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君？呵呵呵……”見君王這般邀功，梁瓊詩禁不住低眉一笑，卻道，“如圣上這般，怕是做不得明君?！?br/>
    “那便做昏君好了。”許昭平握住梁瓊詩的手，帶著她摸住放在案前的玉璽，笑道，“廢后宮的章就由瓊詩蓋了。”

    “這可使不得?！绷涵傇娦χ圃诰醯膽阎?，把手往回抽。

    “這并無什么大礙?！痹S昭平瞧著梁瓊詩往回縮的手，隨即攬著梁瓊詩起身，朝著殿外走，“瓊詩可聽聞過浮云臺？”

    “那是何處？”發(fā)覺君王又開始帶著自己移動(dòng)，梁瓊詩有些不明所以。

    “封后之地?！痹S昭平邁出殿門后，看著跪在殿外的宮人，似笑非笑的環(huán)視了一圈。雖盡是新面孔，卻未必靠得住。

    “在靖太子的封地？”梁瓊詩未發(fā)覺私下有人，依舊淺笑著伸手環(huán)住君王的脖頸。

    “亦在，亦不在。”許昭平瞧著不遠(yuǎn)處聞聲抬頭的宮人，沖著身側(cè)的小溪子使了個(gè)眼色。

    “嗯？”梁瓊詩不知眼前的殺戮，只覺似乎有人從自己身側(cè)走過，但細(xì)想，卻又覺應(yīng)是自己的幻覺。君王在此，怎會有人有膽量從她們身側(cè)走過？

    “寡人前月下令命人拆了那臺，移建到這宮廷之內(nèi)。昨日已完工。”許昭平穩(wěn)穩(wěn)的穿過細(xì)長的索橋，朝著浮云臺上走。

    浮云臺原建為九十九階，取義九九歸一。

    但乾國甚少這般修葺。

    只是象征般的在臺底修了十八白玉階，剩下的便全是些盤旋而上的小道。

    “所以？”聽著君王道他命人拆了浮云臺，又重新建過，梁瓊詩便有些好奇。依著她對君王的了解，君王怕不單單只是為了筑一座高臺。

    許昭平知曉懷中人的心思，卻避重就輕道，“所以寡人今日就帶梓童登臺一望?！?br/>
    “靖太子沒多言？”迎面的風(fēng)，告知著梁瓊詩，君王已帶她從宮中的庭院繞了出來。

    “自是懷恨在心?！痹S昭平邁上浮云臺上第一階，而后輕描淡寫道，“寡人過些日子要西巡，梓童于宮中可要安穩(wěn)些。”

    “圣上若是求西巡，還不若帶著瓊詩一同去?！绷涵傇娐劸醯浪辛宋餮驳拇蛩?，抿了抿唇，“這宮中，許還有先帝的暗棋?！?br/>
    “嗯……”許昭平低頭瞧著懷中人凝重的臉，輕笑著應(yīng)了聲，又往臺上邁了一步。

    君王的笑聲讓梁瓊詩心底格外的不踏實(shí)，就如同年少時(shí)與長者談心那般，自己說得掏心掏肺，而長者只是笑得意味深長。

    “敢問圣上為何要西巡？”梁瓊詩微微的朝著許昭平的懷中躲了躲。

    “代天巡視。西邊的旱情已是到了大澤盡涸，細(xì)流盡竭的地步了?！痹S昭平穩(wěn)穩(wěn)的又朝臺階上了一級，她已是隱隱可以看到乾殿的屋頂了。

    “那怕是也不必親臨?！笔裁创蠛担裁创煅惨?，不過是些騙旁人的幌子。

    “何必說破？”許昭平站在玉階上，頓了頓腳，笑著調(diào)整了片刻攬著梁瓊詩的姿勢，“西巡過后，這天下便是要盡入寡人囊中?！?br/>
    盡入囊中？

    君王一說到天下，梁瓊詩便也明了幾分君王的意思。西巡是真，大旱也是真，天命或許也是真，假的只是意圖。

    君王此行為的不是蒼生。

    “圣上如是，臣妾便理應(yīng)同行了?！蹦钪跸虢杼鞛?zāi)除了靖太子，梁瓊詩便開口請求同行。畢竟，她若是同去，除卻個(gè)人安危難定，便是無其它的弊處：一則，可消靖太子的戒心，二則，可鼓舞將士的軍心，三則，可安受災(zāi)百姓的民心，四則，可定滿朝文武的臣心，

    “何必呢？”聽著瓊詩道了同行，許昭平說不出心底是喜還是悲，“此行艱險(xiǎn)，若是傷了梓童，寡人許會得了天下也不歡欣?！?br/>
    “嗯？”君王的‘不歡欣’三字落在梁瓊詩的耳中，便變得莫名的情深，“天下女眷何其多，許是瓊詩一命抵社稷，才能在圣上心底留下一隅之地?！?br/>
    梁瓊詩示意君王把她放到地上，而后挽著君王的臂肘。

    “一隅之地？”見梁瓊詩挽著自己的胳膊，許昭平輕笑著把梁瓊詩換到內(nèi)側(cè)，浮云臺的臺階四周沒有護(hù)欄，“若是瓊詩還想要一隅之地，寡人卻不知，這天下要擱在何處了?！?br/>
    “有些事，只能嬴，不能輸。圣上切莫婦人之仁了。”隨著君王慢慢往上走了幾個(gè)臺階，梁瓊詩的額頭上便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瞧著梁瓊詩額上有了汗珠，許昭平便駐足用袖子幫她拭了拭，“呵呵呵，時(shí)常聽人道寡人殘暴，卻頭回有人道寡人婦人之仁?！?br/>
    “社稷為重?！绷涵傇娧鲱^任著君王在她額上動(dòng)作。

