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嚴(yán)舉心中起了滔天巨浪，為什么沒有人告訴他水泥廠掛了這么張匾額？這鬼玩意兒到底什么時候掛上去的？

    他腦子里瞬間亂成一團(tuán)麻，傻愣了半天竟是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顧興故作好心，實(shí)則嘲諷地問：“嚴(yán)知州這是怎么了？忽然啞巴了？可別是犯了什么病吧，得趕緊去找大夫，千萬別諱疾忌醫(yī)。不過天津這地方本將軍不熟，就不能給你推薦了……”

    嚴(yán)舉還傻乎乎的沒反應(yīng)，他的心腹好歹反應(yīng)快，趕緊上前悄悄推了他一把，低聲勸道：“知州大人，既然此處由顧將軍管轄，我們就不要在此添亂，趕緊回去吧。”總不能再傻愣在這里，就算他們沒做什么也能被人找出點(diǎn)馬腳來，更何況，今兒這事本來就和他們脫不了干系。

    “對，對對?！眹?yán)舉總算驚醒了，抹了把額頭，轉(zhuǎn)身就走。其余的官員和隨從也趕緊跟上，唯有方才說話的那個心腹訕訕地朝顧興和瑞禾笑笑，拱手致歉道：“我家大人受奸人蒙蔽，行事多有不當(dāng)，得罪之處還請顧將軍和諸位大人見諒?！?br/>
    顧興一臉玩味地看著他，問：“這位怎么稱呼？”

    “在下姓劉，劉孟，是知州大人的客卿?！眲⒚蠞M面笑容地回道，心中微微有些意動，只因眾目睽睽，故并未與顧興再多寒暄，點(diǎn)點(diǎn)頭，跟著大部隊(duì)離開。

    見他們走遠(yuǎn)，瑞禾這才上前向顧興致謝。

    顧興不耐煩地直搖頭，“你小子別跟我來這些虛頭巴腦的，既然陛下把我調(diào)到了天津，此地便歸屬我管轄，有人敢在老子的地盤鬧事，那就是跟老子過不去。老子倒要看看那藏頭露尾的家伙到底是誰？”他目光微閃，臉上露出微妙神色，嘴角勾出壞笑，“小瑞禾是不是知道點(diǎn)什么?。俊?br/>
    瑞禾爽朗地笑起來，“事無不能對人言，不過這里卻不是說話的地方，顧叔請隨侄兒來?！?br/>
    二人進(jìn)了門，趙員外郎將他們引至內(nèi)院書房后便知趣地告辭，臨走時還貼心地把房門關(guān)上。

    “說吧，到底是誰？”顧興往太師椅上一躺，腆著肚子擺出一副懶散姿態(tài)，“可別說是嚴(yán)舉，我一看就知道那老小子是個膽小如鼠的軟腳蝦?！?br/>
    瑞禾給他倒了杯茶，“這軟腳蝦可是在天津經(jīng)營了近十年，據(jù)說整個天津城都在他的掌握中，就連我們建碼頭招不到人的事也是他給暗中搞的鬼?！?br/>
    顧興有點(diǎn)明白了，“喲，這么大膽，是上頭有人？不至于吧，上頭那位到底有多大的膽子敢跟太子對著干。謝家這會兒風(fēng)頭都還沒過去呢，應(yīng)該不敢鬧才對啊?！崩蠈?shí)說，謝尚書膽子跟他的野心不成正比，雖然一直蠢蠢欲動地想要把太子拉下水，可也就私底下悄悄使些見不光的小手段，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覺得上不得臺面，也沒當(dāng)回事。水至清則無魚，有個謝家在京城里搞風(fēng)搞雨，朝堂上反而還齊心些。而且太子殿下要是太一帆風(fēng)順了，以后登基了也不知人間疾苦，這樣不好。

    “聽說是慧王殿下的人。”瑞禾端起茶杯呷了一小口，表情看起來很淡然。

    顧興卻像聽到了什么嚇?biāo)廊说南⒒舻卣玖似饋?，“??？你說什么？你是說慧王？”

    瑞禾笑笑，“顧叔怎么這么大反應(yīng)，這京城里的勛貴誰不舉薦幾個官員，這不是挺正常的?！?br/>
    “你就誆我吧。”顧興忿忿地瞪了他一眼，“真要是沒什么，你會是這副表情？”

    瑞禾睜大眼睛露出無辜的臉，“我臉上怎么了？”

    顧興伸手在他臉上揪了一把，痛得瑞禾嗷嗷直叫，“小兔崽子，敢在老子面前裝傻，你還嫩了點(diǎn)?！?br/>
    瑞禾捂著通紅的臉特別委屈，“我沒憑沒據(jù)的，哪兒能隨便編排慧王殿下。那位可是親王，太后嫡子！”他特意在嫡字上加重的聲音，顧興斜眼看他，愈發(fā)地懂了，“真是想不到那位還有這種心思，平日里裝得跟個貞潔烈女似的，原來也是個心術(shù)不正的東西。哼哼哼……”

    貞潔烈女……瑞禾的嘴角直抽搐，好歹沒笑出聲，好吧，顧將軍的文化水平也就這程度，他不該有過高的要求。

    “他都做什么了？”顧興好奇地問。

    瑞禾直搖頭，“慧王殿下素來清高，自然不屑玩弄朝政，京城里反正是沒什么動靜，不過太子殿下說，他私底下養(yǎng)了不少人，還跟關(guān)外某些部落有聯(lián)系。當(dāng)然，這些都沒有證據(jù)，慧王行事可是謹(jǐn)慎得很。”

