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順著溫亭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真見趙瑄的青靴旁有顆葡萄大的石子。
趙瑄見眾人皆望向自己這里,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我?!?br/>
溫亭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沒說是你?!?br/>
一旁的七皇子趙鈺彎腰將石子拾起,若有所思地分析道:“這樣大小的石子,若是擊中馬兒,確實很容易發(fā)狂,而且也不易被人察覺。”頓了頓,又問溫亭,“世子看清了是何人將石子擊出的嗎?”
溫亭將目光落在玉晚公主身上,也不繞圈子,淡淡道:“方才七公主正在王小姐身后,在王小姐準備射箭時,七公主擊出了這枚石子,致使王小姐的箭射偏,三公主才被誤傷,對吧?”
玉晚公主訥訥地說不出一句話來,想不到自己這么輕易就被拆穿,而且還是自己從小就敬仰傾慕的溫亭世子。
她紅著眼睛,悶聲不吭。
趙瑄拿出兄長的樣子,沉聲問她:“玉晚妹妹,這事兒,是不是你做的?”
玉晚公主抬起了頭,神情倨傲地昂著頭道,“是我又怎樣?我又不是故意的!哼!反正父皇也不會因為她罰我!”她說完就狠狠朝溫亭旁的嚴笙惡狠狠剜了一眼,飛快騎馬跑開了。
嚴笙心道,這七公主還真是被皇帝寵得刁蠻任性、無法無天了,在皇宮里這么欺負三公主也就罷了,在宮外也毫不顧忌。
況且,這明明是被溫亭戳穿的,七公主還瞪她?這是又將她恨上了?
另一邊,嚴景延扶著茯汐,將她前后的神色變化看得一清二楚,她在聽到玉晚公主的話后,臉色驟然變得慘白。
嚴景延目光疼惜地看著她,輕聲安慰她道:“公主不必在意她的話,我送你回去處理傷口吧!”
茯汐低眉,不發(fā)一言,只順從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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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笙回到營帳里,已經(jīng)暮色沉沉了。
暗夜無聲,月色迷蒙,皇帝在戶外設(shè)了宴,她坐到嚴景延身邊,低聲問他:“我未來嫂嫂的傷勢怎么樣了?”
嚴景延覷她一眼:“你別亂叫哈!”
嚴笙頓時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道:“二哥,你難道不是這么想的嗎?我還不了解你。”
“已經(jīng)處理好了,皮肉傷,沒有大礙?!眹谰把記]有再與她耍嘴皮子,正色答道。
嚴笙放心地點點頭,“那就好?!?br/>
宴會很快就正式開始了,皇上和皇后在百官都落座后相攜而來,一副帝后恩愛的模樣。
嚴笙聽著太監(jiān)替皇帝的兒子和京城有名望的公子們一個一個報著戰(zhàn)利品,無聊地掩嘴打了個哈欠。
“困了?”嚴景延偏頭看了她一眼,“那還吃不吃烤兔肉了?”
嚴笙頓時來了精神,果斷地點了點頭,抱著他的胳膊道:“當(dāng)然了!每年都是我給你們烤兔子的,今年也是一樣!”
嚴景延笑著點頭,應(yīng)了一句:“好!”
等到宴會結(jié)束,嚴笙終于解脫似地連忙離開,尋了一處空曠的地方,生火,烤肉。
等到兔子烤好了,她就遞到嚴景至、嚴景延面前,道:“吃吧!”
嚴景至見她一臉困倦,好像沒有要吃的意思,便問她:“困了?”
嚴笙眼睛都快閉上了,眼皮沉重,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困了,我先去睡了,哥哥們吃好。”
兄弟倆點頭,喚來了青若,將嚴笙扶進了帳中。
一夜無夢,直至天明。
清晨起身后洗漱好,青若正在替嚴笙穿戴,忽聽門口傳來一陣說話的人聲,接著便又安靜了下去。
嚴笙透過簾幕,往外看了一眼,見夢姑進來了。
夢姑是皇后宮中的掌事姑姑,自皇后閨中就在皇后身邊侍候了。
嚴笙迎了上去,問候道:“姑姑來了,快進來喝杯茶?!?br/>
夢姑向她行禮,笑容溫厚,“郡主折煞奴婢了,奴婢是奉了娘娘之命前來,請郡主移步過去吃茶的,還做了郡主愛吃的酥糖糕?!?br/>
嚴笙聞言,眸色一深,低下了頭去,只笑道:“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br/>
夢姑點點頭,道了一句“奴婢告退”,便退了出去。
嚴笙愣在原地,有些恍惚,上一世,也是和現(xiàn)在一樣分毫不差。
皇后吩咐夢姑來叫她去吃茶,給她準備了酥糖糕,酥糖糕涼了不好吃,所以等到人到齊時皇后才讓人從蒸屜中拿出酥糖糕,婢女將糕點擺放在每個人面前的盤里。
酥糖糕自是沒有任何問題,從同一個蒸屜里拿出來的,況且大家都吃了。
問題應(yīng)當(dāng)是出在那一杯茶水里。
酥糖糕吃得多了,有些噎人,她就順手拿起了桌上剛沏好的茶,喝了下去。
她那時怎么也沒想到,那杯茶水里,竟被下了軟骨散!
