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縣可謂是
“建筑之鄉(xiāng)”,建筑公司滿天飛,有將近十萬建筑大軍,吳大偉就是吃這碗飯的——一個不大不小的
“項目經(jīng)理”(在東西縣習(xí)慣叫做
“包工頭”)。搞建筑的人,就像冬去春來的候鳥,不斷地遷移挪窩,這年頭賺點錢不容易?。?br/>
這可不,吳大偉2008年新接的工地在黑龍江的齊齊哈爾市,是一個銀行的工程。
從年初一直忙到農(nóng)歷年末,農(nóng)歷十二月半,吳大偉才得以回家與嬌妻施敏團(tuán)聚。
小兩口2006年剛結(jié)婚,郎有財女有貌,恩愛無比,只可惜聚少離多,掐指算來,一年到頭在一起的時間,不超過一個月。
一個女人只要有一分貌,就有一分愛打扮,有了十分貌,就有十分愛打扮,凡
“美女”也者,有八分是靠衣著、打扮襯托出來的。所謂
“亂頭粗服,不掩國色”的當(dāng)然也有,但畢竟是鳳毛麟角、世間罕物。施敏既有貌,所以覓得一個多金的乘龍快婿,她就像名貴的
“勞斯萊斯車”,你不但要買得起,還要供得起。而這對于吳大偉來說,都不是問題,他不心疼錢,只心疼老婆。
他的錢就像自來水籠頭一樣,隨時擰開,隨時就源源不斷地噴涌而出,對此施敏毫無怨言,她終于過上了自己少女時代,夢寐以求的
“貴婦生活”。她的日程安排,一般是這樣的,早上十點鐘或者十點半起床,隨便吃點,然后沖個熱水澡,再急急忙忙地趕往
“麻雀林麻將館”,那里有三位牌友正在等著(三缺一?。。┯谑菚r間在一片搓牌聲、談笑聲中,飛快逝過。
麻將一直以來,就被認(rèn)為是偉大中國的
“第五大發(fā)明”,它不僅是一種娛樂方式,還徹底改變了國人的生存狀態(tài)。
有了它,漫漫長夜不再寂寞,有了它,時間不再難熬。有此國粹,國人足以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并可以傲視群雄,獨(dú)孤求敗。
中飯叫的
“外賣”,就在麻將桌前進(jìn)食,轉(zhuǎn)眼就到深夜,施敏豐富多彩的夜生活,終于開始了。
“美女不是天生成的,而是煉成的,她關(guān)鍵靠保養(yǎng)”,這話是施敏的人生信條,并孜孜不倦地奉行,她頻繁地出入于美發(fā)店、美容院、健身中心、舞廳、網(wǎng)吧,近來她還在瑜迦師的指導(dǎo)下,修煉瑜迦,她已可以把雙腳從背后盤到肩膀上了!
這天下午四點半,小兩口早早吃過晚飯,決定抄小路到
“富貴公園”去散散步。富貴公園離家五里,是小小的東西縣,唯一像模像樣的公園。
吳大偉總習(xí)慣晚飯后,到那里溜跶溜跶,這次他極力鼓動施敏也去,她熬不過,也只好隨喜隨喜。
雖然別墅的車庫里有
“奧迪A8”,但吳大偉還是駕著
“藍(lán)貝”電動車,抄小路去公園。施敏坐在后座,懶洋洋地打著哈欠,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大偉閑聊。
車剛轉(zhuǎn)過一個彎,從西向東的小路就被五六個施工員攔住了——原來他們正在路中心掀開窨井蓋(窨井大約有十五六米深),進(jìn)行市政維修,鋪設(shè)煤氣管道。
原本只有三米寬的小路,是無論如何也過不去了,吳大偉和施敏只好下車,緩慢地推車過去。
見到前面有個報亭,大偉讓施敏推車,自己去買份
“錢江晚報”。施敏問施工員:“又搞基建嗎?”
“是呀,是呀?!?br/>
“要多久才能完工呢?”
