是個……替代品。
她是誰的替代品?“那個人,是誰……”她的嗓音突然有些低沉,明珍愕然抬眸,自知漏嘴,也不得不繼續(xù)圓下去:“是,是……小姐的有一個故人?!辈恢獮楹危粗媲芭幽请p通透的明眸,明珍就有一種站在明曦郡主面前的無措感,不敢抬頭與之對視。
可冉清風到底不是芊凰,沒有那種渾然天成的高貴和視線的壓迫感,那樣無措的感覺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復了常態(tài)。
“故人?”冉清風只覺得自己聲音有些哽咽,“什么樣的故人,值得小姐如此……關照清風?”她自知自己不過是楚芊蘭眼中的替代品,可她連自己所替代的人都不知道,就這樣接受了旁人的施舍,在這京城里茍延殘喘的活著。她知道,楚芊蘭這般關照她,不過因為她有利用價值,一旦她的任務完成了,迎接她的可能只有一個命運……
在這之前,她必須弄清楚,那個人是誰,并且,想方設法徹底替代掉那個人,即使付出再大的代價也無所謂,畢竟只有擁有自己的生活,她才能擺脫這種被人掌控的命運!
“姑娘別想多了,靜等著小姐的吩咐便是。”明珍有些不耐煩地蹙了蹙眉,這冉清風怎么這么多話,“咱們這類人,還是要少說話,多做事才是?!敝皇莻€工具罷了,利用完了,一樣被小姐一腳踹開,現(xiàn)在,只不過是讓她享受一段時間罷了。想到這里,明珍嘲弄一笑,果然是小家小戶出來的姑娘,舉止投足間都有股小家子氣,豈能和明曦郡主相比?
人家那才叫真正的貴女呢!
“可是……”冉清風咬了咬唇,“明珍姐姐,我能不能……去外面逛逛……”“不行!”話音未落,就被明珍冷冷的打斷,沒有半點可商量的余地,“你知不知道你現(xiàn)在的任務?出去拋頭露面,讓有心人看到,豈不是壞了小姐的全盤計劃?!”
“可是……”“沒有可是!”明珍恨恨的咬了咬牙,看來是自己對她太寬容了,竟然動了這種心思!她想讓小姐的計劃功虧一簣嗎?她絕不允許!“姑娘,我奉勸你一句,別不識好歹,這水再高,漫不過山去,凡事,還是給自己留條后路的好!”
“清風明白了……”冉清風乖巧的低下頭去,看著眼前的衣角慢慢遠去,眼底才劃過一抹暗芒。
半個時辰后,一個娉婷的身影緩緩推開門走了出去,大概是楚芊蘭對自己的計劃太自信了,也沒料到冉清風會擅做主張,門前并沒有安排守衛(wèi),這貌美的女子只是有那么一瞬的緊張,很快便融入了外面熱鬧的環(huán)境中。
“這位小姐,您來看看,這香囊您佩戴上,一定非常合適!”一聲尖細的吆喝聲闖進了冉清風的耳邊,她微微一怔,很快意識到對方這是在稱呼自己,忙揚起一副笑臉,走了過去:“這香囊多少銀子?”
“一看小姐就是直爽人,只要三兩銀子?!敝心陭D人滿臉堆笑,一面奉承道,一面打量著眼前的女子,這位小姐真是生了副好相貌,在京城里也算得上上等姿色了,只是……為何有點眼熟?
冉清風鮮少逛集市,也沒有討價還價,便從荷包里掏出三兩銀子遞了上去,另一手拿起香囊順勢掛在腰間。
“哎,好嘞,您慢走!”婦人也不再多想,忙哈著腰接過銀子,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這小姐果真直爽,至于身份,有什么要緊?她只挑客戶出得起的價格,不挑出身,況且那副容貌,一看便知是個身份尊貴的大家閨秀,哪是自己有緣見過的。
冉清風興致勃勃地逛著集市,浮動的光芒像躍動的碎金,灑在她白皙的臉上,更襯得美人如畫。
“芊凰!”
突然,身后傳來一聲輕柔的呼喚,冉清風并沒有在意,腳步?jīng)]有片刻的停頓,繼續(xù)往下一個攤點走,不大會兒,那個聲音的主人就來到了自己面前,溫柔的聲線中帶著幾分不解,“芊凰,你怎么不理我?”
“嗯?”在叫她?冉清風愕然地抬起頭來,這一眼,頓時覺得天地無色,俊美絕倫的容顏,眉宇間泛起陣陣溫柔的漣漪,好像一直帶著笑意,像是夜空中皎潔的上弦月。白皙的皮膚襯托著桃紅色的嘴唇,俊美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臉型,好一個溫雅如玉的公子。
這般打量著,冉清風慢慢紅了臉,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的接觸過男子,更何況,是如此俊美的公子,當然是聞所未聞。
“芊凰?”東方曜間她遲遲不肯開口,還以為是她的身體出了什么不適,忙關切道,“是不是身體不適?”
“沒有……”他叫她什么?芊凰?冉清風這才從欣喜中回過神來,似乎有了一絲頭緒,芊凰……楚芊凰……對!楚四小姐第一眼看見她時,也是這樣叫的,這樣看來,自己,便是做了她的替代品!
東方曜不著痕跡地蹙了蹙眉,今天的芊凰,莫名的讓他感到有些奇怪,試探道:“你今天沒有進宮?”
進宮?“沒有啊……”
“還記得我是誰嗎?”東方曜看她這般無措的模樣,更加堅信了心中想法,進一步追問道,眼底已經(jīng)染上了寒芒。
“這……”剛想說不記得,可抬眼一看到眼前這張俊美的臉,冉清風就覺得臉頰發(fā)燙,支支吾吾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我……公子,我……”
“你不是她!”東方曜突然篤定道,臉色一沉,眼底的點點寒意仿佛要將人置入冰窖,一字一句道,“你敢冒充她?”他從不記得京城里有和芊凰容貌肖似的女子,很明顯,眼前的女子一定另有目的!
“不,不……我沒有,我不知是怎么回事……”越說到后面聲音越小,底氣也開始不足,冉清風絞著自己裙擺,不敢抬頭。
“不知道?”東方曜半瞇鳳眸,語氣冰冷,“你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