她從皇后帳中出來,碰上一個侍從,有些眼熟,正是三皇子趙瑄身邊的人。
他對她說,三殿下在東側(cè)林中打了一只肥美的兔子,叫她去一起烤兔肉吃。
趙瑄自小同她親近,兩人常常在皇后宮中見到,他對自己顯得有些殷勤,前世嚴笙只以為他是有點喜歡自己,也沒有在意。
畢竟喜歡她的人可不止他一個,她依舊像往常一樣將他當(dāng)做自己的表哥,畢竟是趙瑄自己舔著臉,叫自己表妹的。
那日,聽著仆從的傳話,她不有懷疑,就帶著青若徑直去了東側(cè)林間找他。
卻不想,走到林中時,忽覺渾身無力,站也站不穩(wěn),正是下在茶中的軟骨散起作用了!
這一切,都是趙瑄的算計,他想在密林中對她圖謀不軌,想奪了她的貞潔,逼她嫁給他,然后得到嚴家的兵權(quán)支持,為他競爭皇位鋪路。
幸而后來,她被尋她的大哥趕到救下,才沒能讓他得逞。
嚴笙從回憶中抽離出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云層蔽日,天色灰蒙蒙的。
她嘆息一聲,該來的總是會來,躲也躲不了。
掀開帳幔,和青若一同前往皇后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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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郁蔥蔥的林里,嚴景至和宋清泠并肩走著。
宋清泠面色酡紅,帶著少女的嬌羞神色,只低頭走著。嚴景至則面色較為平靜,端正守禮地與她保持了兩步的距離。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幽深靜謐的林中,只有兩人淺淺的說話聲。
嚴景至正準備和她聊聊詩文,卻忽聽前面?zhèn)鱽硪宦曮@呼,面前的女子腳步一個不穩(wěn),就倒了下去。
嚴景至趕忙上前查看,發(fā)現(xiàn)她的手一直抓著自己的右腳踝,便問道:“宋小姐可是崴到腳了?”
宋清泠點了點頭,方才,她只顧著與心上人說話,也沒注意腳下有個石頭,這么一摔應(yīng)當(dāng)是扭到了。
嚴景至面色沉靜,道了一句失禮了,便伸手脫了她的鞋襪,替她查看傷勢。
只見宋清泠小巧精細的腳腕處略微往下半寸,確實是高高腫起來了一大塊。
嚴景至伸出三指,輕輕按在腳腕的三處穴位上按了按,接著輕輕使了一下力,往上一推,便聽到輕微的一聲咔嚓聲,是骨頭關(guān)節(jié)復(fù)位的聲音。
宋清泠疼得皺了眉頭,死死咬著牙才沒有叫出聲。
嚴景至將她把鞋襪穿上,自始至終除了治傷,就沒有觸碰她的肌膚,端端正正,恪守禮法。
嚴景至看著她道:“骨頭錯位了,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接上,沒有大礙,回去敷幾貼跌打藥,過幾日就可痊愈了。”
宋清泠安安靜靜地聽著,等他囑咐完,抬頭好奇地問他:“嚴公子還會醫(yī)術(shù)嗎?”
嚴景至溫和地笑了笑,道,“算不上會,只是以前讀過許多醫(yī)書,略懂一些罷了?!?br/>
“想不到公子博學(xué)廣識,還對醫(yī)術(shù)感興趣?!?br/>
“談不上感興趣。”他慚愧一笑,“只是妹妹自幼時便體弱多病,隔三差五地要去請大夫,次數(shù)多了,我也就自己試著學(xué)了些醫(yī)書。也就是普通的發(fā)燒傷寒、跌打損傷這些會,如此妹妹生病受傷時,我也就能幫得上忙?!?br/>
宋清泠靜靜聽著,頓時覺得嚴笙真是幸福極了,又想到自己,不禁微微黯然。
她不由微微感嘆道:“笙兒真是有福,有慈愛的父親和這么愛護她的哥哥,倒叫我羨慕極了。我沒有這么幸運,生在一個不夠和諧溫暖的家里,父親娶了母親后,就漸漸變了心,納了好幾門姨娘,父親不常來看我和母親,偶爾來一次,也會被幾位姨娘攪得家宅不寧。我雖是宋家嫡女,卻也只是表面上看著風(fēng)光罷了?!?br/>
嚴景至看著低下頭去的宋清泠,她小小的一只,將頭深深埋進膝蓋里,看起來竟有幾分柔弱可憐。
她平日里看著多么端莊嫻靜的模樣,現(xiàn)在卻也有如此無助委屈的時候。
他猶豫了一瞬,抬起自己寬大的手掌,在她的背上輕輕拍了幾下。
他覺得,她好像是哭了的。
果然,當(dāng)他將手覆上她的脊背上時,她原先的默默流淚,便變成了低聲抽泣。
他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她的背,直到哭聲漸漸停歇,他才收回了手。
嚴景至開口安慰道:“沒事了,再艱難也總會過去的,總會有守得云開見月明的那一天!若日后,你有什么難處我可以幫得上忙的,盡管來找我!”