“光搞一個窨井就要近四個鐘頭,這不這個剛開挖,前邊十幾米處還有一個,今天就搞這兩個了……好在,這條小路沒什么人走,夜里施工也沒問題?!?br/>
“是啊,這條路一到晚上就黑漆漆的,連盞路燈也不安,你說氣人不氣人”,施敏一邊小心翼翼地躲閃開窨井,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巷道的前面就是施敏每周必去三次的
“紅男綠女”美發(fā)店,透過鋼化玻璃,里面影影綽綽地晃動著幾個鬼魅般的身影,店面的霓紅燈閃著曖mei的眼神。
緊臨美發(fā)店的,是一家鋪面極小的
“三鮮肉餛飩店”,雖然局促、湫隘而不起眼,像老爺爺沒牙的嘴,但施敏最愛吃這里的滾燙餛飩,味鮮湯濃,回味無窮。
兩人在富貴公園,散了近半個鐘頭步。施敏忽然記起,今天自己剛借了一張《做頭》的VCD看,所以急急摧促,正在興頭上的大偉回家。
無奈的大偉只好謹(jǐn)遵婦命,駕車回家。一路上,餛飩店過去了,美發(fā)店也過去了,施工人員還在一個勁地忙活……轉(zhuǎn)彎時,大偉發(fā)現(xiàn)電動車的轉(zhuǎn)彎燈,不亮了,但好在天色還不黑,所以他也并不在意。
一到家,施敏就迫不及待地,打開影碟機(jī),看《做頭》。吳大偉輕蔑地掃視了一眼,問:“誰主演的?”
“關(guān)之琳和霍建起?!?br/>
“沒聽說過!”大偉邊說,邊拿著《錢江晚報》去了客廳,他要去翻閱新鮮出爐的報紙去了。
到了11點鐘,施敏看完了《做頭》,脫了衣服躺在床上。大偉也從客廳進(jìn)了臥室,見到老婆正眨著賊亮的眼睛,擁被靠在
“席夢思”床頭想心事。
“老婆還沒睡?。俊?br/>
“我睡不著!”
“睡不著就瞇著唄?!焙鋈皇┟纛澏吨е鴿庵氐谋且粽f:“老公,我要吃餛飩,現(xiàn)煮的熱乎乎的燙嘴餛飩?!?br/>
“別鬧,你看現(xiàn)在都幾點了……”大偉一屁股坐在床上,正在寬衣解帶。
“難道——難道你不愛我了嗎?”
“這是說的哪門子話?為了一碗餛飩至于嗎?”大偉一愣怔跳起來。
“就一碗餛飩,都不肯買,你這人怎么這么懶呀!”吳大偉最怕女人死纏爛打,無奈之下只好硬著頭皮,應(yīng)承下來。
臨出門時,施敏叮嚀囑咐:“大偉,快去快回!涼了就不好吃了!不要開奧迪去了,就騎電動車吧!”大偉心急火燎地,提著玫瑰紅的保溫瓶就上路了。
半個小時后,施敏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驚悸。
“你是吳大偉家人嗎?”
“你是……”
“我是縣人民醫(yī)院,十分鐘前,吳大偉出了車禍,掉進(jìn)了正在施工的窨井里。目前正在緊急搶救?!?br/>
“好的,好的,我馬上來!”施敏如一陣旋風(fēng)般,從樓上飄下來,駕著奧迪A8飛速趕往人民醫(yī)院。
進(jìn)了大門,她想往急救室沖,但被兩個年青護(hù)士一把抱住了,把她拖到一邊。
一位通身素白的醫(yī)生,對她說:“你是吳大偉的妻子吧?我們是從,你先生隨身帶的名片上,知道電話……”
“我老公到底怎么樣了?”
“現(xiàn)在正在搶救,不過形勢并不樂觀,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我們會盡力的?!比缥謇邹Z頂、萬火焚心,施敏眼前一黑,像一灘爛泥般垮下來……垮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