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我自認(rèn)自己的臉皮不薄,畢竟要在任何一間公司里做上管理階層的位置沒幾把刷子絕對坐不穩(wěn),這是所有上班族都明白的道理。

    問題是……可……可那不包括在自己心儀的對象面前好不好?

    愣愣地看著冬瑯望著自己的眼底那濃濃的笑意,我暗暗的在心里淚流滿面-你ㄚ的天知道我現(xiàn)在有多希望時光能倒流,就算是拿那個來路不明的空間作交換我也甘愿。

    起碼不至於讓我現(xiàn)在只能干瞪著眼像條離水的魚,連該怎么喘氣都不記得了吧?

    抽了抽嘴角,我突然發(fā)現(xiàn)這點到一半的頭不知道是該繼續(xù)點下去,還是該扭個方向變成搖頭,於是干脆就這么僵著,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和他互瞪。

    ……尼煤,這混蛋的眼睛是不會干嗎?都瞪這么久了也不見他眨上一下。

    兀自強(qiáng)忍著想眨眼的沖動,我一面在心里吐槽一邊忍著眼睛的酸澀催眠自己完沒事兒。

    「瞪這么久,不……」就在我再也忍不住決定眨眨眼好讓都瞪出眼眶的眼珠子休息一會兒的時候,冬瑯才又開了口。

    可這回他沒把話說完,也沒機(jī)會讓他把話說完。

    地震了。

    先是仿佛試探般地輕輕晃上兩下,停個幾秒后又是幾下,接著,就像一個調(diào)皮的娃兒抓著一只箱子胡亂椅似的,前一秒還在左右晃動,下一秒就變成垂直的上下震,沒幾下又開始左右晃上下巔的交替輪著來,幅度也從初只是輕微有感地震,到讓人不扶著東西都沒辦法站穩(wěn)的強(qiáng)烈地震,不單單是打斷了冬瑯的話,也震醒了半趴在沙發(fā)邊睡得天昏地暗的阿布。

    「咋了?咋了?炸落下來了?」只見地震開始后沒幾秒他就整個人像觸了電般從地上一骨碌跳起來,順手抓起睡著時落在腳邊的開山刀擺出防御姿勢,一臉迷茫的喳呼著。

    放在平時他這么做絕對會被我狠狠地敲打一番,可現(xiàn)在我連一個眼神也懶得給他,顧不上姿勢好不好看,半趴在地上沿著墻根迅速往大門口移動。

    當(dāng)然,打開門確定了逃亡路線暢通后,我沒忘記用的速度回到屋內(nèi)把該帶的掃進(jìn)空間。

    至於阿布,等我再次回到門外走廊的時候,只見他手里攢著剛才我沒找著的臟背包,頭上反扣著一只鐵鍋,瞪著一雙寫滿茫然的眼睛扶著墻發(fā)呆,衣領(lǐng)則被冬瑯揪在手里,用膝蓋想都能知道他是怎么平安出來的。

    「先出去?！箍匆娢曳鲋鴫缀蹩梢哉f是碟出門來的狼狽樣,冬瑯放開手中的衣領(lǐng)轉(zhuǎn)而扯住我的胳膊扔下一句話就往外跑。

    從我們所在的屋子到外面大街有段距離,畢竟當(dāng)初是逃跑時在小樓里誤打誤撞才在小樓中段邊間找到的落腳處。

    左肩頂在墻上壓低身子跟在冬瑯身后迅速順著樓梯往嚇跑,隨著離一樓大門口的距離逐漸縮短,空氣的品質(zhì)也直線下滑。

    若說在屋子里聞到的是廚余堆肥制造現(xiàn)場的味道,那么現(xiàn)在就是站在口蹄疫埋葬死豬的坑中央,撇開強(qiáng)烈的視覺沖擊不說,我敢打包票那股子臭味就算戴上防毒面具也法完隔離。

    地震持續(xù)的時間很長,我們?nèi)齻€人搖椅晃地從小樓里跑出來,并且一路踩著鋪滿混合著血塊、肉渣、骨屑與垃圾的黏滑路面,一邊閃著從天而降的掉落物、預(yù)警突然轟塌的樓房以及由于地殼擠壓而扭曲變形后馬路上產(chǎn)生的裂縫,與其他和我們一樣倉皇逃竄的幸存者抵達(dá)較為空曠的空地時還沒結(jié)束。

    空地不大,位在幾條馬路交界處的空地擠一擠頂多只能讓五十多個人站穩(wěn)腳跟,可現(xiàn)在為了活命誰也顧不上其他,外圈的拚了勁往內(nèi)擠,內(nèi)圈的擠得受不了了就出現(xiàn)人推人的踩踏事件,而通常遇害的都是些較為瘦弱矮小的人,甚至還有人干脆隨手抓了個人就往頭上頂,然后過去在演唱會上能看見的畫面就此重現(xiàn),只不過現(xiàn)在的目的和當(dāng)初純粹是為了樂子不同。

    雖然有些慶幸我們?nèi)齻€人的腳程都還算,但被人群擠在中間看著不斷有人被中間的人抓在頭頂上傳往圈外扔,我除了緊緊抓著冬瑯的手求個自保外,什么也不能做。

    其實我也不愿意出頭,為了保住一條命誰不自私?

    混亂持續(xù)著,然后在所有人尚未回過神來前,地震停了。

    一如開始時那樣,毫任何預(yù)警就這么突然停了下來,讓本還拚了命往站滿人的空地上擠的那些幸存者們愣住,也讓內(nèi)圈爭搶著能夠多呼吸一口氣的位置的人們愣住。

    時間仿佛就這么定格在地震停止的那一秒,哀號、尖叫、痛哭、求饒、咒罵等等混在一起形成的聲音洪流消失得干干凈凈,只余下遠(yuǎn)處仍在倒塌或是崩壞的建筑物所發(fā)出的轟響,以及在這躊亂中受了傷的傷者們發(fā)出的哀嚎與呻吟。

    一直到不知道是哪位幸存者的一句話過后,才讓所有人明白了一件事。

    「我們……這是活下來了嗎?」

    聲音不大,可放在沒有半個人說話的地方就算遠(yuǎn)處有些背景音樂干擾,但仍足夠讓這本就不算大的空地上擠滿的幸存者們聽了個明白。

    地震停了,而我們活著。

    這個認(rèn)知并沒有給我們這些幸存者帶來劫后余生的喜悅,誰也沒空歡呼,誰也沒空為了這一次幸運地活著而抱頭痛哭,所有人又靜靜地站上好一會,確定暫時不會有余震的發(fā)生后,心里祈禱這一次的災(zāi)難沒把自己藏身的地方給毀了,臉上卻帶著警惕和憂慮,就像是剛才的地震沒來過一般,從外圈開始迅速往四面八方散開。

    漸漸的,隨著人群逐漸消失,剛才的混亂踩踏所留下的痕跡也慢慢顯露出它的容貌-滿地來自於被同類遺棄,活生生踩踏致死,幾乎成為肉餅的犧牲者們的尸體,層層疊疊的堆放在那兒,就像恐怖電影中隨意乬棄的人皮衣衫,差別只在于前者是現(xiàn)實,是前不久還鮮活的生命,而后者則是硅膠模具制造出的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