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算到了柳衣、甚至算到了北佚，他的這盤棋終究是留了最大的后手。

    只要他的魂魄接入銀帥，日后便是金剛不壞的身軀。就算已經(jīng)不是人類，但是上三境之下無敵手的武道造詣……是人是鬼又如何？

    鄧陽默默地看著‘原本’燃燒，柳衣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劍便朝著鄧陽刺來。

    “大膽妖孽！”老鄧頭的神魂都在顫抖。

    可惜，為時已晚。

    那尊銀帥的身軀近在咫尺，鄧陽只是默默地抓住穿透自己的利劍，他這幅身軀流出的鮮血都是暗紅色。

    他比面前佝僂的老人還要蒼老。

    “沒用的，這本書只要殘缺哪怕一行，便無人能夠練成。如今燒了大半，你的想法早就破滅了，這本書早已被我背下，上面的字全都被我用墨水涂抹，只留下了最后一頁?！?br/>
    鄧陽淡笑。柳衣第一次露出如此惡狠狠地神色，憤怒的開口：“為什么！為什么你就當(dāng)是施舍我這個枕邊人，也不行嗎！”

    “這本書，絕不能存在于世間?！?br/>
    “老頭，走吧，我們該上路了?！?br/>
    那尊銀帥同樣化作雕塑——在座的所有神機傀儡，全部都化作了雕塑，一道道魂魄從傀儡的身上飛出，伴隨著林文所念度的度人經(jīng)，慢慢的飛向天空。

    “這些傀儡，原本就是死人。”

    北佚聽著林文的度人經(jīng)，覺得武道一途似乎如此通透，原來要超脫生離死別……才是武道一途的極致。

    而鄧陽淡然的說出一個又一個驚人的事實，他嘆息道：“老頭，都怪你，你今天突然冒出來，說要這么個破玩意，把我那千秋百載的余生全部都毀了?！?br/>
    他手里抓著那根長長的煙桿，他思緒萬千，那年中午，滿頭大汗的孩童，站在驕陽下，小心翼翼的照著來之不易的圖紙。

    他偷了東西，在墻角偷聽同齡孩子的交流……他挨了那些孩子的罵，但他很好奇，收到禮物的感覺是什么樣的呢？

    一根枯黃的竹子。制成的煙桿啊。

    “謝謝你……”

    老鄧頭那天溫暖的大手，第一次在自己的額頭上來回撫摸……咦……那似乎不是第一次，該死，自己怎么就不記得了呢！

    就連這根煙桿的事情，都是今天才想起來。

    “自從那天從墨家的禁地出來，你便不再是你鄧陽……逆練這‘神機’之后，你便不再有人心。可憐的孩子，為父竟然今天才知道！”

    “走吧，咱爺倆上路?！?br/>
    老鄧頭看著那根煙桿，欣慰的笑了。

    “只要這本書還存在于世，終還有人被它蠱惑了神智，過于強大的秘寶往往都象征著頭破血流，甚至是走火入魔……只有將死之時，我才明白，平平淡淡才是真?！?br/>
    鄧陽看著一道道飛升的魂魄，又看到柳衣此刻絕望、又怨恨的表情，她麻木的望著地上燃燒的最后一截書根。

    “收到禮物的感覺，是什么樣的呢?！边@是他最后的一點惋惜。

    他想起了那天自己滾落山崖，那雙強壯有力的大手，那撕心裂肺的咆哮，痛哭流涕的聲音傳遍了山谷。

    老鄧頭，在那座山上找了三天三夜。直到鄧陽自己從里面走出。

    那三天如同蒼老了三十年的老鄧頭，如獲大赦，激動、喜悅之情充斥他的全身，他興奮地奔向鄧陽，一把將他抱住。

    如果當(dāng)時自己有意識的話，那可能就是比收到禮物還要開心的時候。

    “這一切，說不定是墨家?guī)浊甑年幹\。就憑出神入化的機關(guān)術(shù)，竟然讓我輕而易舉的走到正殿，那后面我還沒敢進去……”

    鄧陽一點點的回想起來，他想起了自己甩開父親的手，一個人走回了北林城。從那開始，他每天的眼里都只有這一本書——一連十余年，直至他倒背如流，現(xiàn)在想來，那樣子真的和魔怔了沒什么兩樣。

    而有一次，為了實驗這秘籍的真實性，他居然拿同齡的活人孩子做起了實驗。這仿佛是有一雙無情的大手，暗中操縱著自己。

    孩子差點被煉成了不知冷暖的傀儡。至今沒有恢復(fù)神智，一個家庭因此走向了崩離……整個村子要求老鄧頭交出他的孫子，此等魔童不能留于世間。

    還是那個佝僂的身子，不斷地磕頭下跪，挨家挨戶的賠罪，將家里全部的家當(dāng)、房子、所有值錢的東西賠給了那位受害者的家庭。

    最終，他把自己的兒子鄧陽浸在水里，差點淹死的時候，他哭了。

    老鄧頭下不去這個手。

    從那之后，父子二人決裂，形同陌路。

    一晃十年。

    林殤的傳音時限也已經(jīng)不多了，此刻他終于了然了一切，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如今敞開心扉，真相大白天下。就算曾經(jīng)的一切都沒法彌補，但對于解脫的二人來說，已經(jīng)足夠。就算他們犯下的過錯，也已經(jīng)用生命付出了代價。

    一根根白色發(fā)絲隨風(fēng)飄揚，漸漸地變成灰燼，隨風(fēng)消散。

    “我要你們的命！”柳衣漲紅了雙眼，用劍瘋狂的斬向空中的發(fā)絲。

    北佚冷哼：“真正十惡不赦的人，是你吧！那些被人挖去心臟的尸體，都是你所為，而鄧陽煉制的傀儡本就是死人……”

    “但我可是在他的庇護和縱容之下……也罷，是有如何！人本來就全都是十惡不赦的！”

    “他不知道是鄧陽，還是墨家陰謀的化身呢。而你這狐假虎威，怎么用這么狠毒的方法害人性命！”

    柳衣懶得和白衣中年廢話，她手里才有真正的后手。妖之一族，都有一顆本命的“妖丹”，因為這顆妖丹，他們修行的速度遠勝于尋常人類，壽命亦然。

    她手里抓著短劍，“你們這些人類，為什么這么惡心！就知道數(shù)落別人，難道你們就看不得別人努力嗎！”

    一道劍氣劃過空中，負傷的北佚堪堪能夠抵擋。他握著龍泉劍的手此刻都在顫抖，“剛才一戰(zhàn)損耗實在太大，靠著吃藥吊住了一口氣，現(xiàn)在反噬要來了……”

    “哼，沒錯，我早就料到了……不過，我會讓你多活一會?！绷绿嶂鴦Γ卉S數(shù)十丈，直接來到兄弟二人的面前。

    “我要你們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