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次為她接風洗塵的晚膳過后,甄泉的待遇更是好的令人妒忌。
宰相府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楓紅苑’的那一位嬌客,是宰相大人的逆鱗。
秦靖安推掉了所有的應酬,每日公干后就回府,必與甄泉一起用晚膳,且不在正屋用膳,而是在‘楓紅苑’開了小灶,就在苑中的廳堂用膳,一開始晚霞,朝露,春蘭,秋菊,還都在一旁布菜伺候著,慢慢的,四個丫鬟只留兩個丫鬟伺候,而后留一個丫鬟伺候,再后便不留丫鬟伺候,僅秦靖安與甄泉二人獨自用餐。
甄泉提起不愿意當‘米蟲’,想找點兒事情做,她可以女扮男裝,秦靖安讓她安心待著,他會留心她的‘工作’。
卻一直沒有著落。
甄泉每日里看看書,練練大字,在花園里撲撲蝴蝶,日子久了,就有些抑郁,身邊的丫鬟也都注意到了她的不開心,但是在她們的概念中,世間的女子都羨慕能夠像她這樣過上這般無憂無慮的千金生活。
朝露會在她身邊說著貼心的話兒:“姑娘怎么又不歡喜了呢?奴婢在府中多年,未曾見大人這般對人上心過?!?br/>
甄泉想起了少女時期看的那些言情,也總是有這樣的情節(jié),旁邊的人告訴女主角沒見過男主角那般對人上心過。
但言情里面的主角過的都是童話生活,展現(xiàn)的都是最美好的一面。
現(xiàn)實中是不一樣的,一個半路救回來的女人,除了長相,其它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憑什么真心?一見鐘情的,看中的九成是對方的外貌。
甄泉不甚在意的回答朝露;“人總是會老的?!睕]有永葆青春的容顏。
朝露巧笑道:“姑娘說笑了,別說姑娘正值花樣年華,就算是過個一二十年,也是無人可及之貌?!?br/>
甄泉欣悅一笑,縱然聽多了這樣的夸獎,習慣了,可是不聽到的話,仿佛會不自在,所以朝露的時不時夸一夸,倒是讓她心安,這也是一種心理疾病吧?
她問:“朝露,你看,有一套裙裝,你非常喜歡,人多的場合就想要穿上它,讓自己受到眾人的注目。但是時間長了,過了幾年,裙裝的顏色不鮮艷了,款式也老氣了,你還會時不時想要穿著它嗎?”
朝露是個伶俐的丫頭,也是比較成熟的女郎,略微歪了腦袋,想著:
“姑娘所言極是,但裙裝布料本就有使用的期限,不可這般比擬。”
甄泉說:“一個人的青春也是有限的,不老,那就是妖怪了。”
所以說,誰真的能夠美上一二十年呢?靠著美貌得到的恩寵,能持續(xù)多久?且人性的弱點有共性,一朵花兒再美,也有審美疲勞的一天。
“姑娘是天生麗質,就算年歲漸增,亦比別的女子美上許多。”
“你這丫頭,一天照三頓的夸我,不夸,我還吃不下飯了呢?!?br/>
晚些進了屋子送了午后的糕點,甄泉帶點兒撒嬌的問:
“晚霞,每天吃這么多,你看我,是不是胖了?”
朝露、晚霞在一旁樂著,道:
“姑娘多慮了,增一分則肥,減一分則瘦,說的就是姑娘。”
“你們兩個,又來了。嘴里盡是這樣的好聽話,我看啊,你們就是存心要把我往丑里變?!闭缛音[著耍起了小性子,這日子太無聊了,只能跟著幾個丫鬟打鬧。
一個多月的相處,她們幾個丫鬟也是識得甄泉的,根本就是個沒脾氣、相當好說話的人,宰相這般另眼相待,她從不恃寵而驕,一直和善淡雅。
晚霞道:“別說奴婢們沒這個心思,就算是存了心思,也是為了姑娘好,姑娘這般樣貌是仙人之姿,丑了點估計會像人一些?!?br/>
朝露在一旁應和的稱“極是,極是?!?br/>
幾個女人就笑笑鬧鬧折騰了一番。
晚霞機靈活潑一些,問:
“姑娘,大人這般男子可是京中閨秀眼中的絕佳良人,姑娘若是還不稱心,可得找個怎么樣的男子???”
甄泉睨了她一眼,握起了小拳頭,狠狠的問:
“是你自個兒問的,還是你家大人讓你來問的?坦白招來!”
晚霞裝出一副怕怕的樣子,道:
“姑娘不可用刑!奴婢招了就是?!?br/>
“嘿嘿!”甄泉一臉‘奸計得逞’的嘴臉,甚是可愛。
“是奴婢自個人的意思,奴婢不明白,大人這般善待,為何姑娘卻不上心?”
甄泉安靜了,喝著花茶,吃著小糕點,幽幽的說:
“我這個人啊,是不可能與人共侍一夫的。”
晚霞驚訝的問:“姑娘的意思是,要大人終生只得姑娘一婦人?”
朝露也是愣在了一旁,縱然甄泉容顏傾城傾國,卻也……心思霸道了些。
“不是說你家大人,而是若是我要嫁人,那我的夫君必須做到終生一婦人?!闭缛苷J真的說著,看著兩人驚訝,問:“不可嗎?”
