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憶最后一筆完美收尾，陸子安的書也看到了最后一頁，他的眼睛像是掃描一樣，仔仔細(xì)細(xì)地看著那些文字，圖畫，最后十分滿足地合上了書，他看了眼言憶的畫。

    依舊是三四歲的孩子稚嫩的筆法，粗糙的線條因?yàn)檎J(rèn)真顯示出一種別樣的精致，畫上的陸辭桓眉頭有個(gè)小小的突起，這一塊她描繪的分外的認(rèn)真，她的筆尖似乎也帶著陸辭桓式的不悅。陸子安這時(shí)才明白，言憶是喜歡他的父親的。

    只是，為什么畫陸辭桓這么認(rèn)真，畫自己就這么草草幾筆就結(jié)束了。陸子安埋怨地掃了父親一樣，又害怕他發(fā)現(xiàn)，飛快地收回。

    “很好看。”

    言憶得意地笑笑：“我知道很好看?！标懽影部吹剿牡靡夂妥孕?，在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化為烏有，言憶像只小貓一樣，十分安靜地走到陸辭桓的身邊，在靠近他的同時(shí)，陸辭桓收起了自己的手機(jī)。

    “怎么了？”他的語氣還算是輕柔，言憶忐忑地將畫遞到他面前。

    “叔叔，這個(gè)送個(gè)你?！?br/>
    陸辭桓看著畫，下意識地就把手按到自己的眉心上：“原來我一直是這樣的么？”他揉了一下，現(xiàn)在的眉頭分明是舒展開的，但是看著畫上的那個(gè)人，他覺得自己似乎也摸到了那個(gè)小小的突起。

    “謝謝，畫的很棒?！?br/>
    言憶立馬將身后的畫筆拿了出來，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詢問：“那叔叔能給沐沐畫張畫么？”

    陸辭桓拍了拍她的腦袋，小女孩的頭發(fā)十分的柔軟，十分服帖地蹭著他的手掌心，不像是陸子安的，有點(diǎn)點(diǎn)的扎人：“那叔叔給沐沐畫一張好不好?！标戅o桓牽著她的手，小小的手像是沒有長骨頭一樣，分外的柔軟脆弱，他心里不知道哪根弦輕顫了一下，附身將小女孩抱了起來。

    言憶摟著他的脖子，跟只小貓一樣靠在他身上，陸辭桓輕輕地將她放在椅子上，看到那雙眼睛里的舍不得，屈指勾了下她白嫩的鼻子，陸子安看到自己的爸爸要畫畫，跑到他的另一邊，靠在父親的胳膊上。

    陸辭桓將紙理了一下紙張，在白紙中間偏左的位置上畫上了一個(gè)十分俏皮的小姑娘，她穿著小兔子圖案的背帶褲，笑得跟身上的小兔子一樣。

    “還滿意么？”

    言憶重重地點(diǎn)頭，陸子安扯著自己父親的袖子：“爸爸，爸爸，我要站在這里?！标懽影仓钢詰浥赃叺奈恢?。

    “就是留給你的?！彼齼上拢桶岩粋€(gè)正在撒嬌的陸子安的模樣畫了出來，伸出左手，似乎在扯著誰的袖子一樣。

    “那叔叔在我旁邊可不可以。”陸辭桓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按照言憶的畫上的圖案，把自己畫在言憶的旁邊。

    這畫上少了一個(gè)人，誰都看出來了。陸辭桓放下畫筆沒有說話，言憶也不敢說話，陸子安看了看，也不知道要說什么。

    總不能讓自己爸爸把尚妤畫上去，可是又不能讓爸爸把姐姐畫上去。

    三個(gè)人靜默了一會，朝季涵又拿起畫筆，將三人身后的背景補(bǔ)充完整，陸子安的手上拽著一根楊柳枝。

    門被敲了三聲，三個(gè)人不約而同地抬頭，看到了一臉歉意的言沐安，她的眼睛，似乎還有點(diǎn)的濕潤。

    “對不起，我來晚了。”

