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沾滿血淚,只有一雙鳳眼含情脈脈,充滿了生死間的坦然,和滿腔屬于少年人見到摯愛的熱血,他為了殷鶯能夠活著,毫不猶豫地選擇自刎,那一瞬間目光微轉,跨越了多少生死,見過了多少黃泉彼岸。
不可能。
888整個系統(tǒng)真的快要燒起來了。
不可能!
他是主系統(tǒng)看著死去的,哪里還有活著的可能?只怕早就魂飛魄散,連轉世輪回都不能夠!
可剛剛那個聲音,就是宮閣的啊……
888已經徹底放棄 ,它偷偷看向殷鶯,她坐在床上,身子單薄眉目清淡,稀薄陽光照在她臉上,那兩個消失的無影無蹤的小梨渦看不到一絲絲存在過的跡象。
888突然多了點兒勇氣,它截取了一段剛剛聽到的音頻,調取出第一個位面中的宮閣音頻,開始對比。
它在做這一切的時候只覺得自己都在燃燒,對于主系統(tǒng)絕對的忠誠讓它覺得自己這樣做是錯誤的,可他又想,殷鶯這樣多可憐啊。
還不如沒有找到宮閣之前呢。
那時她心里還有一股熱氣,現(xiàn)在么?
她失去了記憶,但對于這樣一個人還有印象,對于她來說,能做的所有事情,也就是好好做任務,然后找回記憶了吧?
端坐在床沿的殷鶯突然咳嗽了幾聲。
她越咳越厲害,簡直就是停不下來,她氣都喘不上來,捂著胸口,整個身體都彎成了一張弓。
888急著拿出藥:“宿主!快點吃藥!”
她咳得整個人都在顫抖,根本拿不來藥丸。
888又沒有實體,急得團團轉。
她咳地聲音都已經沙啞,像是肺里填滿了沙土,怎么也咳不出來。空氣里突然多了一絲水氣,這絲水氣不知道是什么東西,聞起來還帶著一絲半點的香味兒,這一絲水氣在空氣里慢慢擴散,順著呼吸經過殷鶯的呼吸道,滋潤了干涸的細胞。
她終于不咳了。
她伏在床頭喘息了一會兒,直到在胸膛里因為缺氧怦怦亂跳的心臟減慢了些速度,這才有力氣把藥吃掉,吃完那一粒小小的藥丸之后,她徹底沒有力氣,癱軟在床上。
她露出一個苦笑,看著天花板上的小燈:“888,你們給我得的究竟是什么病???”
出于病弱美人這個系統(tǒng)設定,殷鶯想要把自己的身體搞好,就得每一個世界得一個她以前的病,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什么。
888說到這里有一絲絲的心虛:“其實……就是肺癌而已?!?br/>
“肺癌?”
這是什么東西?
殷鶯沒有聽過這個詞匯。
888解答道:“這個是現(xiàn)代世界里的醫(yī)學術語,如果要按你原來世界的那個說法來講,大概是肺壞了的意思,你現(xiàn)在只是咳嗽,還算好的,往以后去會發(fā)作地越來越厲害越來越頻繁,還會呼吸困難痰中帶血……”
它越說越小聲。
殷鶯捋了捋散落的發(fā)絲,擦去眼角的生理學淚水,身體柔韌性極好地貼在床上:“你們這可不地道啊。我活著的時候也咳嗽,但從來沒有這什么呼吸困難痰中帶血。”
殷鶯的病,包括但不限于咳嗽胸痛面色蒼白暈倒等等,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發(fā)作起來,都有各自的美感。
廢話,她是為了得到帝王的偏愛才把自己搞成這樣的,要是動不動噴出一口血七竅流血,豈不是很恐怖?
888有點心虛地解釋:“……這不是為了在這個世界里治好嘛,要治就治地徹底點啦?!?br/>
“不過,宿主你現(xiàn)在的情況并不嚴重啊,還能自己緩解。我們還有時間?!?br/>
它安慰道。
并不嚴重?
殷鶯對這句話深表懷疑。
她剛剛明明已經咳得根本緩解不了了,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就這樣還能自行緩解?
她不信。
一縷陽光調皮地鉆進來,驅散了室內的昏暗,從殷鶯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這縷陽光折射過空氣中還沒散盡的水氣兒,發(fā)出五顏六色的,像是彩虹泡泡的光芒。
殷鶯把自己的手掌伸到眼前,她輕輕在空氣中一抓,然后聞聞自己的手掌。
……不是她的錯覺。
剛剛那股淡淡的香味,不是她的錯覺。
是誰在幫她?
無需多想,殷鶯已經有了唯一一個猜測。
她用那只手擋住自己的臉,聲音還帶著沙啞,卻唇角微揚,小聲道:
“謝謝您?!?br/>
這句話雖然說地小聲,但以籍華的耳力,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聽到了。
他睜開眼睛,尾巴險險地從水面上劃過,漸起水花剔透。
過了良久,他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罷了。
她這么可憐,還是多照看一些吧。
到時候她安全離開了,也不愧對那個熟悉的靈魂氣息。
時間轉瞬即逝,日色低垂,一行人在一樓匯聚。
殷鶯下來的不早也不晚,洛雅帶著兩個新人吃著點心,看到她來,假惺惺地說:“下午好。要來一點兒下午茶么?”
洛雅說這話完全是出于禮節(jié),她甚至沒有做好殷鶯回答的準備,畢竟兩人的氣氛也算是十分緊張了。
殷鶯卻出乎她的預料,點點頭往三人這邊走過來,這是一張方形的桌子,三面已經坐了人,殷鶯自然往空著的那一個位置坐下。
坐下后,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面前的下午茶非常豐盛。豐盛到,一看就不是為她準備的。
殷鶯挑了挑眉,面包和水果的香甜氣息傳來,她有些餓了。
“你……”洛雅真沒想到還有這一招。
殷鶯拿著刀叉的手頓了頓,她不會用刀叉,可888的那本《大全》在這里派上了用場,她雖然動作生澀,但還是保持準確的姿勢切開了那一塊爆漿濃郁的西多士。
她看向洛雅,像是終于想起什么,眉頭一挑,輕輕笑了笑:
“多謝款待?!?br/>
不像是做客的,倒像是主人般神態(tài)自若。
洛雅氣急。
但她又無處發(fā)作,殷鶯的確是她邀請過來的沒錯,但她的本意只是讓她見識一下這兩個新人已經依附于他們這一方,沒讓她真的坐下啊!
而且,那可是她為秋彌準備的愛心下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