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心中十分惶恐, 顧臻的煞氣透過厚厚的毯子和棉衣, 像是要將她凌遲,可在踏臺階時,顧臻大概是因為抱著她看不清前面的路, 路面本又有些濕滑,一腳踢到臺階, 踉蹌了一下,阿璃就勢要被甩出去,準確說,她的身子已經(jīng)脫離了顧臻的懷抱, 可就在她以為要跟臺階來個親密接觸時,她感覺一雙手緊緊地抱住她, 而自己落在一個肉墊上……
下面的顧臻悶哼了一聲, 俊臉都變了色。
阿璃嚇著了, 慌忙詢問:“你摔到?jīng)]?”其實不用問,顧臻是整個人豎著躺在臺階上的,腿、腰、背脊包括頭,分別撞在不同的臺階上, 還被阿璃砸了一下,不疼那絕對是假話。
顧臻冷眼睨她,現(xiàn)在知道關心我了,剛才干嘛去了?
冷哼了一聲, 兀自爬起來, 進屋。阿璃嘆了口氣, 趕緊跟上去。
顧臻換了件干凈的外袍,大馬金刀地往暖榻上一坐,阿璃已經(jīng)取出藥箱,查看他身上的傷。
顧臻就那樣坐著,任由她折騰,也不說哪里疼,讓阿璃一頓好找。
“告訴我,你在生什么氣?”末了顧臻還加了一句“別試圖狡辯!”一副我把你看得透透的樣子,傲嬌得欠扁。
阿璃將藥放到一邊,“是不是我不說,你就不讓我給你上藥?”
顧臻挑了挑眉,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阿璃對上這樣的顧臻真是郁悶之極,難道讓她告訴他,上輩子,你可能殺了我,估計這廝直接得摸著她額頭說“你是不是發(fā)燒了?”
其實她也覺得顧臻有些無辜,就算上輩子是他殺了她,至少這輩子他是一心一意待她的。
“我就是做了個噩夢,夢到被人推下懸崖,僥幸未死,結果剛爬起來就被人一件刺穿了這里……”阿璃摸摸心口,那里像是感應到什么,隱隱發(fā)疼。
顧臻瞳孔一縮,他,也想起了自己曾經(jīng)做過的夢……
“而殺我的那個人,身上跟陶恭的氣味有些相像?!?br/>
“所以,我跟陶恭熟識,你便認為可能是我讓他來殺你……”
阿璃一下有點懵,這個男人腦子轉得太快了,趕緊否認道:“怎么會……”
“你別騙我,你的眼神就是這么說的!”顧臻氣急,若不是這樣,為什么不讓我碰你?還想在我面前耍心機,這是蠢嗎?
阿璃尷尬了,“我都說了那是一個噩夢……”
顧臻不想理她,他一心呵護的人,竟然懷疑他會對她不利,良心呢?
阿璃郁悶了,明明自己才是那個受害者好不好,自己還沒怎么著呢,他這個罪魁禍首反倒先惱了,這臭臉擺給誰看?
阿璃覺得自己真是個賢妻良母,都這樣了,還會放低姿態(tài)哄顧臻,直哄到讓他擦了藥才罷休。
幸好這冬□□物厚重,顧臻身上只是撞了幾道淤青,揉揉便好。要將淤青揉散,這可是技術活兒,阿璃揉得手腕抽筋,顧臻就斜了她一眼,一句話沒說。
“還生氣呢?”
阿璃只覺得好笑,顧臻這脾氣有些時候還真像孩子。可回頭想想自己,一言不合就甩臉子,也沒好到哪里去。
顧臻早就心疼了,就是覺得阿璃今天拒絕了他,面子有些下不來,也存了心想教訓她。她可以跟他吵架,甚至可以揍他,就是不能像今天那樣不理他。
這種感覺讓他很惶恐,就好像阿璃對自己沒有絲毫信任,寧愿自己憋著也不愿意跟他開誠布公。這絕對不是夫妻間該有的相處方式。
“我實在揉不動了,我叫燕十三來,他手勁好!”
顧臻及時抓住要走的阿璃,翻身將人壓在暖榻上,捉住她的手,眼神很沉。他赤果著上半身,這樣的天,胸口竟然還冒著熱氣,熏得阿璃心跳不穩(wěn),臉色也有些發(fā)紅。
“你都夢到些什么?”
阿璃避開從他嘴里噴出的熱氣,“其實也沒什么?”
顧臻怒:“今天你不好好說話,我現(xiàn)在就辦了你!”
阿璃好想翻他一個大白眼,能換個方式威脅她嗎?
“其實,這個夢有點長,你想聽的話,先把衣服穿上……”
顧臻瞥了一眼懷里的人,從旁邊拉過一條被子,將兩個人一起蓋了,四肢并用,將阿璃纏得牢牢的。
“好了,這樣你也暖和了,我有的是時間,你可以慢慢說?!?br/>
看著顧臻閃亮又深沉的眸子,阿璃有些動容。她從未觸碰的東西,今日終于像是解開了封印,一點點暴露在顧臻面前,毫無保留。
她頭一回這樣想跟他坦誠相見,讓彼此融入對方骨血,命運交纏,再也分不開。
阿璃從下午一直說到傍晚雪花再度飄起,很平靜地述說那一年多時間發(fā)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她的眼睛,她的孩子,還有她最終的死亡,以及那個為了她死在懸崖下的趙阿四……
顧臻擁著她的手越抱越緊,呼吸越來越重,心如擂鼓,響在阿璃耳邊,有他的陪伴,阿璃感覺異常安心,即便顧臻真的很可能是要她命的那個人。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我也絕對不會對你出手!”他即便再渣,但絕對不是一個會拿跟自己有過關系的女人的性命來謀前程的人,因為不需要,也不必要。即便阿璃的存在真威脅到他什么,他也有一百種一千種手段消減這種威脅,但絕對不包括用如此卑劣手段除去她。
“只要你說不會,我就絕對相信你!”
阿璃眼角有點濕,心中卻是暖暖的,只是一番述說,卻像是又經(jīng)歷過一次,好疼,好累。
顧臻輕輕拍打著她的背脊,像是要撫慰植根她靈魂深處的無助和孤寂,直到阿璃沉沉睡去,他才起身,穿好衣服,招來燕十三:“去查查陶恭這兩年都跟誰往來頻繁?!?br/>
顧臻看著天空雪花飛舞,眼神又深又冷,阿璃說的夢,他竟然也夢到過,只不過,夢到的是她死時模樣。這種巧合令他心悸,他必須找到其中原因才能驅(qū)散這種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