晚霞喃喃問道:“姑娘不嫁與大人,還能嫁了誰?”
朝露也是憂心的說:“姑娘,大人身份地位甚是尊貴,怎能僅納一婦人?”
甄泉理解她們的古人思想,男尊女卑的年代,尊貴的男子后院的陣容也是顏面的一個體現(xiàn),女子能夠身為尊貴的男子的后院婦人,也是體面之事。
她說:“我并不求要嫁個多么尊貴的人物。只求有情人,終生愛我敬我,始終如一?!?br/>
朝露道:“即便大人三妻四妾,對姑娘的寵愛定也是最盛的?!?br/>
甄泉說:“怎能甘心?你看,一個女人再怎么美貌,她的夫君同樣會去碰其他的女人,即使那些女人遠不如她姿色出眾,甚至笨拙卑微,他也會去碰?!?br/>
想起了在另一個時空,未婚夫的坦白,她仍是一陣的心痛:“在容顏最盛的時候,尚且如此,年華逝去,所謂榮寵仍存幾分呢?”
“甄泉認為的夫妻便是一夫一妻,感情也只是兩個人之間的,容不得第三者插足。”輕輕的甩了一下腦袋,把未婚夫的模樣從腦海里甩了出去,說:
“我是個清高的,不屑為了爭得夫君的寵愛,而與其她的女人斗得頭破血流的,也不希望同一個屋檐下的女人拿著怨恨的目光看我,不愿意背后被詛咒?!痹诹硪粋€時空,電視劇里的宮斗宅斗真是不少,那樣的日子過得多累??!
若是不得如愿,那就不要拖泥帶水。這是她一向的行事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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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泉的‘一夫一妻’論把朝露和晚霞震得一愣一愣的,對她們來說這是駭人聽聞的,可是,為何也震入了她們的內心,對此也是有了些向往了呢?
心中卻又忍不住哀傷,她們這樣的賣身丫鬟,即使是一等丫鬟,待遇好一些,終究是要被主人家指配給府中的管事為妻,或者是送給大人交好的下屬們?yōu)殒?;若是嫁給了管事為妻,那她們的孩子便是家生子,世世代代都是大人家的奴才,為奴之人,哪有那情情愛愛的心思???若是被下屬官員納為妾侍,既是為妾,就要孝敬夫君孝敬主母,更是與那‘一夫一妻’絕了緣分了。
兩人都還算是心思剔透之人,對自身的命運也是早就認了的,只是難免的心中凄苦。
甄泉雖然是來歷不明,但觀她美貌驚人,氣質脫俗,溫和端莊,見解非凡,讀書畫畫,還有著靈活的防身武術,若不是尊貴的世家,誰能培養(yǎng)出這樣的女兒?
可她們眼中的宰相大人,幾百年的世家大族出身,是除了皇室之外最尊貴的氏族了,自身驚才絕艷,位居百官之首,英俊不凡,匹配怎樣的女子都是足夠了的。
晚霞道:“姑娘的身份姿容,命定的是當家主母,是要容得下幾名妾侍的?!睘槿似蓿褪且苑驗樘?,賢妻,不僅不能善妒,還要為夫君聘納妾室,這是世間推崇的美德。
甄泉覺得給她們洗腦是不可能的,當然自己也不可能被她們給洗了去,她們受的教育就是那樣的封建,情有可原。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了,笑笑的說:
“那我就嫁個窮苦些的夫君,他只養(yǎng)的起我,沒多余的錢財養(yǎng)妾室,我不就省心了?”
朝露、晚霞兩人神色變了變,朝露說:
“姑娘豈可這般說話,姑娘之姿,一般男子怎敢娶?”
晚霞也說:“一般的男子若得了姑娘這般的妻子,怎護得???”
甄泉聽了,只能心中嘆氣,面上也是搖頭嘆氣,是了,這里是封建社會,強權社會。
此時,春蘭和秋菊叩了門板,立于門外道:“姑娘,大人回府了,管家說大人更衣了便來‘楓紅苑’,吩咐奴婢們備膳?!?br/>
甄泉面色又是一沉,卻一時無可奈何,說:
“那就準備去吧。按著大人喜歡的菜色準備?!?br/>
“是?!贝禾m和秋菊便離開去吩咐廚房相關事情了。
朝露見甄泉面色不佳,想要給她提點兒氣,說:
“姑娘且看,大人一回府便是來見姑娘,是真心兒的疼愛?!?br/>
甄泉心中念著:因為還沒有得到!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
但是這些話她再與她們說,也是無意義的,人都有一些固執(zhí)的思維定勢。
另一個時空的那個男子,對她的寵愛,是周邊所有人都羨慕的,寵到無邊了,她也是沉溺了許久,結果呢?
甄泉走出了花廳的門,仰望著天空,已經是傍晚了,一會兒就該落日了。
在這個她完全不熟悉的空間,在這間精致的院子里,在這座豪華的府邸中,一層層的圍墻,禁錮著她的行動范圍,想要看看落日,她就算爬上了屋頂也不夠。
這陣日子,她越發(fā)覺得自己就是那籠中鳥,看不清外面的繽紛,走不出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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