    陸辭桓將繪畫本合上，又順手把桌子上的水彩筆收好，幫著放到了言憶的書包里，言憶立馬撲倒言沐安的懷里。

    “媽媽，媽媽幼兒園很好玩哦，剛才你沒來我還看完了一本書呢。”言憶蹭著言沐安的肩膀，沒有絲毫的埋怨和沮喪。

    “媽媽今天有點(diǎn)事情，來晚了，真對不起?！?br/>
    “沒有，沒有，媽媽來得剛剛好。”言憶依舊摟著她的脖子，側(cè)身看向桌前的父子，“叔叔和小哥哥也來了，叔叔還給我畫畫了，媽媽你過來看?！?br/>
    言沐安有些不情愿，其實(shí)在言憶開始畫畫的時(shí)候她就已經(jīng)到了，步子和呼吸都忍不住放輕，盡可能地把自己隱藏在門邊，觀察著他們?nèi)齻€(gè)人。

    她知道言憶很喜歡跟陸子安在一起，言沐安不愿意去打擾這兩個(gè)孩子獨(dú)處的時(shí)光，同時(shí)，她也想知道，陸辭桓對言憶，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直到陸辭桓抱著言憶走到書桌前，他就像是一個(gè)父親一樣，寵溺地對著言憶微笑，順從她的要求，言憶很自然地抱著他的左胳膊，陸子安摟著他的右胳膊，三個(gè)人親密又幸福。

    她不愿意去打斷這三個(gè)人了，就算言憶不說，她也知道言憶一直想有個(gè)父親，想象所有這個(gè)年齡的女孩子一樣，靠在父親的肩膀上，后背上，臂彎里面，她一直向往那種安穩(wěn)與寧靜，這種感覺從根骨中蔓生，融入大血液之中，除了陸辭桓，不會再有第二個(gè)人能帶給她了。

    就讓言憶同他們多呆一會，再多幸福一會。

    可是陸辭桓的筆還是停了，一幅畫畫完了，成型了，言沐安感受到那個(gè)人冷淡的視線，她也被發(fā)現(xiàn)了。

    言沐安看著那副水彩的畫，三個(gè)人其樂融融，邊角沒有任何其他人的位置：“很好看。今天麻煩你們了，真不好意思。”

    “沒關(guān)系，姐姐，你臉色看起來很不好，是身體不舒服么？”聽到自己兒子的話，陸辭桓才看了她一眼，言沐安膚色偏白，從前身體就有些氣虛，臉上就顯得沒有血色，今天的言沐安連嘴唇都有些發(fā)白，還有些半透明的皮輕輕地卷起。

    陸辭桓想到剛才收到的短信——言小姐在街邊坐了一下午。他眉頭一挑，從低矮的椅子上站了起來。

    在想和陸子煜的事情，想到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忘記，陸子煜在她心里的分量，還真是夠重的。

    “沒事，謝謝關(guān)心。那就不麻煩你了，我?guī)с邈逑然丶伊??！?br/>
    陸子安的眼睛中閃爍著不舍，可是又找不到留下來的借口，他也站了起來：“姐姐再見。”

    言沐安牽著言憶的手，提著她的書包：“嗯，再見?！?br/>
    教室里只剩下陸辭桓父子兩個(gè)人，窗外的夕陽又昏黃了許多。

    “爸爸，你不開心么？”

    陸辭桓搖頭：“沒有?！彼麪恐懽影驳氖滞c言沐安不同的方向走，“爸爸沒有不開心?！?br/>
    “爸爸……”他還是淺淺地掙扎了一下，才說出口，“爸爸不是說愛姐姐么，為什么見到姐姐會不開心。”

    “是啊。”陸辭桓不知道怎么告訴自己的孩子，就像不是所有的糖果都是甜的，也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是能讓人幸福的。

    越是甜蜜的糖果越是讓他胃痛，對言沐安越是深重的感情越是讓他心痛。

    想要開心，不愛就好了，但是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