    “可這天下也不是只有社稷?！痹S昭平凝視了片刻梁瓊詩唇間的笑意，“瓊詩有沒有想過，做皇帝也會有厭煩的一天？”

    “所以圣上不愿再為天下所累？”梁瓊詩笑得淺淡，她知曉這個(gè)問題的答案一定是否定的，但她卻還是想問。

    “不，寡人不過是感嘆兩句罷了?！痹S昭平端詳著一臉云淡風(fēng)輕的梁瓊詩，低頭落下一個(gè)吻，“很多事邁過了那個(gè)門檻，便不能再邁回來?！?br/>
    “圣上信命嗎？”梁瓊詩沒有躲開君王落下的吻，反而笑了，笑得暖暖的，暖得許昭平覺得方才發(fā)生的殺戮似乎都算不得什么。

    “信?！痹S昭平瞇著眼，望了望梁瓊詩，又望了望遠(yuǎn)處的山巒，低聲道。

    “呵呵呵……”君王說完信命，梁瓊詩便隨即笑了笑，“瓊詩不信?！彼浀煤枚嗨忝亩颊f過天下本該是靖太子的。

    “信與不信并沒什么區(qū)別?！痹S昭平心中想了想多年前那術(shù)士算得這天下本就是她的，篤定道，“順勢，逆勢，都有其造化。”

    “圣上這般說話，卻有幾分道學(xué)了。”梁瓊詩聞聲，又忍不住笑了笑，她問得隨意，君王卻答的較真了。

    “許是站得高了，只能瞧見浮云。但那未必是道學(xué)?！痹S昭平挽著梁瓊詩繼續(xù)往臺上走。

    “嗯？”梁瓊詩一時(shí)有些分不清君王說的是浮云臺，還是帝王位。

    “浮云之下，皆是蒼生。若想高枕無憂，必則四海皆服。”許昭平平淡無奇的語氣，讓梁瓊詩的腦中勾勒出一個(gè)御宇的天下的君王。

    “不知四海歸心后，瓊詩可有一杯羹？”梁瓊詩緊了緊環(huán)著君王的臂肘的手，面上有幾分小女兒的神態(tài)。

    “呵呵呵?！痹S昭平知她討要不過是在打趣，笑道，“不知瓊詩可還記得進(jìn)宮那日，寡人與梁太傅所言的，‘拱手河山’？”

    “討臣妾?dú)g么？”梁瓊詩的眼睛笑著瞇了瞇，“那瓊詩便敬候佳音了?！?br/>
    “呵呵……”許昭平聽身側(cè)之人道了‘靜候佳音’，便帶著梁瓊詩登到了浮云臺的臺頂，“瓊詩，待你眼睛好了，你站在這臺上，便能瞧見乾都里的百姓，亦能瞧見那遠(yuǎn)處的佛寺……”

    “是嗎？”聽著君王描述著浮云臺，梁瓊詩把頭微微的側(cè)在君王的肩上，笑道，“臣妾等著。”

    她其實(shí)并不在意什么天下，什么蒼生。經(jīng)過清晨一事，她想要的，不過是些穩(wěn)穩(wěn)的幸福。

    穩(wěn)穩(wěn)的幸福是什么？

    上言加餐飯，下言長相思。

    “梓童與其等那日，還不若今日于浮云臺上聽寡人吹簫?！痹S昭平瞧著梁瓊詩臉上點(diǎn)點(diǎn)的難掩的失落，便把她安置到臺頂?shù)钠褕F(tuán)上坐好。而后從身后抽出一根玉簫，低低的吹起來。

    浮云臺，許是仙人曾呆過的地方。

    梁瓊詩瞇著眼睛，坐在君王身側(cè)，靜靜地聽著他吹著簫，聽著簫音里曲曲折折的情愫，莫名的心安。

    而許昭平心底盤算著過些日子的西巡，莫名的不安。

    明明都是些布置好了的事情，為何會不安呢？

    許昭平有些想不通。不過，想不通應(yīng)也無什么大礙吧。一切都應(yīng)在她的計(jì)劃中有條不紊的推進(jìn)。

    但令許昭平?jīng)]想到的是，這個(gè)想不通的不安在半月后便變得順理成章了。

    半個(gè)月足夠做太多的事情，例如廢后宮，例如開糧倉，例如集兵，例如去西巡。不過，這些事是早些時(shí)日已經(jīng)備好的，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許昭平坐在西巡的車輦里，慢慢批著從四處送來的奏折，想著前些日子從宮中走時(shí)，與梁瓊詩的對話，會心一笑。

    她終究沒隨那人的心意帶她一同來西巡。昭靖雖是羽翼未豐，卻也不是等閑之輩。

    許昭平瞇著眼睛側(cè)在車輦上，想著明日就要行到昭靖的封地，不由得輕輕笑了笑。

    興衰成敗，不過在此一舉！

    想著此行去了昭靖，她便能安歇些時(shí)日，許昭平含笑掃了車輦內(nèi)一周。

    可當(dāng)著許昭平的余光掃過車輦時(shí)，她的笑意凝在了臉上。

    從未想過梁瓊詩會出現(xiàn)在自己西巡的車輦上，還扮作了一個(gè)宮人的模樣。她記得四日前她才與瓊詩在乾殿話過別。

    “瓊詩？”許昭平勉強(qiáng)找回自己的聲音。

    “圣上，臣妾可有驚了圣駕？”坐在車輦一個(gè)角落的梁瓊詩沖著君王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

    許昭平瞧著車輦上巧笑嫣然，宮人打扮的女子，半晌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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