    顧興聞言臉色頓變，怒道：“這殺千刀的混賬東西，竟然跟關(guān)外勾結(jié)，他這是要叛國嗎？”他前些年一直在邊疆打仗，深知異族的殘暴，但心中最恨的卻是那些里通內(nèi)外，通敵叛國的奸細(xì)，而今陡然聽說慧王竟然與關(guān)外有往來，顧興自然是勃然大怒。

    瑞禾生怕他一怒之下會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連忙勸道：“顧叔您千萬別動氣，太子殿下特特地叮囑過，這原本只是他的猜想，作不得準(zhǔn)，興許只是個誤會呢。對了，您是軍人，對軍中之事要熟悉得多，不知這軍中是否有慧王的人滲入其中？”

    “沒——”顧興張口便回道，可話還沒說完又閉住了嘴，皺眉思考了半晌，才鄭重地回道：“這個我也說不準(zhǔn)。老實(shí)說，慧王一直老老實(shí)實(shí)的，名聲又好，大家誰也沒有防備過他，心思都在謝家身上?？涩F(xiàn)在經(jīng)你一提，我倒是想起來一件事，去年年底京畿大營新提拔上來了兩個千總，其中一個似乎就是走的慧王的路子。不過他們官職低，我也沒放在心上。”

    現(xiàn)在想來就值得懷疑了，慧王殿下不是一向喜歡詩詞歌賦，又愛調(diào)詞弄曲，平日里結(jié)交的也多是清流，怎么忽然往京畿大營里塞人了。就算真的愛惜人才，以他的門路，也該是送進(jìn)兵部這樣的衙門才是。

    瑞禾見他一臉凝重，又勸道：“顧叔不必太擔(dān)心。我爹說了，慧王雖然野心勃勃，不過謹(jǐn)慎得過了頭，也就是私底下惡心惡心人，就算把太子殿下送到他面前，他也不敢動手，這種人成不了事，讓我們不必放在心上。反正今兒我們抓了這么多人，回頭仔細(xì)審一審，不怕屎盆子扣不到嚴(yán)舉頭上?；弁醪皇遣簧娉?，等到御史們挖出嚴(yán)舉是他的人，您就等著瞧吧?！?br/>
    “能挖出來？”顧興眨著眼睛問。

    “嚴(yán)舉的閨女就在王府里呢，聽說連兒子都生了?！比鸷绦Φ溃骸熬退愕綍r候慧王聲稱不知情，也難免被御史們定個牽連的罪名。清流們也愛名聲，就算到時候站出來幫慧王說話，只怕心里頭也會生出芥蒂。這名聲就是一把雙刃劍，用得好了自然是名利雙至，若是一著不慎，那可是要受其反噬的?！?br/>
    顧興大笑，“說得對，老子在京城名聲就不好，大家都說我是個滿肚子草包的夯貨，可又怎么樣，老子想罵人就罵人，想打人就打人，誰也不敢招惹老子?！?br/>
    不僅僅是顧興，應(yīng)該說整個武英侯府的名聲都是如此，除了太子詹事顧文是個讀書人外，整個顧家都是出了名的不好惹，那名聲簡直比辛太傅還要臭。辛太傅雖然也罵人，甚至偶爾發(fā)起火來還會在朝堂上追著打人，可人家到底是個文官，而且年歲也不小了，首先體力就跟不上，哪像顧府一家子，就連年過七十的武英侯也照樣精神奕奕、虎虎生威，真要挨上他三拳兩腳，命都要去掉一半……

    瑞禾在顧興跟前給慧王上完眼藥，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去向辛一來報(bào)告。正巧徐庚也在，聽他說到顧興的反應(yīng)，徐庚忍俊不禁地笑起來，“顧將軍的性子真是一如既往地急躁。不過這樣也好，天津交到他手里我也放心?！?br/>
    辛一來點(diǎn)頭，“如此我們也該回京了?！彼麄円蛔呔褪且粋€來月，別的不說，想孩子了是真的。

    說了要回京，最后拖拖拉拉還是推遲了三天，趙員外郎依舊留在天津，代表工部處理各種政務(wù)。經(jīng)過徐庚和辛一來這一個多月的軟硬兼施，天津官場已經(jīng)老實(shí)了許多，自從那天鬧事的人被顧興逮走后，嚴(yán)舉躲在知州府里連門都不敢出，生怕自己被牽連進(jìn)去。他可是聽說了顧興在京城的跋扈名聲，別說他這么個小小的知州，就算慧王親至，那位顧家霸王恐怕也敢下他的面子。

    最大的反對頭目已經(jīng)偃旗息鼓，其他人便是心里再怎么不服氣也不敢作對了，碼頭上頓時熱鬧起來，趙員外郎驚喜地發(fā)現(xiàn)他一天之內(nèi)竟然招到了兩百多個工人，再這么下去，根本就不用軍人紆尊降貴地來干這些粗活兒了。

    不過，顧興顯然不這么想，顧霸王領(lǐng)著一群“丘八”直接找到趙員外郎來鬧事了。

    ...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